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撞准备！”

　　    急促的警铃声响遍了印尼军舰的每一个舱室。南测429上的伍中军拿着望远镜观察着印尼军舰甲板上忙碌奔跑着的水兵，发现水兵们都已经穿上了橙色的救生衣。伍中军突然间想到了一点：印尼人太狡猾，他们知道这艘体型比他们庞大好几倍的中国海洋调查船有多脆弱。如果真的相撞了，恐怕吃亏最大的还是中国人。

　　    “右满舵！”

　　    “是！满舵右！”

　　    “左车进二！右车退一！”

　　    “是！左进二，右退一！”

　　    在满舵的状态下，重心较高的南测429出现了明显的倾斜，并通过两侧螺旋桨的推力差异迅速地向右转向，在海面上划了一个弧线之后，几乎是擦着那艘印尼军舰驶过——南测429确实不敢撞击重心较低的印尼护卫舰，因为南测429上全是高精度的测量仪器，一旦发生严重碰撞，恐怕这些娇贵得要命的仪器会因为剧烈的震动而报废。这才是印尼军舰有恃无恐的原因。谁都知道一艘科学考察船最昂贵的绝不是船身，而是船上装备的高精度设备。

　　    耍了南测429一把之后的印尼军舰，甲板上的水兵们心情大好，都咧开了嘴露出焦黄的牙齿冲着不远处的南测429高声怪叫。印度尼西亚人似乎对于中国人有一种天生的反感，类似于希特勒仇恨犹太人一样。年轻气盛的希特勒当年作为一个不入流的画家，流浪在维也纳和幕尼黑的时候过着贫贱的生活，而有一句话是众所周知的，那就是“钱在犹太人的口袋里。”

　　    早在中国的盛唐时期，中国东南沿海一带的居民便有了下南洋的说法。这些漂洋过海的中国人，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和勤劳善良，很快便在异国他乡站稳了脚跟，并且发家致富。但可悲的是，一直到现代文明高度发达的今天，那么多成为财富上的巨人的华人，仍然没有什么政治地位。也正是这些，也为多次惨案埋下了灾祸的种子。

　　    第三舰队司令部

　　    雷万钧心情不错，因为马来西亚人很乖觉，菲律宾人了连续遇到了几次挫折，看来这个王亚东还是有一套的。等过一段时间还得把他调回舰队的参谋部，不能老放在水警区。但雷万钧的心情被一封电报破坏了，本来挂着笑意的脸突然阴沉得可怕。电报是南测429上的船长伍中军发来的，向雷万钧详细地汇报了印尼海军对南测429的阻挠。

　　    雷万钧一把扔掉电文，抓起桌上的电话要通了永暑礁上的王亚东，然后怒不可遏地冲着话筒吼道：“王亚东！我不管你用什么样的方法！不惜一切代价！保障南测429的安全！”

　　    王亚东已经知道雷万钧为什么发火了：“是！我已经命令564舰全速驰援廖内群岛海域了！”

　　    “告诉564！从现在起，如果南测429上发生任何伤亡！我会亲自降下564的舰旗！”

　　    “是！坚决完成任务！”王亚东双脚一并，啪地一个立正，大声回答道。

　　    两小时之后，王亚东乘座的直升机已经降落在了564号宜昌舰的飞行甲板上。一下飞机，王亚东就十分严肃地向舰长转达了雷万钧的命令。海军舰艇降下舰旗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放弃战斗投降，另一种是被解除番号。无论哪一种，都绝对是对一名军人最大的惩罚——因为在东方人的思维里，军人的荣誉远比生命更重要。

　　    564上的直—9c被拖出了机库，全副武装的苏万峰等人迅速登机起飞了，王亚东也随机前往南测429。在轰鸣的机舱里，王亚东望着脚上的大海同样阴沉着脸一言不发。苏万峰等几个人也猜到了雷万钧，还有王亚东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如此严肃，因此都盯着王亚东，好像在等王亚东的一声令下。

　　    王亚东把目光从海面上收回来，望了望苏万峰等几个人，苦涩地一笑：“你们知道以前咱们中国人把这里叫什么吗？”

　　    苏万峰点了点头：“南洋。”

　　    王亚东又转头望向无垠的大海沉默了半晌，又接着问道：“你们知道一个叫彭嘉衡的人吗？”

　　    大家都默默地摇了摇头。虽然背对着苏万峰等人，但王亚东却早就猜到了这样的结果，自顾自地说道：“彭嘉衡，祖籍广东兴宁，出生在印度尼西亚西加，他是中国大陆唯一获得由美国政府颁发的最高飞行员荣誉的飞虎队队员。陈纳德的飞虎队，大家应该不会陌生吧？事实上，和彭嘉衡一样，从印度尼西亚回国参加抗战的华人华侨不计其数。而且他们回国参加抗战后主要是从事种种技术兵种，比如说飞行员，汽车驾驶，还有在兵工厂担任技术指导。可以说，中国抗战胜利的纪念碑里，也有无数的印尼华人华侨的鲜血。但从一九四五年十一月开始，印尼就发生过很多起排华事件。”

　　    “从一九四五年开始？不是从一九六五年的九三零事件才开始吗？”苏万峰问道。

　　    王亚东摇了摇头，说道：“一九四五年还不是最早的，最早有记载的可以追溯到1740年荷兰殖民者制造的‘红溪惨案’。但规模最大的，还是在苏哈托时代的两次。一次就是你说的一九六五年，而另一次，则是四年前的五月十三日。没想到你会知道一九六五年的事情，不过，你知道那次多少华人死在了苏哈托的军事政权下吗？三十万，只会多，不会少。”

　　    “三十万？”

　　    王亚东声音低沉地说道：“三十万只是能够找到文字资料的。但更可悲的不是这个数目，而是这个数目的背后，炎黄子孙的自相残杀。”

　　    苏万峰难以置信地问：“炎黄子孙的自相残杀？难道参与屠杀的还有华人？”

　　    王亚东摇了摇头：“没有华人直接参与屠杀，但他们比参与了屠杀更加让人痛恨。”说到这里，王亚东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知道吗？苏哈托的军事集权上台之后，就是按照一部分华人提供的名单，对绝大部分华人进行逮捕和屠杀的。这一小撮华人，就是亲台亲美反大陆的，而被屠杀的华人则是进步华人，对大陆，对自己的故土有很深的感情的炎黄子孙。”

　　    苏万峰点了点头，说道：“我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就像是抗日战争时期，数量达到数百万的汉奸部队一样。”

　　    王亚东点了点头，又自问自答地说：“知道中国和印尼什么时候才恢复外交关系吗？1990年8月8日。”

　　    苏万峰：“怎么会这么晚？”

　　    王亚东：“在一九六五年到一九六七年这两年的时间里，中国政府曾经为在印尼受苦受难的华人同胞作出了多少努力，甚至不惜于同印度尼西亚政府断绝了外交关系，这一断交，就是二十五年的时间。就是在新中国极贫极弱的一九六五年，我们也从印尼接回了九万多华人华侨。当时的陈毅元帅担任外交部长，准备接收六十万，但是限于当时中国的海军力量极度贫弱而没有完成目标。”

　　    机舱里虽然回响着引擎声的巨大轰鸣，却又仿佛安静无比。王亚东沉默了半晌，又开口说道：“我很敬佩两位中国人，一位叫作金庸，一位叫作梁羽生。我敬佩他们，并不是因为他们的小说写得好，而是因为他们两个人的小说，是苏哈托统治印度尼西亚时期的两把火炬。在这黑暗的三十多年之中，印度尼西亚当局禁止了所有的华文媒体，甚至华人不可以用自己的母语交流，更加别提庆祝我们祖宗流传下来的节日了。他们以为通过这样的方式，就可以把华人同化掉，可以消灭中华文明。只有金庸先生和梁羽生先生的连载武侠小说可以在印度尼西亚看到，不过那也是通过马来西亚辗转流传过去的，而且必须秘密，否则就会被杀头。这也是在印度尼西亚的华人记住中国的方块汉字的唯一途径。”

　　    “现在很多人在为谩骂政府，对几年前的513事件不作为。其实事情并不是那样的，当时中国驻印尼的大使馆准备了几千份签证，通知华人前来领取，然后可以返回祖国大陆避难。可惜，这些签证并没有发送出去。”

　　    “为什么？为什么这些签证没有发送出去？”

　　    “98年是苏哈托政权垂死挣扎的最后一年。中国大使馆早就已经得到了消息，并通知华人前往大使馆避难。但没有华人相信中国大使馆，而苏哈托一直强调那是印尼的内政，大使馆总不能像发传单那样站在大街上见人就发签证吧？那样中国成什么了？所以只能通过各种渠道通知华人。但那些华人都不敢来，原因很简单，亲中国大陆的华人，早在一九六五年到一九六七年这两年的时间内几乎被屠杀殆尽了。而那些留下来的基本上都是亲台亲美亲日的‘自由主义斗士’，他们看不起中国大陆的土包子，他们更怕回到大陆后接受同胞们的审判——因为他们提供的名单，超过三十万亲大陆的同胞被虐杀。他们心里有鬼，所以他们就等着台湾当局，等着自由主义的美国去拯救他们。说中国政府不作为，这不可能。一九六五年的中国那样孱弱，都会用断交这样的极端方式来拯救自己的同胞，没有理由在军力大幅度提升的情况下不作出任何动作。有一句话永远都不过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前些天，几个打工者被人一怒之下驾车撞成一死三伤，什么原因？他们不但偷看别人在车里恩爱，而且还仗着自己人多，拍打别人的车窗玻璃挑衅。可怜吗？可怜。可不可恨？可恨。”

　　    “不过归根结底，咱们也有责任，再怎么说，那都是我们同宗同祖的炎黄子孙。任何一个看到那些惨景的中国人，心都会滴血。如果中国有那样强大，炎黄子孙又怎么会承受如此灾难？所幸的是，现在的印尼总统梅加瓦蒂已经认识到了，将中国列为印尼的敌人，将是印尼最大的悲剧。现在华人的处境在印度尼西来已经有一个根本性的改观了，印尼已经将华人数千年的传统节日——春节，定为全国的法定假日了，这在苏哈托时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印尼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转变？原因很简单，一个崛起的中国正在世界的东方准备好了腾飞。”

　　    王亚东正在说话的时候，机舱里的红灯突然闪烁起来，领航员叫道：“注意！我们已经被雷达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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