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瑞应的关雎宫与德妃的未央宫同属北六宫，相距并不遥远。她扶着子佩的手缓步走在回宫路上，秋风柔柔吹拂裙角，宛如飞舞的翩跹的蝶。轻缓的步调触地无声，鬓边流苏随风摇曳，碰撞出银铃般悦耳的声响。

　　子佩幽幽叹了口气：“夫人，您本想着自己向德妃娘娘请求，没想到娘娘竟然主动把您的绿头牌撤下了。”

　　瑞应淡淡一笑，柔嫩的脸上丝毫不显遗憾之色：“这样也好，不用我浪费口舌，省去多少麻烦。这次也多亏了袁贵嫔，否则还找不到理由避开恩宠。”

　　子佩颇有些感怀：“夫人，要是入宫前陛下未曾对您格外注目，现在入了宫也不用这样苦心孤诣了。”

　　瑞应唇角微微抽动，一朵凄艳如花的笑靥倏然于她脸颊绽放：“即便没有格外照顾，我还是不能立即承宠，一则是这身子不好，二则是我心里……还没有办法坦然地面对他。”

　　子佩黯然垂首：“奴婢明白夫人的处境，只是夫人，您总有一天要走到陛下身边去的。”

　　瑞应眸中哀光流转，笑意却越来越浓：“我明白的，可现在还不是时候。只有万事俱备了才有资格静候东风，所以从现在起，咱们只需在关雎宫养精蓄锐，别的暂且不用担心。”

　　子佩抬起头来微微一笑：“夫人现在重获新生的样子，只怕廉公子要不认得了。”

　　瑞应微微愣住，笑容宛如风欺霜凌的玉兰，哀婉艳绝：“都说哀莫大于心死，是他负我在先，又害我九死一生，我如何还会是从前的模样。何况现在我与他是君臣之谊，他更不认得身为裴芬仪的我了。”

　　子佩感慨道：“可奴婢有好几次在宫门外看见廉公子，他都徘徊着不肯离去，想是要找机会跟您亲自解释吧。”

　　瑞应深吸一口气，定了心神，语意决绝：“我不能见他，也不能给他见我的机会。至于解释，让他独自说给护城河听吧。”

　　子佩抿唇默然不语，瑞应伸手捋过鬓边的碎发，也同样沉默着。主仆二人随即转入了葱葱郁郁，灌木掩映的幽谧小道，偶有细碎人声传来，瑞应警觉地停下了脚步，子佩会意，二人转身藏在了假山后面。

　　小宫女谨慎地看着四周，悄声道：“桂子哥，我家娘娘刚被降位禁足，这衣服补好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给你。你拿回去吧，钩弋宫里那么多宫女，又各个都是顶聪明的，还不能给你补衣服么？”

　　小太监朝她温和地笑了笑，伸手摸着她的头：“她们哪及你心灵手巧呢，补出来的衣服跟新的一样。何况她们补的再好，在我眼里也只有咱们兰儿的最好。”

　　那宫女羞涩地低下了头，声音更低了：“桂子哥就知道油嘴滑舌，咱们以后还是少见面吧，贵嫔娘娘禁足，我今天偷跑出来也不知有没有被人发现。何况咱们两个的娘娘素来势如水火，万一发现咱们……”

　　小太监将手指覆在小宫女唇上，示意她噤声，“我答应你就是，等你家娘娘解了禁足我再来找你。快回去吧，千万当心。”

　　小宫女恋恋不舍地看了他一眼，将衣服打了个卷儿揣入怀里，转身飞快跑开了。待她走远，小太监机警地四下望了望，也迅速转身朝南六宫跑去。

　　瑞应缓缓地从假山背后搭着子佩的手走出来，幽幽一笑，“钩弋宫与华清宫。走吧，咱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