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岩岛东北海域
海灰色涂装的广州舰,在阳光下看起来却是一片纯白,显得圣洁而庄严。碧蓝的大海,亮蓝色的天空,盘旋在军舰长长的尾迹上空觅食的海鸥,一切都显得那样悠闲而富有诗意。就像中国的经典武侠小说中所描写的世外高人一样,广州舰正处在一种外松内紧的状态。只有进入了广州舰的舰桥,才能够感觉到一种精神上的张力。
这种精神张力既没有战斗状态下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也没有和平时期那种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闲适。指挥员闵方舟和胡志坚都明白一个道理:刚不可久,柔不可守。太过于紧张的精神状态,是不可能持久的,而太柔弱的,却又不足以防御。只有恰到好处,才能够始终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这个道理睿智的中国人早在数千年前就已经知道了。
“报告!已经进入预定海域!”
沉稳的语音在指挥舱响起,闵方舟和胡志坚都拿起望远镜透过舷窗玻璃望去。其实这不过是人的一个习惯而已,舰上的雷达视距早就可以达到上百公里了。在确认了周围安全之后,胡志坚下达了第一个演练科目的命令。
“中频主动声纳开机!”
随着设备的启动,装备在舰壳上的主动声纳开始向四周辐射出中频声波。虽然肉眼无法看到,但通过了水声换能器之后,就能够听到单调的“叮、叮”声。这些声波在海水这个优良的介质中迅速而均匀地发散开来,然后忠实地将水下的各种障碍物,以回波的形式显示在淡蓝色的显示屏上。
在水下二百多米深的地方,315艇正安静地落在海底的细沙上。洋流带来的沉积物,在315艇的艇壳上均匀地形成了薄薄的一层,这也为315艇提供了最为优良的天然伪装。
潜艇的内部,本来在闭目养神的蔡清明突然睁开了眼睛,顺手拿起挂在控制台上的耳机戴上。在倾听了一阵之后,蔡清明脸上露出了微笑:“来了。各部门注意!上浮到120米深度!”
由于距离很远,主动声纳的信号衰减严重,再加上密度和温度跃层的干扰,被315艇上的声纳接收到的声波信号极其微弱。现在就要看看168舰的舰壳声纳灵敏度到底有多高了。但315艇如果继续坐底的话,再怎么先进的主动声纳也无法搜索到。因此315艇尾部的那个直径巨大的螺旋桨开始缓缓地转动起来,同时左舷和右舷的排水孔也以极慢的速度,利用压缩空气将水柜中的水排出。潜艇先是摇晃了几下,抖落了附着在艇上的沙粒,然后缓慢地上浮了。
随着深度的减小,海水渐渐由昏暗的墨绿色变成了一种乳白色。在到达了定深之后,潜艇在海水中缓慢地调整了方向,朝着信号源驶去。蔡清明一直盯着声纳屏幕,可以看到信号明显地增强。315艇的艇壳上敷设了一层消音瓦,能够吸收一部分声波信号,如果168舰仍然能够准确定位315艇的话,就说明我们的声纳技术已经有很大的提高了。不过反过来说,我们的潜艇消音技术还有待提高。
矛和盾的问题永远都是存在的,没有最锐利的矛,也没有最坚固的盾,只有在不断的碰撞之中,不停地进化和提高。168舰上的闵方舟和胡志坚也在盯着屏幕,看到一个微弱的回波渐渐地靠近自己,不禁相视一笑。胡志坚拿起了一部电话,按照事先约定的频率呼叫水下的315艇。
“蔡清明,出来吧!我都看见你了!”
“老胡,这下你得意了吧?我告诉你,你还别得意。这是我们让着你呢。如果我再下潜八十米,你就不可能找到我了。世界上还没有哪种声纳可以穿过密度跃层来定位潜艇。好了,准备下一个科目吧,我要下潜了。”蔡清明说完挂上了电话。
近距离的对潜通讯还是可以做到的,不过要借助于一项尖端的技术,叫做水声换能技术。也就是说不需要电话线,而是通过海水来传递信息。这项技术相当复杂,世界上掌握此技术的国家廖若晨星,中国也是其中之一。不过这种通讯的距离非常短,超过了一定范围之后,会由于信号衰减太快和杂波干扰增加而无法进行。
望着屏幕上代表着315艇的那个回波信号渐渐地移向边缘,胡志坚下令关闭了主动声纳,改用被动声纳来探测。但无论是168舰,还是再次下潜的315艇,都不知道远方的海水里有一艘更加安静的潜艇朝着这片海域驶来。那就是日本苍龙号潜艇。
苍龙号里的入江川也接收到了由168舰所发射的声波信号,只是极其微弱。看来可以确定了,这艘数国新军舰正在进行反潜训练,否则不会轻易开启主动声纳。要知道主动声纳虽然探测精确,但同时也会暴露自己的位置。就像突击步枪导轨上加装的战术手电一样,在照亮敌人的同时,也会让自己暴露在暗处的敌人枪口之下。
为了保证安全,入江川下令关闭了斯特林发动机,改由电力推进。虽然斯特林发动机的噪声很小,但毕竟比电动机的噪音大一些。在陌生的海域里水下航行本来就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何况水下极有可能存在另一艘中国的潜艇呢,而且是在不断移动的呢?这情形很像两个弱视者,同时在一个操场上跑步,虽然相撞的概率不高,但总还是存在的。苍龙号越安静,速度越慢,被发现的概率就越低。即使是中国潜艇撞上来了,苍龙号也能够抢先一步接收到信息而作出避让准备。
315艇兜了一个大圈子之后,再次朝着168舰驶去。这一回蔡清明把深度控制在一百六十米,在液体海底的上方,速度采用的是常规的6节水下航速,这样的噪音特征会非常不明显。如此一来,168舰上的闵方舟和胡志坚就很难找到315艇了。蔡清明一边守着电话,一边盯着声纳屏幕,整个指挥舱里极其安静,只有轻微的嗡嗡声,那是各种设备在运转。蓝幽幽的屏幕上,代表着168舰噪声信号的那个光点越来越近,但直到315艇开始远离,那个电话却始终没有响起。这说明168还没有探测到315艇,根本就毫无感知。蔡清明咬了咬牙,命令315艇上浮一些,然后再次兜了回来。
168舰上的声纳兵戴着耳机,不断地调节着各种旋钮,以过滤杂波和放大增益。操作声纳的是四级军士长周耀辉,虽然他的技术很过硬,但新舰上的设备与161舰上的老式声纳差异很大,还需要更长时间的磨合才能够达到最佳状态。
菲律宾苏比克湾
经过长时间航行的麦凯恩号,在时隔十一年之久后才再次靠上这个曾经的美国海外基地的码头。再先进的驱逐舰,也不可能长时间地在海上航行,因为油料和食品的补给非常有限。在接受完了补给之后,舰长皮尔斯完全无视自己士兵们怨恨的眼神,下令启航驶往南中国海。这些美国大兵好不容易靠港了,指望到奥隆阿波看看菲律宾女人,却被舰长强令不得离舰。虽然菲律宾女人皮肤比起日本女人要黑得多,倒那有什么关系?要知道这些美国大兵已经离开日本的基地快一个月了,连只母海鸟儿都没见到。
麦凯恩号本来是可以休整一天的,但是那艘菲律宾最大的老爷军舰实在是太慢了。再拖一天的话,可能中**舰早就已经返回母港了。那样的话,将使这个游戏减色不少。舰长的父亲老皮尔斯曾经和中**队打过仗,那是在寒冷多山的朝鲜半岛上。当麦凯恩号驶出港口,进入南中国海的时候,舰长脑海里又回想起了父亲送他进海军学校的情景。
“永远不要和中国人为敌。”老皮尔斯望着满脸兴奋,意气风发的儿子,不无忧虑地说道。
“美利坚的旗帜,永远不会惧怕任何敌人!”小皮尔斯回头望了望海军学校门前的雕塑,不以为然地对老皮尔斯说道。
老皮尔斯解开了自己的衬衫,露出脖子旁一个深深的伤疤,轻轻地抚摸了一下之后才说道:“你小时候常常问我,这里是怎么回事,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这是一名中**人给我留下的印记,他死在了那次战斗中,但不是我杀死的。”
老皮尔斯说到这里,眼望着天空,仿佛又回到了那一个惨烈的战场。灰色的天空,洁白而坚硬的雪地上鲜红的血迹,硝烟,残破的人体碎块,燃烧着的车辆,还有中**队仿佛死神号角一样的冲锋号声。过了很久之后,老皮尔斯才接着说道:“我的敌人不是我杀死的,他是冻死的。他们拿着原始的武器,围攻我们骑一师。你无法想像他们是一些什么样的人。不,他们不是人,而是天生的恶魔。就算是地狱,也不会比朝鲜半岛的冬天好多少,但他们竟然在雪地里穿着单薄的夏季军装,埋伏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在子弹打完了之后,我掉队了,和一个中国士兵遭遇,我们发生了肉搏。后来我晕迷过去了,等我被军医摇醒之后才发现,我的敌人趴在我的身体上,已经冻僵了,嘴里还留着从我这里咬下来的一块肉。跟这样的军队作战,不会有任何希望,因为他们永远都不会放弃,哪怕是死亡。”
一声低沉的汽笛唤醒了皮尔斯,回头望了望,原来是不远处的菲律宾军舰拉贾胡马邦号正在朝自己致敬。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皮尔斯命令道:“定位航向220,速度20节,前进!”
“舰长先生,恐怕拉贾胡马邦号跟不上我们。”副手低声提醒道。
“不用理会那艘破军舰!那只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借口,懂吗?执行命令!”
拉贾胡马邦号只能眼看着麦凯恩号渐渐加速,远远地抛开自己。舰上本来列队整齐,准备向美国人致敬的菲律宾水兵一个个面面相觑。舰桥上的菲律宾海军司令望着麦凯恩号渐渐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恨恨地一捶砸在了桌子上。
砰的一声之后,看起来外表不错的桌子竟然歪了——七十年的海洋环境侵蚀,早就让这艘军舰老朽不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