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军靴踏在空旷的展览厅地板上，发出很大的声响。王亚东回头一看，一个高大的白人将军正大步走向基亚尼将军。还隔着老远，白人将军就张开双臂，用夸张的语调说道：“噢，尊敬的将军阁下！想要找到您，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基亚尼将军只得迎上前去说道：“霍华德将军，请原谅我的失礼，我在陪一位客人。”

　　    霍华德这才把目光转移到王亚东身上。王亚东典型的东方人面孔，再加上他军帽上的八一军徽让霍华德瞬间就猜出了王亚东的身份和来意。按照外交礼仪来讲，这位美国中将的行为可以说是非常不礼貌的，因为他在没有征得主人同意的情况下，冒冒失失地打断了正在会客的主人。不过美国人似乎并不介意别人怎么看待这样的问题，因为美国经常以世界警察的形象出现在不同的国家。

　　    王亚东也从这个白人的军装上，看出了这是一位美国将军。实事求是地说，王亚东能够感受到这位美国将军那种强势的气场。今天这个场合，让王亚东想起了某次世界领导人会议上，美国总统闯入会场，强行要求会见中国总理的一幕。由于美国人那种一贯的傲慢，在那次国际会议举行的过程中，中国总理拒绝参加有美国总统出席的会议，仅仅是派出了级别比较低的官员代表总理。恼羞成怒的美国总统竟然不顾大体地，径直闯入了由中国总理组织的四方会谈会场。四方会谈最终变成了五方会谈，虽然最后会谈达成了共识，但美国人的这种强势和傲慢却在世界面前表露无遗。

　　    基亚尼将军正式介绍了双方的身份，出于礼节，王亚东举手向军阶远高于他的霍华德中将敬了一个礼。霍华德上下打量了王亚东一番，这才慢吞吞地回了一个美式的军礼，这让身材本来就比霍华德要矮小很多的王亚东感觉到非常不舒服。

　　    霍华德开口说道：“中校，听说昨天晚上，中国发射了一颗通信卫星。如果我的情报准确的话，那颗卫星应该是所谓的北斗导航定位卫星系统中的一颗吧？”

　　    虽然王亚东因为这个美国人如此轻蔑的语调而愤怒，但还是微微一笑，并不答话，侧过身子面向巴基斯坦翻译，等待巴基斯坦翻译将霍华德的话译成中文。其实这位巴基斯坦翻译这几天来一直都跟随着王亚东，却很少有机会讲中文，因为王亚东的英语非常流利，而被英国殖民统治上百年的巴基斯坦，人们的英语水平也普遍很高。此刻看到王亚东这样的举动，巴基斯坦的基亚尼将军和翻译都感觉到有些诧异。

　　    王亚东等了几秒钟，翻译还是没有将霍华德的话译成中文，于是开口对翻译说道：“对不起，能请你帮我翻译一下吗？”

　　    “王，你这是？”基亚尼将军忍不住问道。

　　    “将军阁下，我们中国古代有一本书，名叫《左传》。在《左传》中有这样一句话，礼以行义，义以生利，利以平民，政之大节也。这句话的意思是说，礼节制度，是国家大事的根本依靠。没有了礼仪，国家就很容易崩溃。礼有亲疏，法有宽严。中国人习惯于用不同的礼仪，来区别亲疏。比如说，亲密的朋友之间就会显得随意一些，而不那么亲密的朋友之间，礼仪就显得非常重要。我与将军之间不需要翻译，而与那位美国将军，则需要翻译才显得足够正式。”由于这些话都文绉绉的，王亚东怕巴基斯坦翻译不能够准确表达，因此自己用流利的英语讲了一遍。

　　    基亚尼将军和巴基斯坦翻译会心地笑了笑，而被晾在一旁有几分钟的霍华德则多少显得有些尴尬。霍华德就是再傻也会听得出王亚东的弦外之音，那是在影射美国人的失礼——东方人真是无聊，老是喜欢玩一些文字游戏，似乎这样就可以找到他们可怜的自尊一样。

　　    翻译把霍华德的话翻译成汉语之后，王亚东用标准的普通话回敬道：“中将先生，cia的情报非常准确，这一点我们中国人非常了解。比如说一九九三年的银河号事件，cia的表现可以称得上非常出色。至于沙漠风暴行动，cia关于伊拉克大规模杀伤武器的情报，则让世人，包括美国公民在内，都为之惊叹。”

　　    霍华德听完了翻译之后，有些勃然大怒，但他毕竟是一位将军，这点气量还是有的。于是又开口说道：“其实，你们的北斗导航卫星系统，还停留在美国七十年代的水平，为什么你们不愿意放弃呢？gps系统是完全向世界免费开放的，你们不应该白白浪费地球上有限的资源。”

　　    王亚东不卑不亢地回答道：“首先，放弃或者不放弃北斗系统，并不是我这个中校可以决定的。但我们中国人不习惯于被人卡住脖子过日子。至于技术水平的问题，我想用一个事实来说明一下。在上世纪五十年代朝鲜半岛的战场上，很多中国士兵使用的是汉阳兵工厂生产的步枪，我们称之为汉阳造。”

　　    霍华德对这个中**官不由得另眼相看了，又仔细地打量了王亚东一番之后说道：“中校，你是一个有趣的人。不过别忘了，现在的战争模式已经转变了，科技可以决定一切。你们的北斗卫星系统，已经被美国破译了编码，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一定要做这样的无用功呢？”

　　    王亚东正色道：“将军阁下，你应该知道，被破译的只不过是北斗卫星系统的固定民用编码。至于军用编码的随机算法，要想破译恐怕不是那样容易。而且据我所知，这个固定的民用编码是因为一个毕业于清华大学的女生，在校期间曾经参与过北斗系统计划而已。这虽然是中国人的耻辱，但并不值得美国人骄傲。而且民用编码被破译的，不止是中国的cnss，美国的gps、欧洲的伽利略系统，都已经被破译了。”

　　    霍华德哈哈大笑，对王亚东说道：“如果中校先生愿意，我想请你参观一下我们的斯坦尼斯号，不知中校先生是否肯赏光？”

　　    王亚东知道，霍华德想用这种方式展示美国的肌肉。瓦良格号的改造工程已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了，去美国航母上参观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于是王亚东微微一笑，回答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波斯湾

　　    斯坦尼斯号航空母舰巨大的舰首犁开平静的海水，仿佛波斯湾上一个移动的小岛一样。一架ch—53海上种马重型运输直升机，正朝着这个庞然大物飞来。坐在飞机上的王亚东透过舷窗望着那艘巨大的军舰，舰首cvn—74的舷号清晰可见。这艘军舰是美国最先进的尼米兹级核动力航母中的一艘，排水量达到10.2万吨。

　　    直升机在宽阔的飞行甲板上停下来，王亚东走出舱门，环视着甲板上停着的众多战斗机。一名上校军官前来迎接王亚东，随行的翻译是一个亚裔美国大兵。王亚东在上校军官的带领下，通过复杂的走道登上了斯坦尼斯号高大的舰桥。霍华德中将在舰桥上等候王亚东。寒喧之后，霍华德和王亚东并排着站在舰桥上，望着宽大的飞行甲板。

　　    飞行甲板上，一架f/a—18大黄蜂战斗机在牵引车的牵引下，停在了一个高大的挡焰板前面，几个地勤忙碌着将战斗机的前轮锁定在弹射滑轨上。从舰岛上望下去，飞机和人都显得很小。战斗机的两具引擎已经启动，向后喷出炽烈的火焰，与此同时，在一片白色的蒸汽腾起，在刺耳的尖啸声中，战斗机被蒸汽弹射器迅速地加速到起飞速度，然后摇摇晃晃地在甲板的尽头腾空而起。紧接着又是一架更大的e—2c预警机，以相同的程序被弹射出去。

　　    王亚东静静地望着舰岛下面那些被折起了机翼的战斗机，一言不发。霍华德拍了拍王亚东的肩膀问道：“王！很壮观，不是吗？”

　　    王亚东笑了笑，说道：“美国海军，名不虚传。”

　　    “王！你可以随便去哪里参观！美国向来讲究军事透明，我们从不对世界保守什么秘密！我们多么希望中国也能够和我们一样，保持军事的透明。那样世界会和平很多。”

　　    王亚东这次没有反驳，只是在心里想：“那为什么你们要封锁科技，不经常把枪旗兵、幽灵之类的飞机给别人看看呢？”

　　    王亚东顺着升降梯，在亚裔士兵的陪同下走向二层甲板的尾部。亚裔士兵显得有些为难，开口说道：“中校，那里是禁区，通常是不允许参观的。”

　　    王亚东听到这个亚裔士兵流利的普通话，显得有些惊奇，于是开口问道：“你贵姓？移民美国的时间还不长吧？”

　　    亚裔士兵回答道：“是的，我姓陈，你可以叫我山姆，六岁的时候才跟着父母移民美国。中校，我需要请示一下我的长官，才可以进入二层甲板的尾部。”

　　    王亚东挥了挥手，让这个军装上标着chen的亚裔去打电话。片刻之后，这位山姆陈又回来了，拿着两个卡片，一个别在自己胸前，一个递给王亚东。王亚东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特别通行证。

　　    王亚东实际上是无意走进这个区域的，他现在才知道，原来这里就是蒸气弹射器的主机所在地。重达数十吨的战斗机，就是通过安装在这里的蒸汽发生器射向海空的。蒸汽弹射器的原理虽然不复杂，但实际控制起来却又困难无比，因此现在世界上有能力生产蒸汽弹射器的国家只有美国。王亚东当然不可能去蒸汽弹射器的主机房参观了，即使能够进去，仅凭着眼睛和大脑，也不能够获得多少有意义的资料。因此王亚东只是通过走道，来到了舰尾的一个平台上。

　　    王亚东和山姆陈并肩站在护栏旁，望着舰尾被斯坦尼斯号巨大的螺旋桨搅动的海水，很久没有和身边的这个亚裔美国大兵说话。说实话，虽然在距离祖国万里之遥的异国航母上，王亚东对身旁这个和自己一样黄皮肤黑头发黑眼睛的华人，并没有多少亲近感。不知道是因为山姆陈那一身美军的制服，还是因为山姆陈彬彬有礼而特意保持距离。王亚东突然想起了曾经在哪里看到过的一篇文章，虽然文章的真实性王亚东还没有考证，但那篇文章却给了王亚东巨大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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