王亚东坐在汽车的后座上，用帽子盖住了自己的脸，斜靠在座位上睡觉。

　　汽车在沿海高速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驾车的斑马不时通过后视镜看一眼睡熟的王亚东。

　　车内的气氛有些压抑，完全没有那种应有的喜悦。按理说，这一次不但逮到了一只内鬼，消除了022的一些保密隐患，还抓住了三条毒蛇，大家完全有理由高兴。但在把人移交给总参二部时，少校张华临别前的一段话，让大家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张华说，这三个外国人，很有可能只是被秘密递解出境，最多只不过会让他们的信息出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入境黑名单上而已，绝不会见诸报端。

　　从王亚东、苏万峰等几位军人的角度来看，这样的处理措施几乎是不可理解的。因此当他们问张华，为什么要如此低调处理的时候，张华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说了一句，国家有很多内幕，都不会公布出来。虽然张华也不能完全理解这样做是为什么，但张华也只能够无条件地执行这些命令。

　　张华的话让王亚东和苏万峰联想起了一些事情。比如说，中国的海监部门和海防部队每个月都会抓捕数十艘越界捕渔的外国渔船，还会追逐一些越过了中间线的台湾渔船和台湾海上加油船。通常对台湾渔船或者加油船的处理措施仅仅只是登记一下就放了，而外国渔船就没有那么便宜了，必须需要交纳罚款并写下保证书才能够放人。但这些事情除了极少几例会在国家舆论需要的时候被披露之外，绝大多数都不会向社会公布。

　　对于国家为什么这样处理，不仅仅是王亚东等军人想不通，就是普通老百姓也想不通。凭什么美国人就能够大张旗鼓地炒作莫须有的“李文和间谍案”，而中国就只能够悄悄地不能声张呢？想到这里，大家的心中怎样都高兴不起来。

　　李文和，美籍华裔，一九三九年生于台湾，一九七四年成为美国公民，曾工作于美国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对核子武器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这个实验室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实验室，而是世界上第一颗原子弹和氢弹诞生的地方，因其绝密的密级而对外简称y地点。李文和仅仅只是因为其华裔背景，以及曾随美国科研机构到过北京，便于一九九九年被捕，被美国政府控以多达五十九条罪名，其中就有间谍活动罪。最终的结果是，李文和被宣布为无罪，美国政府被迫向李文和道歉，并联络五家美国著名媒体（包括华盛顿邮报，美联社在内），向李文和许愿以封住他的口。

　　王亚东和苏万峰等人作为军人，只能够无条件执行国家的命令，虽然大家想不通。因为无论是在外国还是中国，是古代还是现代，军人只能负责政权的建立和保卫工作，而不能干政。何况在有几千年封建王朝历史的中国，军人干政，无论在哪朝哪代都是大忌。也许各大军区首长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轮换，大概也有这个因素在内吧。

　　其实苏万峰等人心中的郁结还有第二个原因，那就是他们非常希望通过这次行动建功立业，来减轻上级对王亚东的处分。他们很清楚，如果不是王亚东以指挥者的名义背起所有的责任，王亚东不会受到这么严厉的处分。其实如果苏万峰等人在执行王亚东的命令时能够更灵活一些，也许根本就不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但苏万峰不但一下子捞光了联勤部物资中心的所有铁氧体涂料，还俘虏了一位上尉军官，不巧这位上尉军官还有背景。每当想到这里，苏万峰等人就会非常内疚——王亚东的停职，不可避免地会对他今后的军旅生涯产生巨大的影响。

　　但现在总参二部的参与以及处理的方式，都已经使苏万峰他们的幻想破灭了。苏万峰他们看到王亚东就那样斜靠在座位上睡着了，心里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其实后座上的王亚东并没有睡着，而是在构想一些战术问题。022就像是一只羽翼渐丰的雄鹰一样，如果不为他构建出一套完善的捕猎技巧，就很难发挥其战斗力，进而被淘汰，永远停留在实验室中。事实上王亚东并不是很在意上级对他的处分。因为无论第三舰队司令部给王亚东什么样的处分，都不可能改变王亚东中国公民的身份，也不可能改变王亚东身上流淌着的炎黄血统。就像是一位严厉的父亲责怪顽皮的儿子，儿子不可能因此而恨自己的父亲一样，王亚东也不会因为这个处分而怨恨什么。他只想趁着自己还能够做一些事情的时候，为022的未来考虑得更多一些。

　　从登上位于雷州半岛徐闻县的琼州海峡轮渡开始，王亚东就不停地在宽大的轮渡甲板上来回踱着步子。巨大的轮渡甲板上停着许多各式各样的开往海口的汽车。甲板的面积真大啊，如果022有这么大的甲板就好了，那样就可以起降轻型舰载直升机了。只要解决了舰载直升机的问题，022的探测距离和作战半径就会有一个质的飞跃。因为舰载直升机的高度和灵活性，将极大的拓展022上的导弹攻击距离。

　　在导弹艇上装备舰载直升机，在世界上已经有了先例。以色列的阿利亚级导弹艇就可以携带一架中型舰载直升机。但通过加长艇身来适应直升机的起降需要，又与022所追求的隐身与高机动性能产生严重的冲突。看来只有朝着无人机这条路去发展了，只是目前我国的无人机在性能上与美国的“全球鹰”还有巨大的差距。

　　几个小时的奔波之后，苏万峰把车开到了022实验基地的大门口。王亚东感觉到车停了下来，起身一看，又挥挥手对苏万峰说道：“来这儿干什么，我回家。”

　　苏万峰望了望王亚东，又望了望实验基地的大门，无奈只得调转了车头。闻讯从基地里面跑出来的胡钢只看到了王亚东的车绝尘而去。胡钢很不理解为什么王亚东到了这里，竟然不进来看看他所钟爱的022隐身导弹艇。要知道，涂装完毕的022艇现在有着世界上最漂亮的外观，只要看上一眼，就连傻子也会不由自主地爱上它。

　　愣愣地站了半天，胡钢掏出手机准备给王亚东打个电话，但号码拔到一半的时候，又合上了电话，回头对执勤的卫兵说道：“给我准备车。”

　　驱逐舰支队是一个师级的编制。闵方舟在自己的指挥部里饶有兴致地观看着参谋们制作的一个3d演示模型。这个模型模拟的就是驱逐舰与022艇的对抗。现在高科技可是个好东西，能把以往只能在沙盘上模拟的战场逼真地显示在电脑屏幕上，而且还能够考虑各种变量对于战事的影响。就在闵方舟看得兴致正浓的时候，勤务兵进来报告，说快艇大队的大队长胡钢来了。

　　闵方舟笑了笑，挥手示意叫胡钢进来。胡钢进来之后，先向闵方舟敬礼，然后就站在那里不动了。闵方舟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到胡钢的脸上，微笑着观察胡钢的反应。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最后胡钢张了张嘴，准备说话。闵方舟示意胡钢先不要讲，然后开口说道：“让我猜猜你的来意，是不是想让我出面，为王亚东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求情？”

　　胡钢犹豫了一下，胸膛一挺大声说道：“报告闵支队长！王亚东并不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只是他还年轻，经验不足！”

　　闵方舟笑着说：“好吧，就按你的说法。不知天高地厚好像是说得有点重。不过，对他这样胆大妄为的人，不打击一下，说不准今后还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呢。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回去吧。”说完这些，闵方舟挥了挥手，又专心致志地看着屏幕上的动画演示了。

　　胡钢还是站在那里不动，闵方舟脸一板，说道：“怎么，还要我给你写张保证书，再签定画押你才肯走？”

　　胡钢听到这句话，面部肌肉这才放松了一些，连忙敬了一个礼说道：“谢谢首长！”

　　闵方舟等胡钢离开之后，把自己的身体放松了，靠在椅背上，然后用手指在椅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他在想，这些年轻人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颇有些自己当年的风范。军队不能少了这些有闯劲的新鲜血液，如果大家都考虑问题瞻前顾后，那么军队还会有什么战斗力呢？何况军人本来就是一个理性与冲动的混合体，只有理性而没有冲动的人，不适合当军人。因为在军人的眼里，战争也是一门艺术，没有冲动的人，怎么可能有激情，怎么可能演绎出华丽的战争乐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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