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西长安街晨
已经是六月初了,中国南方的城市已经是流火的夏季,而这座北方的城市还带着丝丝的凉意。一辆军车从东向西驶来。车的后排坐着一位年近花甲的将军。白发苍苍的将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车窗外面一闪而过的街景,仿佛是一尊雕塑一样。
北京城的历史在中国并不能算古老。但就像中国所有强盛朝代的帝都一样,北京城的建设规划都是方方正正的,东西南北走向的道路横平竖直。经过了多次扩建,长安街的道路已经很宽阔了,但车流量仍然非常大。这至少能说明一个问题——国家渐渐富了起来。但能称得上强吗?将军深邃的目光中似乎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军车沿着西长安街驶入了复兴路,朝着军事博物馆方向驶去。在军事博物馆的东侧,有两道并不起眼的大门。在这两道大门之间,没有像其他单位大门那样建一个豪华气派的标志,而是绿树掩映。由于和军事博物馆紧挨着,因此很多人会认为这里也属于军事博物馆的范围。其实这里并不属于军事博物馆,而是中央军委外事活动的中心——八一大楼。这一点甚至连老北京都不甚清楚,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常常从电视新闻上看到的中**方高层会见外宾,就在这两道不起眼的大门后面。
在哨兵验证放行之后,军车驶入了八一大楼。将军下车之后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肩章和领花,从秘书手中接过帽子端端正正地戴上,仰望着那一幢气势恢宏的建筑。在这幢大楼高大的横梁上,悬挂着一枚闪闪发光的八一军徽。站立了几秒钟之后,将军才迈开大步朝大楼走去,铿锵有力的步伐和矫健的背影完全没有一位花甲老人的模样。
今天将军是到这里来参加一个会议的,当然,这个会议是涉外的,否则将军也不用从西城区来这里了。会议的主题将军已经知道了,关于南中国海周边国家共同维护地区局势稳定,克制各方在南中国海的军事行动。
西沙群岛永兴岛
王亚东正在整理自己的行装,准备随为永兴岛补给的琼沙三号补给船回海南岛。最近以来来,中南西沙在对外斗争中取得了不少成果。别的不说,单单就是美济礁就足以对周边的五个暗沙实际控制了。虽然只是一名基层的军官,但王亚东已经开始设想南中国海未来的规划了。不是有一句话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么?王亚东也希望自己的肩膀上在某一天扛上一根金色的橄榄枝和一颗金灿灿的星星。也许有人会对追求权力的人不屑,但实际上权力也是一种资源。权力越大,资源就越丰富,就越有可能实现自己心中的理想。以王亚东的职位,他当然不可能知道政府高层方面正在为南海各方问题而与外国举行的磋商。
这些东西本来是由勤务兵来整理的,但王亚东制止了勤务兵,而是亲自动手,因为王亚东一直固执地认为,这些基本的内务整理是一名军人的根基,是深入到一名军人内心的东西,无可替代。军人的行囊通常都是非常简单的,没有多少个人物品。打量了一番自己的背包,王亚东还比较满意,然后才开始收拾公文包。
在拿起一叠文件的时候,王亚东又仔细地看了看文件,最后又坐了下来仔细地修整着一些内容。由于非常入神,王亚东甚至忘了到了出发的时间了,直到勤务兵来叫他。勤务兵和往常一样敲了敲门,喊了一声报告之后,没等王亚东说进来就直接进了王亚东的房间。因为王亚东平时就是一个非常随和的人,勤务兵与王亚东相处得非常融洽,甚至有时候还会开一些小的玩笑。
但这次王亚东生气了,他马上合上了文件,转头严肃地说道:“以后没有经过同意,不准进来!”
勤务兵有些不知所措地涨红了脸,赶紧立正回答:“是!”
王亚东抬腕看了看表,这才意识到该登船了,连忙把文件装进包里,拎起背包准备向外走。勤务兵不声不响地跟在后面,接过了王亚东手中的背包低头走路。走了一段路之后,王亚东回头看了看这个脸上稚气未脱的兵,心中微微有些歉意,于是停下来等勤务兵跟上自己。
王亚东伸手摸了摸勤务兵的头说道:“小魏,生气呢?”
勤务兵还是不说话。王亚东笑了笑,知道这个大孩子跟自己闹别扭呢。其实在王亚东看来,这大孩子就跟自己的弟弟似的。通常情况下,很多十九岁年龄的孩子还赖在家里享受父母的照顾,而这个兵却在天涯海角为祖国站岗。低纬度炽烈的阳光,已经给这个兵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他的脖子后面已经被强烈的阳光灼伤了,褪皮之后重新长出来的皮肤再也不可能恢复原来的样子了。
“不是我要跟你发脾气,是因为有些时候你进我的房间确实不妥。实话告诉你,刚才我在整理文件,而这些文件中有整个南海地区的兵力部署和联络等资料,密级非常高,你明白了吗?这样吧,你想要点啥,等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来。”
勤务兵这才高兴地抬起了头问道:“真的?那我想要一把吉它。”
“想跟通信连那帮小子学唱《抗风桐》是吧?行!”
抗风桐是西沙特有的原生态物种,凡是在西沙当过兵的就没有不知道的。这首歌是整个南中国海上为祖国站岗执勤的军人的写照。
经过了二十多个小时的航行,琼沙三号抵达了文昌港。甲板上的王亚东一眼就看到了来接他的战友,司令部警通连的副连长。
汽车行驶在不太空阔马路上,但王亚东还是有一种别样的感觉。在孤岛上呆得久了,现在看到这么一大片的土地已经足够让他觉得兴奋了。虽然这里的经济并不发达,但这在西下的夕阳下,狗们闲适地躺在地上,鸡们也在抓紧时间觅食,多么恬淡的一幅画面啊。这种安宁是军人的牺牲换来的,看到这些,军人会觉得吃的什么苦都值了。
一辆面包车迎面驶来,透过车窗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是满满的一车孩子,正是放学的时间,这应该是哪一间学校接送孩子的校车。从路口突然窜出一辆摩托车,这辆摩托车的速度非常快,面包车司机猛地向左打方向盘试图避让。本来马路就并不宽,面包车一下子就拐到了逆向车道上,朝着王亚东的军车迎面撞了过来。王亚东清楚地看到了面包车司机脸上惊恐的表情——面包车与军用车辆正面相撞,无异于以卵击石。
在这间不容发的一刻,军车猛地向右打方向盘,朝着路旁的一棵大树撞了过去,面包车则擦着军车的左侧惊险的驶过。砰的一声巨响之后,军车停了下来。躲过一劫的摩托车骑手猛地一加油门,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现场,只有面包车停了下来。
司机战战兢兢地下了车,走向那辆撞击在大树上的军车。撞击的力量非常猛烈,军车那么结实的保险杠都发生了明显的弯曲,但别的部分并没有什么严重的变形。从车窗望进去,一名军官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另一名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军官也满脸鲜血。
面包车司机准备拉开车门,却被满脸是血的王亚东凶狠的目光吓住了。王亚东鲜血淋漓的面孔显得狰狞可怖,虽然虚弱,但王亚东还是强忍着剧痛掏出手机准备给基地打电话,但是没有成功。面包车司机看到电话,才想起要报警,于是飞快地奔向不远处的公用电话亭。
十几分钟之后,警察和救护车一起赶到了,刺耳的警笛惊醒了几近昏迷状态王亚东。王亚东吃力地掏出自己手中的枪,指着试图靠近军车的警察,示意他们不要靠近。警察用大喇叭喊话道:“你们受伤很严重!必须立即接受救援!”
王亚东将身子歪向方向盘,推了推一动不动的副连长:“怎么样?能坚持吗?”但一直没有得到回应。于是王亚东指了指驾驶室一侧的车门,示意先抢救自己的战友,而自己则一手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公文包,另一只手握着手枪,不让任何人靠近。
在医护人员七手八脚地把副连长放上担架之后,王亚东再次命令警察关上车门,然后离开军车。一名老警察看了看王亚东紧抱在怀里的公文包,仿佛明白了什么,于是示意另一名警察马上呼叫军区,让军人来处理,而警察则在军车几米开外的地方围成一圈警戒,不让看热闹的人靠近现场。
又过了半小时之后,警笛声再次响起,不过这次是戴着白色头盔的宪兵,领队的王亚东认识,警通营的营长。这时候王亚东才放下手中的枪,闭上了眼睛。
一个星期之后
王亚东回到了舰队司令部,他要把自己的想法汇报给雷万钧。雷万钧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就那么一直盯着,也不说话,看得王亚东心里直发毛。
“你的想法我已经看过了。从个人的角度来说,我很欣赏你的设想。不过,国家层面的战略考虑,还不是你能够胜任的。”
“司令,我还没有向您汇报过。”
“你不让警察靠近你,就说明你的公文包里有高密级的内容,我这个司令当然会看到了。不过,我现在要告诉你,暂时不要考虑你的设想了。因为国家正在与东盟国家会谈,如果不出意外,今年下半年就会签署一份政治性文件,《南海各方行为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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