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带丛林的清晨,雾气蒸腾,仿佛人间仙境一样宁静。不知名的鸟儿在茂密的枝叶之中无忧无虑地鸣叫着,上下跳跃不休。雾气凝结在细长的草叶上,渐渐汇集成一滴晶莹剔透的露珠,然后在重力的作用下,顺着碧绿的草叶无声地滑下,只有细长的叶片还在弹力的作用下不住上下颤动。
一只觅食的林蛙在枯枝落叶间弹跳着,间或发出一两声呱呱的声音。这只足有半斤重的林蛙跳到了一堆落叶上,落叶突然向下陷了下去,林蛙吓了一跳,连忙向一旁跳开之后,又转过身来瞪着这堆落叶。顺前林蛙的视线望去,塌陷下去的落叶之间露出了一双眼睛。这双黑色眼珠也一动不动地瞪着林蛙。
其实蛙类的眼睛只对运动的目标敏感,它们能够在零点几秒内弹出自己满是粘液的舌头,捕获正在飞行的昆虫。但它们却不能分别一块静止不动的泥土和一条树根的区别。林蛙瞧了一阵子,又转过身子朝着另一个方向跳去,转眼间就消失在了林间的草丛之中。
枯叶间的那一对黑眼珠转了转,接着一阵轻微的悉悉索索声,从枯叶间又露出了一个长焦镜头。一只涂满了油彩的大手正在灵巧地调整着光圈和焦距,对准了远处一块平地上的几间小木屋。不过由于有一层薄薄的雾,远处的景象看得并不真切,于是长焦镜头又被盖上了,再缩回了枯草堆。
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来,一切都仿佛还在沉睡一般。突然一阵刺耳的哨声打破了这个岛屿的宁静,紧接着就是杂沓的脚步声和喊叫声。在远处的空地上,可以看到着装零乱不堪的士兵们正在紧急列队。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站在队列前面,挥舞着双臂用土语在恼怒地喝骂着什么。几分钟之后,这些士兵分成若干个小队朝着不同的方向开始搜索。很显然,他们直到现在才发现岛上夜间值勤的两名士兵失踪了。
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之后,太阳完全升起来了,晨雾也开始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照射下来,还未完全散开的雾在阳光下,就像千万根无形的丝线一样。各路搜索的士兵又陆续返回了集中地,从他们的样子来看,目前还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线索。
一直在原地转圈子的军官越来越恼怒了,他不相信他的士兵能游过海峡当逃兵,这完全没有道理。可是周围完全没有任何人入侵的痕迹,难道这两个士兵找了翅膀吗?
在又转了几分钟之后,军官突然挥了挥手说了几句什么话,马上就有四名士兵离开了队列,朝着一间小木屋走去。不久就又架着一个已经虚弱不堪的人回到了队列前面。
从衣着打扮来看,那是一个渔民。这个渔民虽然很虚弱,但仍然尽量保持着站立的姿态。军官说了一句话,架着渔民的士兵开始摁下他的头,虚弱的渔民挣扎着不肯就范,身后的一个士兵照着渔民的后背就是一枪托,渔民扑地一声倒在地上。
半晌之后渔民挣扎着试图撑起自己的身体,刚刚快要成功的时候,渔民看到了一双黑色的军靴走了过来,然后感觉到一只脚踏在了自己的背上。几乎被耗尽的精力再也支持不住,又重新倒在了地上,张大了嘴喘息着。军靴在渔民的后背上旋转着,渔民咬紧了牙不让自己哼一声。
这一切都被潜伏在远处的羚羊看得清清楚楚。羚羊感觉到有一团怒火正在焚烧着他的身体。他的腮帮子也因为牙关紧咬而高高隆起。羚羊缓慢地摆好了自己手中的m16步枪,轻轻地拉动了枪机,听到子弹上膛时那独特的声音之后,又慢慢地把枪机复位。将做工良好的枪托抵紧了肩窝,右颊贴在枪托上开始瞄准。从m16的准芯望去,那名军官的身影非常显眼。只要羚羊轻轻地扣动扳机,5.56mm口径的子弹就会在一秒钟内掀开他的天灵盖。
一脚踏着渔民的军官高声朝着渔民怒喝着什么,但渔民仍然一言不发。军官阴险的笑了笑,拔出了腰间的手枪,左手一拉套筒,然后俯下身子用枪顶着渔民的后脑勺。
羚羊随时作好了击发的准备,但这时他的耳机里传来了苏万峰的声音:“羚羊拍照!其余的事情交给我们!”羚羊轻轻地回头,朝着不远处的一丛草看了看。虽然没有看到苏万峰的脸,但他也能猜得出苏万峰的表情。侦察兵不是刀枪不入的战士,没有什么样的特种兵会去与成建制的陆军部队去正面对抗。所谓的以一敌十,甚至以一敌百的兰博,都只能存在于影视作品之中。
但羚羊听苏万峰的话就猜出,苏万峰是准备豁出去了。这次上岛的侦察分队只有五个人,只携带了轻武器。而对方至少有八十个人,而且肯定配属了重武器,甚至会有高平两用机枪和火炮。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同胞在自己的眼前像一只羔羊一样被屠宰。
战斗马上就会在呼吸之间爆发。但就在这时候,一名士兵急匆匆地跑向那名军官讲了几句什么。军官收起了手中的枪,挥了挥手解散了队列。渔民又被重新拖回了那间小木屋,然后一小队士兵跟着军官跑步奔向港口,上了一条快艇。快艇很快就启动了,高速旋转的螺旋桨将快艇尾部的海水搅得朝着空中喷了起来,推动着快艇疾驰而去。
羚羊慢慢地转过了身子,朝着港口静静停泊着的那艘中型渔船拍了几张照片。由于距离木屋太远,羚羊决定再靠近一些。于是羚羊以极慢的速度头下脚上地向下爬去,过了几分钟,羚羊只不过前进了三米远的距离。
正在爬行的羚羊突然完全停顿下来。因为他发现在正前方不到一米的地方,有一条蛇突然盘曲着身子,高昂着丑陋的蛇头,吐出分叉的腥红的信子,发出滋滋的声音,恐吓这个入侵的庞然大物。
羚羊顺着蛇盘曲的方向望去,看到几枚洁白的蛋,这才明白了这条蛇为什么会大动肝火了。原来羚羊不经意间闯进了它孵化幼蛇的巢穴。羚羊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这种蛇的花纹和周围的环境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如果不是它主动亮相,说不定羚羊会直接从它身上爬过去。而蛇的攻击速度极快,不超过0.1秒的时间就会把毒液注入目标的体内。
羚羊调整了一下身体的姿态,腾出两只手来。左手拿着一根枯枝挑逗着蛇的注意力。蛇被彻底激怒了,像弹簧一样的身体猛地一弓,蛇头就像箭一样的弹了出去,照着枯枝就咬了一口,然后又迅速地恢复了原来的蓄势待击状态。羚羊再次挑逗,当蛇的身体刚刚弓起来,朝着枯枝攻击的时候,羚羊的右手闪电一般的伸出,准确地捏在了蛇的七寸上,只用力一掐,蛇就像一条皮带一样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扔掉了死蛇之后,羚羊再次向前爬过去。这一次选择的角度比原来的要好得多,至少现在可以看得到那间木屋里被关押着的人,不过里面的人都缩在角落,面目不清。羚羊在心里暗叫着:“来呀!来一个人在门边!”
只要有一个人的面貌被清晰地照了下来,任务就算是完成了。但羚羊在新的位置一直呆了近一个小时,一直都没有人在门口出现。太阳越来越高,热带阳光的威力开始显现出来。炽烈的光虽然经过了丛林的遮挡,没有那么强烈,但温度却在急剧上升,丛林里的水份几乎都要被蒸发出去一样。羚羊感觉到自己开始有些乏力了,那是水分流失过多的原因。但是羊皮沙袋留在了原来的潜伏点,羚羊只能忍受着这样的煎熬。实在忍不住的时候,羚羊就把头埋进满是腐朽枯叶泥土里,吸几口潮湿的空气。
直到正午的时候,马达的轰鸣声又从港口方向传过来。军官带着士兵返回了,不过看样子这一次他们一无所获。远方飘来食物的香味,饥饿的人们对于这种香味是极其敏感的。已经潜伏了十几个小时的羚羊感觉到自己的肚子里面开始不受控制地蠕动起来。
意志已经成了羚羊支持下去的唯一依靠。终于,木屋里面有两个人走近了简陋的栅栏木,一边摇晃着一边用中文叫喊:“我们也是人!我们也要吃饭!”
羚羊听着这样的呼喊,心中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但他还是不失时机地按动了快门,两名中国渔民的脸被清晰的映在了底片上。
给关押的渔民送饭来的一名士兵骂骂咧咧地端着木盆走了过来,放下了木盆之后转身走开。这名士兵在转身的瞬间,正好面对羚羊藏身的位置。士兵似乎看到了一道光芒在眼前闪了一下,然后又消失了。士兵弯下身子再次观察了一会儿,却又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士兵站直了身子不解地挠了挠头,然后解下了背着在肩上的步枪平端在手中,朝着羚羊藏身的方向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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