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姐夫给我来了一通电话:
“茉纤,房子看好了吗?怎么样?”
“嗯,挺好的……听程教授说,是他自己的公寓,就在音乐学院旁边……”
我的声音有些虚弱和沙哑,喉咙又干又痒,四肢无力,头也昏沉沉的,睡了几个小时,到现在还没有吃点东西,不知道是不是饿坏了。
“满意就好!对了,北城的气候比较寒冷,现在又正值冬季!你衣服带够了没有?如果没有,就抽空去买些吧。还有,你声音听着不太对劲,是不是感冒了?你等会儿记得去买点感冒药吧。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千万要爱惜身体,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大意,知道吗?”
鼻子忽然有些酸酸的,被亲人关怀的感觉很温暖,很感动……我闷着声压抑着喉部的不适感,轻轻“咳”了几下,似乎真的感冒了……
“喏,被我说中了,记得去吃点药啊。”
“没事儿,姐夫。我熬点姜汤喝就行了,以前感冒也是这样,很管用的。”
自从爷爷姐奶相继去世后,我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虽然会有些小病小痛,但忍一忍,也平平安安的活到了现在。
来到陌生的城市我并不觉得害怕,我害怕的始终是心中那份重新燃起的孤独和窒息感,它似乎一直追随着我,不但没有削弱半分,反而变得越来越强烈……
“对了,茉纤,你觉得程教授这人怎么样?”
“呃……挺不错的。”初次见面,说不上感觉好不好。
总之,他这样一位有名气的人,能在百忙之中亲自抽出时间接待我,已经非常不错了。
不管是不是碍于姐夫的面子,我都应该好好感谢人家。
“那就好……茉纤,程教授是一位十分热爱音乐的表演艺术家,他在北城也算是一个比较有影响力的人物。不但热衷于慈善事业,而且经常会有巡回演出活动,在教育界也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哦……”我不知道姐夫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我并没有兴趣打探别人的隐私。
听者无意,说者似乎很有心,“茉纤,姐夫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能够在工作之余,利用剩下的时间多多学习……姐夫其实有私心,并不想瞒你,这次之所以送你去北城,是希望你能够做程教授的学生。”
“学生?”我有些惊讶,是相当的惊讶和疑惑。
“是这样的,姐夫知道你从小有音乐基础,你姐姐曾经教过你弹钢琴对不对?她在世时和我说过,你非常有天赋!自从被你爷爷赶出家门后,你姐姐始终惦记着你的学业和未来……”
我有些听明白姐夫的意思,想阻止他的想法,“不是这样的,我其实对弹钢琴并没有特别浓厚的兴趣,我……”
“茉纤,你先听姐夫说完。”他忽然打断我的话,似乎了解我想要说什么。
其实我小时候是很抗拒学钢琴的,家里生活条件不太好。
那年,我记得,爷爷奶奶用所有的积蓄为姐姐买下一架钢琴,后来,她带着钢琴一起,不顾爷爷奶奶的强烈反对,执着的嫁给了现在的姐夫。
从此,我的人生也跟着发生很大的改变。
我虽然有钢琴基础,但是拮据的家庭条件让我迫不得已做出人生的选择!
那时候,我世俗的将赚钱作为第一人生目标,我没有多余的时间整日坐在教室的钢琴面前一遍又一遍的练习,我更没有多余的金钱去参加培训班和购置辅导书籍等等……
这些对于当时的我来说,都是极度的奢侈!庞大的开销!我没有人生理想,我只有独自奋斗的目标!
养活爷爷奶奶和自己就是我当时最大的目标。
音乐对于我来说,本身存在着高贵的灵魂……
它是一种优雅的情操,它涵载着一定的生活内容和思想情感!
在我心中,它不能掺杂任何一丝金钱的杂念和欲·望,我做不到内心纯净,于是,我选择了另一种生活!
“茉纤,程教授在日常生活上,是一个非常循规蹈距的人;可是在音乐的世界中,他又是热情奔放的;我认识他十多年,了解他内心的孤独和沧桑,至今为止,到今年三十五岁,他仍是单身。”
姐夫似乎越说越远了,我不理解他说这些话有什么特定的含义。
“在你去北城之前,姐夫心里并没有多大把握程教授会给我面子答应帮助你,因为他这个人平日太肃静了!对了,我将你的相片和个人资料给程教授传了一份,意料之外,他主动联系上我,提出愿意替我关照你,姐夫是十分感谢他的!”
“茉纤,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有程教授的帮助和教导会事半功倍……也许你会疑惑,为什么姐夫不亲自教你,你应该理解姐夫的用心良苦……”
“茉纤,你是必须离开阳城的,只有这样,才能和古晟切断联系……还有,如果你肯认真学,还可以替你姐姐完成她未完成的梦想!”
姐夫说了许多,我皱了皱眉,不太能接受他后面说的这句话。
我以为他为我在北城找到住处,只是单纯的帮我逃离古晟,我从未想过,在来这里之前,他已经有了这种想法,而且早早地安排我了工作之外的私人时间。
“姐夫……我听从您的安排来到北城工作,是因为我想重新开始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我并不想走姐姐曾经走过的路,对不起,我可能要让您失望了……”
听筒那边沉默了片刻,紧接着有些严肃的声音又传来:
“先别拒绝的那么早,茉纤,后面的事,咱们谁也无法预料!这样吧,你先安心住下,在程教授家不要拘束,好好照顾自己!工作可以慢慢找,生活费你不用担心,在你没有稳定下来之前,姐夫会每个月打钱给你。”
“不用了,姐夫,我有积蓄的。”
“你这孩子,才毕业多久?能有什么积蓄!一天到晚和姐夫客气,我们是亲人,你有困难,难道做姐夫的会置之不理吗?就这样说定了!你要是不安心,等以后有了钱,再还给姐夫也不迟!好了,今天先聊到这儿吧,你记得去买感冒药,这事儿不能大意了!”
“嗯,谢谢姐夫。”
姐夫的声音有些不满,可能真觉得我太见外了!
我知道姐夫这两年开始在阳城v市小有名气,生活上明显比从前富足了许多。
但我心里有数,他不是一个人生活,他有语笙要培养。
我四肢健全,虽然赚的不多,但生活上完全可以自理,我不能自私的用亲人这层关系,去安心的接受这种物质上的帮助。
挂完电话后,我急急忙忙的来到厨房,快速煮了一碗汤面,再煎了两个荷包蛋,另外弄了一些青菜。
我想,中餐和晚餐就一起凑和了。
面丝滑入到嘴里,味道还不错,吃的美滋滋的。
也许下午睡了很久,现在填饱了肚子后,精神似乎好了许多。
头虽然还有些沉,但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昏了,身体也有斩渐有了力气,只是喉咙仍有些干涩和发痒。
将行李箱的东西整理完后,我才发现,冬季的衣服一件也没有带过来!
不是姐夫没有提醒过,而是我当时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魂不守舍,状态完全不清醒,就连平日里最爱的那条紫色连衣裙也忘记了带过来……
忽然,在箱子的角落,我的视线定格在一个烟色小盒子上,我的指尖颤抖的打开,一枚闪闪发光的蓝色水晶戒指映入我眼前……
那年,在那烟花绽放的美丽刹那,他死守着不说的那个愿望,究竟会是什么呢?我忽然很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