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珏的头皮立即炸了起来,冷汗顺着背脊涔涔流下。灼芙淡静地看她一眼垂眸不语。秦云念的话已有重责之意,嬴珏不得不小心应对,于是道,“娘娘明鉴,臣妾从来不敢以六宫之主自居。自古以来,六宫之主在没有皇后殿下时便是陛下,臣妾能侍奉陛下左右已深觉诚惶诚恐,又怎敢生出僭越尊上的想法呢?”她缓了口气,吐气如兰,“陛下虽待臣妾有所偏袒,但每逢佳节赏赐的东西与其他姐妹无异,家宴时的座位安排也从来没有因此坏了规矩。对待澈儿更是与所有皇子公主一视同仁,并未偏颇,”她迅速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臣妾与陛下对待众人的心,更是一样的。”
皇贵太妃紧盯着嬴珏的面容不语。嬴珏被盯得心底犯怵,逼迫自己镇定下来,看上去若无其事。秦云念突然微不可闻地笑了一声,示意瑞珠将孩子们带走才道:“你都这么说了,本宫又还能说什么。只愿你不是表里不一之人,你的“元”字封号已在前朝引起轩然大波,若今后再因你生出什么事端,本宫绝不会放过你,你可明白?”
嬴珏连连称是:“娘娘教诲,臣妾谨记于心。”
秦云念瞥了一眼嬴珏手中的药碗,似极不情愿道:“行了行了,起来吧。一直跪着旁人还以为是本宫委屈了你。”她又示意琳琅道:“这药在元妃手里端得都凉了,拿下去重新热一遍。”
“是。”琳琅从嬴珏手中接过药碗,矮身告退。嬴珏暗自咬牙忍住泪水,谢了恩退坐一旁,只是身子不由绷直了,愈发不敢怠慢。
秦云念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缓缓道:“今日本宫叫你们来,一则为了侍疾,二则是有话要告诫你们。皇帝既然给了你们主位的身份,你们就要有个做娘娘的样子,不可失了妾妃身份,让皇帝烦忧。眼下家人子大选马上就要开始了,新人入宫后你们也要好生教导新人,明白了么?”
众人跪下皆道:“娘娘箴言,臣妾铭记于心。”
皇贵太妃揉了揉眉心,道:“近来德妃为了筹备新秀入宫事宜着实辛苦了,你们作主位的,又是这么多年的姐妹,也要多担待担待。”
众人又道:“是,臣妾定帮德妃娘娘分担。”
云念看一眼灼芙,意味深长:“妩贵嫱没有皇嗣,又年轻需要历练,本宫会禀明了皇帝让她帮你一起打点,德妃,你可有异议?”
灼芙一怔,心头不禁酸楚,但又不好反驳。奕衡待云念如生母,怎会因为这点小事就为自己出头,思虑之后已起身行礼道:“娘娘体恤,臣妾没有异议。”
云念只淡淡一笑,众人已明白她的提携之意。楚映姣虽有宠爱,但没有皇嗣空有权位也暂且不足为惧,于是也都未曾表现出不满,只恭谨地随德妃行礼告退。
自宁康殿出来,嬴珏被殿中混杂香气凝住的呼吸才得以舒缓,新鲜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胸膛。嬴珏压压胸口,喉头不断泛起的酸楚让她不禁皱了眉头。
婉珍扶着嬴珏忧心忡忡道:“娘娘最闻不惯藿香,不如回宫宣太医来瞧瞧吧。”
嬴珏的小衣因冷汗黏在身上,十分难受。她缓步走出了寿安宫,轻声道:“罢了,到底这样的苦楚不常受,本宫若兴师动众,皇贵太妃指不定又是一番刁难。”
婉珍心知嬴珏打定的注意动摇不得,便改口道:“那奴婢陪娘娘慢慢走走吧,再回宫把烫伤的手指处理一下。”
待到晚来十分,嬴珏已经回到俪柔殿中歇息,只觉得精疲力竭,连抬手喝茶的力气也没有了。婉珍吩咐了一声,便立刻有小宫女上来为嬴珏捶肩捏背。修瑜见嬴珏的手指伸展得不是很自然,忙换了一盆冰水来替她浣手。
婉珍已经从红木的银锁抽屉里翻出了一段清凉膏药,用银签子仔细挑了点药膏出来,小心翼翼地抹在嬴珏十指。
修瑜见嬴珏的十指各个留着绯红的印记,知道是烫伤了,不由心疼道:“娘娘这是怎么回事啊?”
嬴珏淡淡吩咐了一句:“不用捶了,下去吧。”
小宫女乖觉地行礼退下了。待她走后,婉珍终于忍不住愤愤道:“还能怎么回事,皇贵太妃让娘娘一直端着滚烫的药碗,把娘娘的手都烫成什么了,而且那药里面还有娘娘最闻不惯的藿香!”
修瑜已经全然明白了各中缘由,耐着性子心疼道:“看来皇贵太妃是真的要为难娘娘了。”
婉珍咬咬牙:“偏生那庄妃娘娘殷勤得不得了,在太妃面前处处给娘娘使绊子。”
“好了,”嬴珏已有些不耐,“你既知道庄妃不是善茬,当初就不该冲动,若不是本宫拦着你,你早就皇贵被太妃打发去暴室了,即便本宫是观音菩萨也救不了你!”
婉珍为嬴珏抹药的手忍不住抖了抖,轻咬丹唇,道:“娘娘恕罪,奴婢知错了,可是奴婢实在看不过她们这样刁难您。”
嬴珏颇为感慨,黛眉浅浅一颦:“本宫也不是怪你,以后该忍的地方再难受也得忍着,明白么?”
婉珍应声恭谨道:“是。”
嬴珏涂完了膏药,就着修瑜的手喝了一口茶,缓和了神色唤道:“崔旳,本宫前些天要你去尚服局拿的衣料呢?”
崔旳的神色有些踌躇:“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