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祁佑的眸色有些晦暗:“当年我也是太生气了,我生气你爸爸一次次的利用你,死不悔改,在外面创下的烂摊子,要靠你来收拾,唯唯,我是想袖手旁观,但是我没想到我出了一下国,回来的时候,你已经和霍斯予结婚了……”
景唯沉默着,其实此刻心里也十分的难受。
“你实在不应该再为他做那么多,当年你就曾经因为他,去做代~孕……”
景唯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这件事,你怎么知道的?”
尹祁佑惨败的笑了笑:“你真的以为我一无所知?你十九岁那年就为了景安南去做了代~孕,生下了别的男人的孩子,你那年休学了一年,说是家里有事,你真的以为我会相信么?那几年来,我只是不说,但不代表我忘了,我只是好恨,我心里恨透了景安南,你为了他做了多少的事,他口口声声说要戒赌,可是哪一次做得到?我每次看到他,就会想起来你当年的事,所以后来他出事了,我并不想帮忙……”
景唯觉得眼圈渐渐地酸涩起来,当年代~孕的事情,就连苏澜都不知道的,她也一直以为尹祁佑不知道,没想到,他原来一清二楚。
她十九岁那边,景安南欠下了一笔赌债,将房子都了,但是依旧不够偿还,景知的身体一直不好,也是在那段时间,准备手术的,可是没想到最后,景安南会连景知的手术费都动用了。
也是那个时候,她走上了代~孕的那条路。
她至今也不知道当年找她的人是谁,因为一直都是个男人她的,但她知道,那个男人并不是雇主。
他只是负责她的人而已。
当年那个男人也没有对她说明详细的情况,因为她作为个生育工具,是没有资格知道那些事的。
那个男人只是说,她的雇主是个女人,因为身体的情况,无法生育,所以需要借助她的身体将孩子给生下来。
她在那男人的安排下,去了医院做了详细的身体检查,等待报告一出来,她就被告知,她被雇用了。
她当时的要求是,先要拿到钱,因为她急需用钱。
而那雇主也没有为难她,大概是觉得她没有哪个能力欺骗自己吧,所以钱就先给了她。
她拿钱支付了景知的手术费,医药费,偿还了景安南的赌债之后,就离开了家,专心去给人家生孩子。
她本来是想瞒着景家人的,但是她需要离开家一年的时间,沈静还是知道了,最后景安南也知道了。
沈静哭着抱着她不让她去,但是能怎么办?
当时那雇主的车已经来到了她家门口,无论沈静怎么阻拦,她还是离开了。
在之后,她住到了一间房子去,在那里,有专门照顾她生活的人,她去了几次医院之后,怀上了孩子之后,就几乎一直生活在那房子里了,再没有怎么出过门。
十月怀胎之后,孩子生下来,她连看都没看到一眼,就被送走了。
只知道,那是个女孩子。
后来,她就离开那所房子了,又回到了景家,又回去了学校上课,一切就像是从没发生过一样。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孩子算起来,应该四岁了。
不过她也几乎没怎么想起过那个孩子,因为她毕竟只是个工具,那个孩子只是在她的肚子里待过十个月而已,其实她们之间,没有任何的关系。
只是偶尔,那些念头在自己的心里闪过而已。
其实她并不想去回忆起当年的事情,那时候她毕竟还小,才只有十九岁,可是却生过一个孩子,那是个交易,她想起来,都会觉得那是心里的一个疮疤。
她不想去揭疮疤。
但是没想到,原来她一直自以为隐瞒很好的这个事情,今天晚上却被尹祁佑揭开了。
原来他一早就知道自己当年的事情了。
景唯深深地呼吸一下,然后看着他:“其实你当年那么耿耿于怀,只是觉得我背叛了你对么?你虽然一直都不说,但是其实你心里一直都有疙瘩,每次看到我的时候,是不是都觉得特别的难受?”
尹祁佑被她说中了事实,所以此刻哑口无言。
他当年其实是真的很爱景唯,在她入学的第一天,他见到她,心里就对她有一种异样的感情,后来他们终于在一起了,他是想,以后都要好好的对她,要将她放在手心上去疼爱,可是他那么想要**爱的一个女孩,却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
即使他知道那是她在代~孕,但是那又怎么样?
他甚至不敢去想象,她到底是通过什么样的方式怀上那个孩子的。
是不是那个孩子,其实也有她的份?
有钱人的把戏他见得多了,他也出生在这样的家庭,知道有些人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得到自己的孩子。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女朋友也是这其中的一员。
虽然他知道,她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她只是不得已。
可是他还是接受不了……
有一段时间,他甚至很恨,恨不得要去将景安南给杀了,这样自己是不是就好过一些?
他也想过,和景唯分手吧。
可是她回来后,他才发现自己原来是放不开的,他不想让景唯这么离开自己,所以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装作不知道那件事。
可是越是想要去刻意的遗忘,其实越是忘不了,所以这件事就一直折磨着他。
直到后来景唯毕业了,景安南又欠下了一笔赌债,景唯求他帮帮她。
他终于爆发出来了,终于说出了那些恶毒的话,也终于说了,永远都不会帮景安南,他死有余辜。
景唯当时看他的眼神,很陌生,也很冰冷,更是痛心和不可置信。
他想逃避这一切,所以就出国去了一趟,可是讽刺的是,景唯竟然嫁给了霍斯予,用这样的方式来替景安南偿还赌债。
景唯看尹祁佑的反应,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当年她和尹祁佑在一起的时候,本来就觉得压力很大,因为尹祁佑太优秀了,家世也好。
而她什么都拿不出来。
后来家里发生了那些事,其实她也想过要去和尹祁佑说的,但是当时她去找他的时候,他不在家。
她被佣人带进去的时候,尹祁佑的母亲坐在客厅等着她。
大概对于尹祁佑有个十分配不上他的女朋友的事情,尹夫人是一早就得知的,所以也就将她的底给摸得清清楚楚了。
也知道了她父亲发生的事,更清楚她过来找尹祁佑的目的。
当时她对她所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过来问祁佑拿钱?”
她立刻就怔住了,很不安,因为她说中了事实,也因为她将事实这样血淋漓的说出来。
尹夫人笑了:“不如我给你一笔钱,你离开祁佑?”
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张卡放在茶几上,递过去:“景小姐,我知道你的家境,你和祁佑在一起,不就是为了钱?但是景小姐,做人不能贪得无厌,我什么也不说了,你拿了这笔钱,可记得自己该做什么,永远别再出现在祁佑的面前,懂么?”
那女人当时的那副嘴脸,好像是在看街边的流浪汉或者是乞丐一般,厌恶极了。
而她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厌恶。
她没有拿那笔钱,尹祁佑也不知道当时景知和景安南面临着那样的情况,也不知道她几乎要绝望。
景唯此刻笑了笑,当时她总是害怕尹祁佑知道她去代~孕的事情,所以千方百计的要隐瞒他,但是却没想到其实他一早就知道了。
要是当年他知道的时候就过来询问自己的话,她一定会告诉他,她没有背叛他,那个孩子和她没有关系,她只是去了医院,将孩子弄进自己的子~宫里去而已。
可尹祁佑害怕从她嘴里听到那些他不想听到的事实,所以便一直没有勇气问。
也一直认为,她是用别的方式怀上孩子的。
此刻两人很安静,谁也没有说话。
景唯被揭开了那些疮疤,只觉得呼吸一下都是疼痛。
“祁佑,嫂子。”
亭子外面响起来霍轻璇的声音,景唯赶紧低下头将自己的眼睛给擦了一下。
霍轻璇是和霍斯予一起过来的,她依旧笑容甜美:“没想到斯予哥和嫂子也去泡温泉,你们刚刚在聊什么了?怎么好像两个人都好严肃的样子?”
霍斯予抿着唇,没有说话,锐利的眸光在两人的身上打转。
“没说什么,就是闲聊。”尹祁佑平静的道:“走吧,轻璇。”
霍轻璇立刻过来缠着他的手臂,回过头去对霍斯予和景唯道:“斯予哥,嫂子,我们先走了。”
景唯对上霍斯予的眸光,觉得有些不自然,只能扯了扯嘴角:“你去拿什么东西了?怎么这么久?”
霍斯予抬起她的小脸,微凉的指尖按在她的眼角处,将睫毛上的水汽都给擦干净了。
他力气很大,景唯被他弄得很痛。
但知道这个男人是故意的,他此刻的模样,她也不敢去捻老虎须,所以也就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