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朴素的老宅子。
进入大门后,映入眼底的是两个水池。
左边是养殖着九只乌龟的水池。
右边的布满了荷花的花池。
即便是灰尘已经打扫干净,但是那种历史感仍然扑面而来,置身其中更是有种走访历史名人故居的错觉。
警员曹庆晃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朝着正门的庭院望去。
几十年来。
恐怕如此光明正大,走入这个宅子的人还真的不多。
从前都听说。
偷偷混进来的人都死了。
而且这宅子里,肯定有一口井,是跟其他的九龙井相连通,否则尸体不可能出现在其他的地方。
不过警员曹庆晃又皱起眉头。
倘若真的是如此。
那么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的嫌疑,确实可以降低许多,如果真的是这个人杀的。
没必要遗弃在自己家门口。
完全可以通过九龙井的传闻,将尸体转移出去。
如此一来。
最多也就是耸人听闻的故事传出来,却也不会像今日那般引来诸多麻烦。
“来!
“喝茶!”
远处,徐孚川坐在太师椅上倒着一壶茶,笑着指了指远处的客人椅子。
“曹警官,日后十里长街不太平。”
“有些事还得麻烦你们。”
曹庆晃楞了一下,表情变得复杂起来,自己从来没有透露过姓名。
而且他是这两个月才调过来的。
他怎么样都无法理解。
这个年轻人。
是如何得知自己的姓氏,以及门外路人的那些秘密。
曹庆晃难以置信地问道:“算命?人真的有命吗?”
“你到底能看到什么??”
徐孚川抿了一口热茶,轻声笑道:“早上有点凉,稍等我片刻,我去换一身衣服。”
说罢。
几分钟后。
徐孚川终于换上了衣袍,拿着扇子重新回到待客厅。
他语气平静地开口道。
“人。”
“自然是有命的!”
“命格,命脉,就像是那连绵不断地山,起伏不平。”
“刚门口的那具尸体,本来不该死。”
徐孚川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他语气冰冷道:“他是因我而死的。”
曹庆晃猛然心底一颤。
“什么意思?”
徐孚川解释道:“接下来,每天晚上深夜,都会有人死在这条街,而且手法几乎完全一致。”
“死后被弄成干尸,水分被抽干,扔在我家门口。”
徐孚川语出惊人道:“门外围观的人群里,就有明天要死的人。”
哗啦一下子。
曹庆晃吓得一把站了起来,他紧张地问道:“到底什么意思?”
“你怎么知道的?”
然而这句话问出来之后。
曹庆晃又匪夷所思地问道:“也是你算出来的?”
徐孚川拿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这才抬头笑道:“我说,我能够看到他们什么时候死!”
“你信吗?”
曹庆晃脸色惨白……
这个问题。
他没办法回答。
如果是其他的算命先生,恐怕此刻已经被自己带回去局里,在审讯里交代口供了。
但是,这里是十里长街。
五十八号老宅门。
这里发生任何事情,都像是理所当然的。
无论多么诡异不可思议。
曹庆晃有些憋着难受,他咬着牙道:“徐先生,我们别绕着说话了。”
“我也是打小就听着那些故事长大的。”
“我可以相信你,不认识死者。”
“我也可以相信你,能够看得出大家的命运。”
“但是,你要说能够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死,是不是有些……”
他甚至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形容。
算命先生,或许是真的能够看到一些凶吉,但是一般都不会太具体,更不可能准确的告诉你是什么事情。
至于生死大事,谁敢如此肯定下定义?
万一,没死呢?
徐孚川从容地笑了笑,开口道:“有些事情,解释不清楚。”
“我也不想解释。”
“我能告诉你的是,如果说不能抓住凶手,那么接下来好几天。”
“天天都会有命案发生。”
徐孚川手指轻轻地敲击在桌面。
嗒。
嗒。
嗒。
他仔细思考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把那两个人的名字写出来。
拿起了一支笔。
在白纸上写下两个人的名字。
【王延泽;30岁;家中独子;还未结婚,明日凌晨四点,十里长街。】
【李淑婷;21岁;有一个哥哥,未婚,后日凌晨一点,十里长街。】
他微微一笑地把这张纸折了起来,然后开口道:“接下来凶手会杀的两个人,就在这张纸里。”
“从某种意义上,这两个人都是因我而死。”
“我自然是希望能够阻止这一切发生。”
曹庆晃忍不住上前,直接把纸张抢了过来,然后展开一看。
他表情复杂地喃喃道:“居然连时间地点都有。”
“说实话。”
“这张纸要是泄露出去。”
“你知道最大嫌疑人是谁吗?”
曹庆晃死死地捏着拳头,用猜疑和警告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除了凶手以外。
这个世界真的有人能够提前知道这一切吗?
徐孚川笑抿了一口茶道:“对。”
“我应该是最大嫌疑人。”
“不如这样的吧。”
“你们把我监视起来,多派两个人,否则我怕盯得不够紧。”
“到时候又怀疑我就麻烦了。”
徐孚川笑眯着眼道:“对了,我不建议你们把我带走,因为把我带走的话……”
“凶手就没有作案的理由了。”
“而且等你们放了我,他又会重新出来,浪费时间!”
曹庆晃正在思考着对方说的这些话,到底有几分可信程度。
结果下一秒。
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上司来电。
“喂,宋局。”
宋武彬瞬间就怒骂道:“谁让你进去那个宅子的?”
“给我滚出来!”
“马上离开那里。”
“你是不是想死?”
曹庆晃瞪大眼睛,愕然看了一眼徐孚川,然后又侧过身子对着手机回答道:“宋局,我没事啊!”
宋武彬用不可质疑的语气命令道:“马上给我收队,回来!”
“尸体送去做尸检!”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局里的人,都不允许踏入那个宅子半步。”
曹庆晃有些着急地解释道:“可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啊!”
宋局死死地咬着牙:“曹庆晃,你是不是要违背指令?”
曹庆晃心底一沉。
“收到!”
“我现在收队!”
说罢,哔的一声,他挂断了电话。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徐孚川,然后声音沙哑道:“这件事没完,我还会再回来的。”
如此。
他就从院子里走了出去。
……
片刻。
几分钟后,徐孚川在门口处,确认人群都散去了。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徐孚川背靠大门,眼神复杂地低声呢喃。
“这是在警告我。”
他默默地抬起手来,揉了揉那凌乱的碎发,苦涩地笑道:“干他奶的。”
徐孚川咬牙切齿:“真当老子好欺负是吧?”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最后找到了那个电话拨打了过去。
嘟——
嘟——
嘟——
电话接通了。
“喂?”
一道悦耳又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徐孚川苦涩地笑道:“姐,我投降了。”
“我承认。”
“当初是我太硬气了。”
“我不该拒绝你安排的人。”
“有人在老宅子门口丢尸体,太吓人了。”
徐花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抿嘴笑道:“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
“现在的话,还有一个人可以安排。”
“不过……”
徐孚川追问道:“不过什么?”
徐花楹露出意味深长地笑意道:“不过,他收费很贵!”
“咳咳!”
徐孚川厚着脸皮道:“我现在虽然没钱。”
“但是很快就有钱!”
“有多贵?”
徐花楹理所当然地笑道:“就是因为太贵了,所以她一直闲着。”
徐孚川鼓起勇气喊道:“你就报个价!”
“好让我死心!”
徐花楹:“五百万一个月!”
徐孚川嘴角微微抽搐,“你不如让他去抢银行,那来钱估计更快!”
徐花楹半开玩笑道:“人家就是嫌弃抢银行太慢,才来干这种粗活的。”
“……”
徐孚川直接无语。
他想起自己银行可以仅剩下的那点伙食费,又问道:“有没有那种便宜点的。”
“几千块一个月的。”
本来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当真。
然而没想到。
徐花楹沉默了片刻后回答:“确实还真的有一个实习生,本来我们公司说不收他。”
“他非要来。”
“还说工资给个几千块,够吃饭就行。”
“这孩子呆呆的,脑子看起来不太好!”
徐孚川硬着头皮道:“能打吗?”
徐花楹很老实地回答道:“能,就是有点菜。”
徐孚川一咬牙道:“能打就行,反正我这缺人,你让他过来吧!”
“工资我来开。”
徐花楹笑嘻嘻道:“好勒,他工资我开了四千五一个月,那你给我打九千块一个月就行。”
“自己人,不赚你钱。”
此刻。
徐孚川内心十万字草拟马飞奔而过。
他翻起白眼道:“姐,你对我真好!”
徐花楹扑哧一声道:“那必须,我不疼你,我还能疼谁,谁让你是我亲爱的弟弟。”
“那就这样安排啦!”
“三天内。”
“注意陌生来电噢!”
“对了!”
“先打钱!”
徐孚川死死捏着拳头,忍不住问了一句。
“姐,我到底是不是抱回来的?”
徐花楹笑得喜笑颜开,她应声道:“知道了知道了,前三个月我先给你垫着。”
“利息就收你的五厘。”
“怎么样,三个月够周转了吧?”
徐孚川气得咳咳咳地喘不过来,他忍不住鄙视道:“徐花楹,你真狗。“
徐花楹被逗乐了。
她美滋滋道:“我狗不狗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有的人确实狗。”
“偷偷打报告。”
“导致我连续相半个月的亲。”
徐孚川扑哧一声。
憋不住笑了。
他咳咳地装傻道:“是嘛?不知道啊,没听说这件事!”
“我还以为你突然想结婚了呢!”
“那个手机快没电了,不聊了!”
“记得给我派人过来啊!”
哔的一声。
徐孚川就挂断了电话。
他呼地松了一口气。
他咽了一口水,看着空空荡荡的院子里,此刻只能期盼二姐早点派人过来了。
不然他总感觉,自己一个人迟早要出事。
……
另一边。
渝州百乔警局。
啪的一声。
一个文件夹砸在了桌面上。
宋局瞪大眼睛看着几名低着头的下属,然后训斥道:“说了多少次。”
“涉及到了那个宅子的事情。”
“必须要慎重又慎重!”
“你们呢?”
“把我的话当狗屁了是把?”
“特别是你!”
宋局一把指着曹庆晃,然后拍了拍对方的脸蛋,他骂道:“臭小子,谁给你的胆子?”
“十里长街五十八号!”
“那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
“门口落着一具干尸,分明就是跟当年的诅咒相仿的死因。”
“你还敢进去查案?”
“你不怕死就算了,别连累咱们其他的兄弟。”
曹庆晃咬了咬牙,他正准备解释。
却发现一名同事真急急忙忙地推门进来。
“报告!”
“宋局,收到消息,万家和明家的两口井,已经确认干枯了。”
“其他的几家还没联系,但是……”
“我估计也差不多!”
听到这话,曹庆晃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道:“怎么可能,九……九龙井?”
“干了两口?”
他之所以如此震撼,是因为如今整个渝州都被海水覆盖,成为了海上城市。
那井水又怎么可能干枯呢?
这根本就不符合常理。
唯有宋局却叹了一口气,用力地揉了揉脑袋道:“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
“九龙井都是相连的。”
“有两口干枯了,其他的恐怕也逃不掉。”
宋局好没脾气地看了一眼那个愣头青曹庆晃,然后开口道:“听到了吗?”
“还以为没事?”
“真以为那是普通的地方?”
“是你想进去就进去?”
“想出来就出来?”
宋局板着脸问道:“你告诉我,你进去到底想干什么”
曹庆晃有些没底气,吞吞吐吐道:“我,我就是想查案,了解一下情况。”
“毕竟,人是死在门口的,没理由不进屋调查啊!”
“再说了。”
“以前是屋里面没人,还贴着封条。”
“现在封条都撕掉了。”
“说明就是解封了啊!”
宋局皱起眉头,额头处呈现出一个“川”字的形状。
他拍着桌子喊道:“行!”
“这件事我今天再重申一次,以后,谁也不允许踏入那个院子半步。”
“听到没有!”
地下的众人纷纷回答明白。
只有曹庆晃还在犹豫着,他最后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纸条道:“宋局,那个,住在宅子里的年轻人。”
“给了我这个!”
“他说,这两个人会在后续死亡。”
“凶手的手法一样,而且杀死目标之后,同样会抛尸在老宅子的门口。”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显然觉得有些惊悚。
宋局一把将纸条拿了过来,展开看了几秒钟后就陷入了沉默。
一秒。
两秒。
三秒。
宋局皱起眉头问道:“他有告诉你,这份名单是怎么来的吗?”
曹庆晃摇了摇头,低声道:“反正大概意思就是。”
“他算出来的。”
听到这话。
宋局恍然笑了一声,转过身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喃喃道:“算出来!”
“把人家名字,年龄,家里有什么人,在什么时候被杀,甚至几点死。”
“都算的清清楚楚?”
“你信吗?”
曹庆晃想说自己也不信,可事实好像就是如此。
他憋了半天才开口道:“他说,可以让我们派人去二十四小时监控他。”
宋局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犹豫了几秒才说道:“我跟你们讲明白吧!”
“这事无论凶手是谁。”
“都属于超凡事件,所以案件转移超凡刑侦部了!”
他看了一眼曹庆晃,然后又开口道:“你把资料整理好,下午超凡刑侦部会派人过来。”
“做好交接。”
“散了吧!”
等到众人散去。
曹庆晃却还站在原地,他鼓起勇气抬头道:“宋局。”
“虽然这是很扯淡。”
“但是我觉得,有人要针对老宅子的那个年轻人。”
宋局叹了一口气,又把办公室的门关了起来。
他这才搭着曹庆晃的肩膀道:“小曹啊!”
“我知道,你就是想查清楚案子。”
“不想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就过去了。”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
宋局表情凝重地解释道:“能够把渝州的龙脉续起来的人,是什么样的存在。”
“而明知道,这老宅子里的人不好惹。”
“还敢往他们家门口丢尸体的人,你以为是什么人?”
“是你我这样的人,能够招惹的吗?”
宋局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偷偷跟你说个秘密,现在整个渝州高层的圈子里都在传。”
“这次十里长街的诅咒消失,不是结束!”
“只是一个开始!”
宋局语重心长地拍着曹庆晃的肩膀道:“我劝你离这个人远一点。”
“有些斗争。”
“一旦卷进去了,余波也不是老百姓能够承受得住的。”
说罢。
宋局又笑道:“而且你不要担心。”
“我们不负责调查,还有其他部门调查。”
“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好吧!”
“出去收拾整理资料把!”
咔哒一声。
等到曹庆晃开门离去,办公室里又剩下宋局一个人。
宋武彬揉了揉脑袋,表情凝重地看着手机里的那一条短信,里面赫然是下属汇报的重要线索。
一句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出大事了,九龙井全部都干了,渝州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