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阳礁上的雷电值班室内,值班的战士正在一丝不苟地执行着自己的使命。电台的警示灯突然开始了急促的闪烁,值班员一把抓起耳机戴上。三短三长三短的嘀嘀声显得很急促,战士一边注意地倾听着这个信号,一边操作着雷达,对信号源进行定位,然后用笔记录着数据。片刻之后,他摘下耳机一把撕下电报纸奔出值班室。
国际通用遇险求救信号sos,用标准摩尔斯码表示就是“。。。———。。。”点短促,横稍长。sos这三个字母除了代表求救之外并没有别的意思,并非是因为传说中的saveoursouls的简称。选中这三个字母只不过是因为这三个字母在标准摩尔斯码里,最简单,也最容易发出而已。需要在野外活动的人,必须知道这一点常识,因此常年在大海上飘泊的渔民对于这个信号并不陌生。多一点知识,关键时刻可以救命。
信号源位于华阳礁西南十三海里处,除此之外,再无任何信息。华阳礁上的礁长请示561舰上的王亚东,并补充说道:“从雷达上看,那里都是一些很小的回波,并没有大型船只,因此最可能是一些渔民,不大可能是从马六甲过来的商船。”
王亚东说道:“第一,咱们的渔民基本上都在港休渔。第二,如果是我们的渔船,他们知道华阳礁并不远,会直接用电台呼叫咱们海军支援。”
礁长说道:“你的意思是?”
王亚东点了点头说道:“要么是越南的渔船,要么是菲律宾的渔船。”
礁长说道:“那咱们救还是不救?”
“救。”
“这是咱们的渔场,不去扣留他们的渔船也就罢了,还要去救他们?”
王亚东说道:“救死扶伤,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执行吧。”
礁长无奈,只得回答:“是!”
王亚东又说道:“慢。让苏万峰他们去,不要佩戴任何海军标志,快艇上不要悬挂旗帜,携带好武器,防止意外。另外,还要悬挂一个十字医疗求助标志,免得别人当我们是海盗。”
华阳礁的码头上,经过了**航行的苏万峰又带着小分队登上了快艇启航了,除此之外,还带上了礁上的军医。卸下了物资的快艇,由于减轻了负重而变得很轻盈,速度很快,不多一会儿功夫就消失在王亚东的望远镜视野里,消失不见。
只穿着迷彩服的侦察分队,每个人都紧握住身边可以固定身体的东西,以免被摇摆不定的快艇甩进大海。在螺旋桨的全速推进下,快艇的艇首高高地抬起,起伏不平的涌浪不时撞击着快艇的船底,发出砰砰的巨响声,混合着引擎的轰鸣声,震人心魄。如果不是这些海军陆战队员们已经见惯了风浪,此刻早就一个个吐得趴下,更别提什么战斗力了。
在雷达的引导下,快艇很快就接近了信号源。速度慢下来之后,苏万峰才确认呼救的确实是一艘挂着越南国旗的渔船。这艘渔船在越南的渔船中算是一条大船了,但现在尾舵已经不见了,右舷有明显的撞击痕迹。甲板上有几个焦急的越南渔民朝着苏万峰他们挥手致意。
苏万峰打开电台要通了561舰:“亚东,真是越南渔船,有撞击的痕迹,尾舵已经不见了。从甲板上的人来看,估计有人受伤。怎么办?”
王亚东说道:“先救人,没有条件就带回礁盘,没尾舵就先不要管渔船了,再说你那快艇也拖带不了。”
苏万峰说道:“要不你派船来拖回华阳礁?”
王亚东说道:“不行。561绝对不能出现在那个区域,那样就功亏一篑了。除了伤员之外,让剩下的渔民在船上等待其它的渔民救援吧。”
苏万峰带着军医敏捷地登上了干舷很低的渔船。看到连军医的身手都这么敏捷,苏万峰暗暗佩服,要知道这是在茫茫大海,两条船在涌浪中起伏不定,一个不小心,就会掉进两船之间的海水中。虽然两条船都不大,但还是可以轻易地将人的血肉之躯挤得粉碎。
看到戴着十字标志的医生靠近,越南船上的渔民自觉地让开了通道。军医看了看已经昏迷的越南渔民,体表并没有出血,但脉搏时急促时而缓慢,于是伸手在渔民的后脑一摸,找到了一个明确凹陷的位置,很明显的钝器损伤,极有可能已经脑出血了。这样的情况别说在船上根本没法处理,就是到礁上,也不可能具备手术条件。
没有多想,众人合力将伤员转移到了快艇上,并让一个渔民随同前往看护。由于语言不通,苏万峰对于海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并没有弄清楚。直到返回了华阳礁之后,礁上才有懂一些越南话的文书,了解了一个事情的大概。原来是渔船在追逐鱼群的时候,与一艘菲律宾渔船互不相让而发生了碰撞。一名渔民在碰撞中摔倒之后昏迷。事发后,菲律宾渔船损伤不大,径直逃离了现场。
礁上的医疗条件十分有限,因此军医只得先剃光了越南渔民的头发,暴露出损伤的颅骨,然后用一根中空的针顺着破碎的颅骨刺进颅腔。这是目前所能够采取的最好方法了,因为内出血而导致颅压升高,压迫脑组织,特别是脑干位置的呼吸心跳中枢。一旦再不降低颅压,伤者会迅速死亡。但这样做的风险也十分大,如果那根针扎得深一些,会伤及脑神经;如果扎得浅了,又不足以将颅腔里的积液释放出来。不仅如此,扎针的部位和手法也非常关键,幸亏军医有不错的中医针炙底子,越南人的形体和中国人又是完全相同的,因此在满头大汗之后军医终于完成了初步的处理。
又经过了难熬的半小时之后,越南伤员的呼吸和心跳终于平静了下来。但时间仍然十分关键,如果不及时把颅内的出血点找到的话,伤员随时都会因为血液淤积而发生不可逆的脑坏死。561舰上并没有配备舰载直升机,而这里距离越南最近的城市也有三百多公里。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让越南的直升机到华阳礁上来接走伤员,反正越南人不缺乏直升机,因为越战后美国人给越南人留下了不少好装备。
王亚东将情况汇报给了司令部,最终由司令部同意越方的直升机直飞华阳礁的停机坪。已经和王亚东打过一次交道的越南海军现在对中国的561汕头号护卫舰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正如几十年前他们一边接受着中国的无私援助,一边打心底里害怕中国这条巨龙一口将自己吞下一样。
很快,一架黑鹰直升机轰鸣着飞临了华阳礁上空,盘旋了几圈之后,在中国士兵的引导下降落在了那半个篮球上。黑鹰直升机确实是一种非常成熟,也非常实用的直升机,空间大,载重量也大。越南军官带走了伤员,并恳求中国的军医随机前往医院。因为中国的军医是第一个接诊伤员的人,而且用中医方法进行了处理,因此对于伤员的情况更加熟悉,在医疗的过程中会有更多的帮助。王亚东再次向上级汇报了此事,并得到了同意。于是中国礁盘上的军医着装整齐地随越南直升机出发。越南海军军官满脸严肃地转身,在登机之前向几乎高自己一个头的王亚东敬礼。
王亚东微笑着回礼之后,又抬头看了看天边涌起的黑云,告诉越南军官:“你们还有一艘渔船被撞坏了尾舵,我们不方便去救助,你们加紧一些求助行动吧,眼看就要起大风了,拖迟了恐怕就麻烦了。祝好运。”
越南军官当然知道,南中国海的纬度非常低,天气说变就变的。本来他想请求中国海军再去求助那条倒霉的渔船,但听到王亚东已经这么说了,也就不再好开口说什么了,于是只好行礼,转身登机。直升机拔地而起,朝着越南胡志明市飞去。礁上的战士们望着远去的黑鹰直升机,多少有些羡慕地说道:“还真看不出来,越南这样的好东西还真挺多。咱们这么大的一个国家也就只有几架黑鹰,还是缩水版的。”
王亚东说:“会有的,咱们什么都会有的。”
直升机飞走不久之后,风力骤然加强了。看着三米多高的海浪,王亚东的心里多少有些后悔,因为他知道条失去了动力的渔船,在这样的风浪之中意味着什么。如果动力完好,渔船还可以调整自己的姿态,以减弱风浪的冲击,但那条越南渔船现在只能够盼着老天开眼才能幸存下来了。
尽管从内心里讲,王亚东希望那条越南渔船倾覆,因为那样的话必然会加剧越南与菲律宾人的冲突,而这一点正是王亚东所希望看到的。如果在马六甲海峡的入口处,发生越南和菲律宾人的对峙,就目前来看,会减轻美济礁的压力,利于美济礁的巩固建设。但无论如何,那都是十多条鲜活的生命,中国人的善良使得他多少有些内疚。
在和舰长商议之后,1700吨的汕头号护卫舰在风雨中拔锚起航了,朝着那条越南渔船所在的海域驶去。军舰的水密性比起民用船舶来说要优越得多,三四米的浪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渔船就不行了,经验丰富的渔民们早就逃离了暴风雨将要经过的海域。四十多分钟后,561舰在狂风暴雨中抵达到目标海域,已经可以远远地望见那条在巨浪中像一片树叶那样载沉载浮的越南渔船了。南中国海上的雨和内地不太相同,往往是像从空中倒下来的那样猛烈,因此视野里一片模糊。
就是舰长下令准备接近的时候,561舰上的士兵都惊呼起来:“翻了!翻了!”
原来从561上望过去,暴虐的风雨中,那条渔船最终没有顶住风浪的肆虐,在被一个涌浪高高地托起来之后,又被横向袭来的一个浪头拍翻了,像一个倒扣在水里的盆一样。这种情况561过去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在数米高的浪里别说救人,根本就不能接近。而且落水之后的人,在狂风巨浪里根本就发现不了踪迹。风暴还有加强的趋势,561不能再滞留在风高浪急的区域,只能等到风浪平静之后再想办法了。561舰上的录像设备清晰地记录了这一切,王亚东又看了一遍,低声说道:“返航,保存这份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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