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无法理解的存在。”复活尸体看着魏朝阳,墨黑的眼珠子里有无法形容的东西在蠕动,仿佛马上就会冲出来。“高于这令人窒息的俗世一切的存在!你可以认为我是神明,真正的神明!”魏朝阳“哦”了一声,然后掏出手机,对准复活尸体,“能重说一遍吗?”复活尸体明显没能跟上魏朝阳的脑回路,“你干什么?”“神明嘛,还是活的,多难见啊,我先拍下来,做个纪念,省得一会儿把你打死了,就没法跟人显摆,我见过神明这事儿了。”“你去死吧!”复活尸体一下子就被激怒了,冲着魏朝阳哇哇地狂喷酸液。魏朝阳退得稍远了点,招手示意傅通过来,“傅委员,把里面的人都撤出来吧,这射击得太猛了,我怕没死在这家伙手上,倒被你们的人给打成筛子。哎,不是我说啊发,你们委员会这么大个组织,对付这些东西的手段似乎有点匮乏啊。”傅通没有任何犹豫地下令前方人员撤退,又怕魏朝阳太瞧不起委员会,影响到以后的合作,还得赶紧解释。“我们以前也从来没有碰上过这种情况。对付的基本都是各种职业的运灵师,正常情况下,普通武器就可以,实在对付不了的,那不是还有噩运骑士嘛。不过我听说总会还有比噩运骑士更高级的战力,但从来没见识过,这些年只要噩运骑士出马,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他这正解释着呢,就见好几个人急三火四地跑过来。当先是个戴着眼镜的老头,虎着脸问:“傅委员,为什么让前线人员撤下来,你是有解决方案了吗?有方案为什么不先提交委员会审议?”这老头也是海城委员会的常务委员,姓鞠,叫鞠强国,目前海城委员会最资深的常务委员,平素就对傅通的做事方法看不太惯。傅通解释道:“魏顾问有解决方法,让把人撤出来,免得误伤?”鞠强国就看向魏朝阳,态度稍微缓和了些,毕竟这可是个一言不合就劫人家地运的炼运师,不太好惹。“魏顾问,你有什么解决方案?这件事情关系重大,任何方案都要上常务委员会审议才可以执行。要是太复杂的话,你可以提个书面说明。”魏朝阳道:“我的方案很简单啊,就是你们把人撤出来,我进去把那家伙灭了,然后大家就都可以收工回家了。”鞠强国就是一呆,试探着问:“你以前对付过类似的东西?”魏朝阳诚恳地道:“没有,我连那倒底是什么玩意都没搞清楚!”鞠强国震惊了,勉强按着性子问:“那你是有把握消灭它?”魏朝阳道:“没有啊,都不知道是啥玩意,哪来的把握?我得进去细瞧瞧试试才行。”鞠强国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逐渐变大,“那你知不知道里头那东西能瞬移,能喷酸液,防御力还特别强,连重机枪都打不透?还进去瞧一瞧试一试?那是随便能瞧随便试的吗?我们现在控制它的就已经很勉强了,要是全部撤退,局面就会失控,你一点把握都没有,怎么就敢这么做?知不知道你要是失败了的话,会害死很多人!我绝对不同意这样的冒险行为!”魏朝阳道:“鞠委员啊,说得好像你能管得了我似的,你不同意又怎么样?”鞠强国大怒,可又真不能对魏朝阳怎么样,只好转过头来看向傅通,“傅委员,那我绝不同意你们这样做。”傅通道:“我是常务委员会紧急任命的总指挥,也是本月的轮值首席常务委员,你不同意可以保留意见,但不能妨碍我们的行动!”如果有更稳妥点的办法,傅通怎么可能不用?可问题是,现在没有!眼下的局面,是靠着不断往里添人命,才能勉强维持住。可是,整个委员会又有多少人能往里添?人都添光了,那个复活尸体还会冲出来,到时候就更没有办法控制它了。魏朝阳现在是唯一的希望了。鞠强国现在跑出来表示反对,却又提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除了耽误时间,浪费更多的人命外,没有任何意义。“傅通,你是委员会的人,不是魏朝阳的人!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还要我们这些常务委员会干什么?不如把海城委员会让他给自己管好了!”鞠强国的声音越发的大了,把周围人所有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于是他最后说了一句,“傅通,你要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所有事情负责!”这才是他跳出来表示反对的真正目的。他才不要为傅通的这个冒险决定背锅!眼看着海城委员会即将发生大变,他必须得保证自己没有任何问题,才能在即将到来的瓜分盛宴中吃到最肥美的一份。这也是多数常务委员的想法。所以才没有人跟傅通抢这个前线总指挥的位置。要不然,只为了在明见章这个总会钦差面前多表现一下自己,这个位置也会抢破头!傅通深深看了鞠强国一眼,没有再答理他,而是再次催促库房内人员撤离。撤离也是极为艰难。在复活尸体的袭击下,又有八名作战支队队员死在了撤退的路上。至此海城委员会已经损失了约五分之一的作战力量。伤亡之惨重,堪为海城委员会有史以来之最。魏朝阳一直离得库房门口远远的,以免吸引到复活尸体的注意力,害得所有人都逃不出来。等撤退完毕后,他走进库房。自在一个角落里破坏阵点的复活尸体立刻注意到,闪电般瞬移到魏朝阳身前,一拳打了他过去。魏朝阳同步瞬移到复活尸体的背后,躲过这一击,立掌成刀,切在复活尸体的脖子上。清脆的断裂声中,复活尸体的脖子扭曲成九十度角,脑袋拗到前胸。但它抬手一扶,就把脑袋归回原位。“真是愚蠢啊。”他把脖子扭了一百八十度,直勾勾地看着魏朝阳,“这具身体可是我花了一百多年炼制出来的,与我的命宫完全匹配融合,不仅可以发挥出我全部的力量,而且无伤无痛,金刚不坏,你的攻击毫无意义!”魏朝阳道:“按滕文彦的说法,你是在三十一年前才死在无运死人事件里,可你却说这尸体你炼了一百多年,所以当年第一次赌斗的时候,你实际上就已经跟杜萍合作,把滕文彦当猴耍?我不明白你这样做有什么好处,这祭坛不是一人只能用一次吗?只要中断使用,就再也不用能使用了。”复活尸体嘿嘿冷笑,“祭坛确实每人只能用一次,不过这根本不重要。因为祭坛只是个用来举行晋升仪式的工具,这个所谓的每人只能用一次,是指用祭坛晋升的机会只有一次!滕文彦那个蠢货根本不明白这些,他对这祭坛一无所知,说明接受的不是正统的炼运师传承,只是个偶然得到些零碎法门的外人罢了!可这样一个外人,仗着一知半解的手段,居然就能闯出个火神的名头,还成了炼运师的代表人物!我呸,他也配!要不是我们这些正统炼运师传人受困于诸属之争,不敢随意露面,哪轮得到他出头露面!”魏朝阳道:“既然你们看不上滕文彦,那为什么还要带着他参加发掘这个祭坛的行动,平白惹出多余的麻烦?”复活尸体咬牙切齿地道:“他是没什么用处,可是跟着他的那只猫头鹰却是个有本事的。如果我没认错的话,它应该是第一代炼运师的储运兽,在人间生存至少五千年以上,掌握着炼运师最纯正的传承法门和秘密!我们本来是想借机把那猫头鹰捉来的。可是它却精乖的厉害,从来不在我们面前露面,滕文彦那个废物又管不了它,白废了我们这么多心思。”魏朝阳不禁大为意外。苦逼了上百年的滕文彦居然只是个添头!不知道老头知道真相后,会不会羞愤自杀。不过小白居然能活五千多年,还是第一代炼运师的储运兽,这也着实让人吃惊。它这五千多岁都活狗肚子里了吗?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是个猫头鹰,简直丢尽了普天下妖怪的脸面!“既然这样,那你们为什么还要搞个三十年一次的赌斗?没什么意义吧,直接弄死滕文彦不就得了?”复活尸体恨恨地道:“姓滕的别的本事不大,可有长命百岁的好运,又特别怕死,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立刻开溜,我们试了几次都没能弄死他。又怕惹急了他,把祭坛的秘密宣扬出去,没办法只好定了个三十年之约,用这个念头先吊住他。我们有了祭坛,过几年总能大幅度超过他,到时候再弄死他也容易。哪知道他这些年虽然在命宫修炼上没什么进步,但在炼运法门上却越来越精熟,显见得是猫头鹰一直在教他。我们几次赌斗,都没能杀得了他,就一直拖到了今天。”魏朝阳又问:“那三十一年前的无运死人是怎么回事儿?你为什么要诈死?当时你和滕文彦合作,是准备想阴死他吧,怎么就改主意了?”复活尸体道:“死在无运死人手下的,本来应该是他!我不是诈死,是真被无运死人给打死了!这帮不讲信义的无耻之徒。灭运之属都不是好东西,全都该死,该死,该死啊!你也该死,该死!”魏朝阳,“……”妈蛋,还以为是诈死阴谋什么的,哪知道是真死了!复活尸体一提这事儿,就特别愤怒,啊啊叫着,攻击的动作都瞬间加快了好几倍。没错,两人在说话的时候,相互之间的攻防一直没有停下来,不停地瞬移,不停的攻击,时隐时现的身影遍布整个仓库,因为瞬移速度太快,以至于留下了好多残影。魏朝阳的攻击无数次打在复活尸体身上,却没有任何效果。而复活尸体的攻击也没有任何效果,虽然拳打脚踢加吐酸,可魏朝阳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根本攻击不到!这让复活尸体不免有些焦躁,几次想去破坏阵点,希望可以脱离这个运力被压制的地方,然后借用自己的噩运和噩力线来协同攻击。现在这个运力被压制的状态下,它连三成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可魏朝阳明显看出了他的打算,每次都如影随行地攻击阻挡。虽然魏朝阳的攻击不能对它造成实质性伤害,但问题是这攻击的力度太强了,每中一拳一脚,都会被直接打飞出去,根本来不及破坏阵点!这让复活尸体越发恼怒,再不肯跟魏朝阳说话了,只是闷头疯狂攻击。它就不相信了,就算打不过魏朝阳,难道还累不死他?只要缠住了,不让他逃走,他的体力和运力迟早会耗尽!魏朝阳还有好多问题想问呢。比如无运死人跟他们是什么关系,是怎么掺合到这事儿里来的。比如他们炼运师不是奉运一脉吗?可霍深和杜萍之前明明说过他们是噩运一脉,还自称是炼运师的正宗。可是眼见着复活尸体已经不打算答理自己了,再拖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自己随着体力消耗而陷入危险境地。“既然不想说,那你就去死吧!”魏朝阳提前向复活尸体发出警告,希望可以吓到他,再多说两句。但复活尸体的回复是,呸呸,吐了两大口酸液。魏朝阳立刻瞬移躲避。只是这一次,他瞬移的位置有些远,直接出现在仓库的一个角落里。一出现,就一脚把立在角落里的一个大铁桶踢翻。带着浓烈中药味儿的液体淌了一地。桶下的地面上,埋着一面朝上的圆镜。魏朝阳跟着一脚就把圆镜踩得粉碎。复活尸体紧跟着出现在他身后,猛烈攻击,同时大吼:“想跑,做梦啊!”他以为魏朝阳想要激活什么预先的布置逃跑。魏朝阳轻笑一声,瞬移到复活尸体身后,伸手在他头上方挥过,旋即一矮身子,躲过复活尸体的转身反手攻击,自下而上一拳打出,正中复活尸体的下巴,“尝尝我这招庐山升龙霸啊!”砰的一声大响,一如既往的大力爆击。复活尸体如同发射的火箭般冲天而起,直撞在库房顶棚上。轰的一声大响,竟然将库房顶棚撞了个大洞,直飞了出去。“哈哈哈哈,我出来了,哈哈哈……”复活尸体身在空中,便已经感受到了一切束缚的消失,什么运力压制,什么移动限制,统统没有了!魏朝阳这一拳,竟然把他打到了阵法之外!强大的力量在身体内涌动。肉眼可见的黑气自身周弥漫。而在常人的肉眼范围之外,万千黑色细线如同暴雨般扩展开,意图将整个文物库区都覆盖其中!只要噩力线布置成型,再配合他这强大的炼制身体,他就是无敌的!不仅魏朝阳要死,这里所有的人都要死!库区外的委员会众人看到复活尸体冲上天空,只以为魏朝阳失败了,一时间都是脸色惨白。傅通震惊之余,立刻命令作战支队再次进入库区,准备迎战,又联系后方,准备启动疏散方案。鞠强国怒斥道:“傅通,这就是你想要的吗?我告诉你,你完了,你必须对这次行动的失败负全部责任,你必须……”傅通转头怒视鞠强国,喝骂道:“滚!”鞠强国却毫不惧他,这么大的责任,他这个常务委员的职位丢定了,甚至还可能会被长期拘押甚至流放到非洲哪个犄角旮旯去,“傅通,你嚣张不了多久了,所有人都看着呢,是你一意孤行相信魏朝阳,导致了这个后果,整个海城都将因为你的刚愎自用而陷入灾难……”他这话音未落,周围众人突然发出一阵杂乱的呼喊声。“出来了!”“没事儿,这是还要打过吗?”“加油啊,魏朝阳!”鞠强国愕然抬头。皓月之下,夜空当中,红袍翻飞,与黑气缭绕的复活尸体遥遥对峙“魏朝阳,你死定了!”复活尸体咆哮着,加快噩力线的释放。魏朝阳呵呵地笑了一声,缓缓向前伸出右手,“再吐吐看?”手掌上托着的,正是复活尸体那个能让他吐酸液的噩运,习惯呕吐。复活尸体看不到运,但被魏朝阳一提醒,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噩运在命宫,身体全有强烈的不适。可现在,他竟然通体舒泰无比,命宫也异常轻松!这感觉,分明是换上了好运!复活尸体愕然抬头看向魏朝阳,“你做了什么?”“你长得太丑了,送给你个人见人爱的好运,涨涨人气,你看这不就有喜欢的你的来了吗?”魏朝阳朝着天空一指。地面上,突然爆发出惊恐的呼喊。所有人都露出惊惧的表情。有胆小的已经下意识抱头逃窜。阴影从天而降。复活尸体愕然抬头。巨大无匹的噬运兽已然近在咫尺。而后方的高空中,大量的噬运兽云集而来,铺天盖地,宛如怪兽入侵,世界末日降临!所有噬运兽的目光都凝取在复活死人的头上。那里有一丛摇拽的花朵。带着令它们厌恨的凶手的命宫特征。就是这个命宫的所有者,一而再地杀害幼兽!所有的噬运兽都清楚的记得这运气的命宫特征!现在,终于发现凶手了!最先赶到的噬运兽触手一伸,便卷住了复活死人,跟着向上急速升起。一个血红的人形被从复活死人体内拽了出来,头上带顶着那个蝴蝶翩翩。血色人形拼命挣扎着,想要回到身体里。噬运兽的触手一挥,就把血色人形扔上高空,跟着大嘴一张,咬掉了血色人形的半截胳膊。它那么大块头,那么大的一嘴巴,却能准确无误的咬到胳膊上,而且还咬下半截,实在是令人意外。但魏朝阳很快就知道它这样做的用意了。咬掉半截胳膊的噬运兽迅速游开,后方的噬运兽一拥而上,你咬一口,我咬一口,眨眼工夫,就把那血色人形咬得粉碎!魏朝阳看得直冒冷汗。这是有多恨啊,才会搞这种碎尸的戏码!他突然觉得,还是尽快修改命宫,解除噬运兽的追杀比较好。这场面也太吓人了。血色人形被撕碎了,蝴蝶翩翩这个运灵也跟着赔进了噬运兽的肚子。但不管怎么说,把这个邪门的复活死人解决,就是胜利。魏朝阳松了口气,一扭头,却愕然发现那复活死人的身体,竟然仍悬在空中,没有坠落的意思。他心里不由一紧,眯着眼睛仔细观察。如果再出什么妖蛾子的话,那就只有雷击上天这一招来解决了。他身上带着几个用纸盒装着的烂运,为的就是以备不测。下一刻,一抹紫色的虚影突然凭空出现在复活死人身后。这是个披着紫色连帽长袍子的人。瞧这长袍子的式样,跟魏朝阳的红袍子不能说十分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只区别在颜色上!紫袍子一伸手就揪住了复活死人的后脖子,就那么轻轻松松的擒着,与魏朝阳遥遥对峙。魏朝阳深深吸了口气,冲着紫袍子拱了拱手,却也不说话,打定了以静制动,不行就引雷来劈的主意。“想不到八百年后,还能在人间再见奉运仙使,这可真是令人惊喜呢!”低沉温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分不清是男是女,但却意外的温和好听。魏朝阳没吱声,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应对方法。果然,那个声音便又说:“这无漏之属炼制不易,要是就这么毁了未免可惜,便请行个方便让给我,算我欠你个人情,怎么样?”魏朝阳便道:“这家伙可给我惹了好些麻烦,你总得交待清楚再走吧。”那个声音轻笑了两声,“祭坛也归你了,杜萍和霍深的研究笔记就藏在祭坛底下的暗阁里,我只要这个无漏之属。”说着话,一抬手,便有一团白蒙蒙的光芒朝着魏朝阳飞过来。魏朝阳怕有陷阱,不怕用手接,解了捆运绳挥起来一缠,拉到近前,才看清楚是一块光润的玉佩,一面雕着栩栩如生的九朵白云,另一面则写着两个字,“云岛。”正看着呢,忽觉一道彩光自身边闪过,抬头一瞧,却见那个紫胸佛法僧竟然落到了紫袍子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