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唐:逐鹿天下 第21章 儿郎伟
作者:马赛克的忧郁的小说      更新:2025-04-09

  又是三声鼓响。

  那舞着幡子的人手臂已经酸麻不已,场中扮小鬼的人也数不清自己到底翻了多少跟头。

  他们早在心里将班主骂了一万遍。

  而在场的围观乡民也似是乏了,更别提坐在台子上的那些人。

  上面风更大一点。

  吐蕃部落使有些不耐烦。

  这种汉民中流传的驱傩习俗,他原本就不太感冒。

  当年吐蕃赞普愿意让这些汉民这么折腾,那是他老人家宅心仁厚,不愿为难这些蝼蚁。

  要是按照他的想法,统统取缔。

  “阎使君,我先走了。”

  部落使只是对着旁边的中年汉子招呼了一声,便不管不顾地仰着头走下台,回自己府中去了。

  那位中年汉子,便是当地的部落副使,阎英达。

  他也没说什么,甚至连头都没转一下。

  就在在场的人都有些疲倦的时候。

  忽然,一袭朱红袍子出现在了宅子的拐角。

  铜头铁额,赤色发冠,半边肩膀上披着豹皮。

  脚下踏罡步斗,手中提着一把硕大的弓,端得是威风凛凛。

  而他两边的护法也徐步跟在后面。

  见正主到场,摇幡子的和扮小鬼的都像是见了救星,重新卖起力来。

  而方才已经昏昏欲睡的众人,也重新抖擞起了精神。

  这钟圣君虽然步伐与以前不同,不过气势非凡。

  郭定边迈步来到场子中央,脚步突然定住了。

  “拉弓,拉弓。”李道玄在一旁小声提醒道,“象征性拉一下就行。”

  郭定边掂量了下手里的弓,然后舒展了下身体。

  他直接拉了一个满的。

  “咦?换人了?”

  “对啊,往年不是就稍稍拉一下吗?”

  “往年那么敷衍,今年加钱了?”

  ......

  周围围观的众人不明所以,议论纷纷。

  身后正在伸长了脖子围观的班主沉默了。

  只有他知道。

  之前周老三那真不是没使力拉,而是拉不动。

  这把弓原本做了就不是为了在战场上射人,而是为了好看,所以做的又大又沉,算是一个礼器。

  哪有没事就把一把一张一百五十斤(拉力)弓拉满的?

  另一个看出蹊跷来的,是坐在台子上的阎英达。

  阎英达作为一名武官,自然看得出那弓不一般,内心不由地暗暗称奇。

  但当他的目光扫到郭定边身后一个脑袋上围着麻布,走路有些微瘸的人时,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场子里,李道玄琢磨着该说词了。

  他刚准备小声提醒,却看见郭定边拉着弓,对着太阳,朗声道:

  “儿郎伟!旧年初送玄律,迎取新节青阳。北陆寒光罢末,东风吹散冰光。”

  “万恶随于古岁,来朝便降千祥。应是浮游浪鬼,付与钟馗大郎!”

  众人合道。

  “儿郎伟,从兹分付已讫,更莫恼害川乡!”

  “谨请上方八部,护卫龙沙边方。伏承大王重福,河西道泰时康。万户歌谣满路,千门谷麦盈仓。

  ......

  一唱一合的驱傩词,在半空中回响,震耳欲聋。

  “合着你会啊。”李道玄在郭定边的身后小声嘀咕道。

  郭定边自然是会的。

  他听过一两次,便都记在了心中。

  这词寄托着沙州汉民们对于来年的美好夙愿和希冀。

  愿五谷丰登,愿无病无灾。

  可在吐蕃的统治下,这些都是奢求。

  驱傩,驱傩,驱的是魑魅魍魉,为的是国泰民安。

  他怎么可能忘呢。

  驱傩的仪式,还在进行着。

  那些扮演小鬼的人纷纷上来“领揍”。

  只要郭定边略一抬手,他们便一个后空翻躺在地上,然后第二个接上,周而复始。

  一首驱傩词结束,场上的人绕场一周之后,便陆续退场了。

  后面的班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今天的仪式算是有惊无险。

  至少最后的效果看上去不错。

  “辛苦各位,辛苦各位。”

  看着卸下装扮的郭定边几人,班主连连作揖。

  李道玄将班主拉到一边,小声说道:

  “别辛苦了,钱呢?”

  “哦,对,钱!”

  班主慌忙转过身,从箱子里取了一大袋子铜钱出来。

  李道玄抖了抖袖子,笑嘻嘻地去接。

  然而,一只大手从他背后伸了过来,。

  郭定边将那袋铜板接了过去。

  “我接的活儿。”李道玄哭丧个脸。

  郭定边从袋子里摸出十个铜板,用拇指拨数了下,递给李道玄,同时微笑着看着他:

  “我才是做牙人的,你怎么能抢我的活儿呢”

  “我也上去扮了。”李道玄哭腔更甚。

  于是他手里的铜板多了两个。

  “你的表演值两个,不能再多了。”

  郭定边很笃定地评价了下,而旁边刚从人群中走过来的十三娘也点了点头,表示对这个评价的认可。

  李道玄还想说什么,却被打断了。

  一个仆人打扮的人掀开白布帘,走了进来:

  “敢问刚才扮钟圣君的是哪位?”

  郭定边指了指自己。

  仆人躬身,毕恭毕敬地拱手道:

  “我们家主人有请。”

  “你们家主人是谁?”郭定边明知故问。

  “部落副史,阎英达阎。”

  “行,麻烦您在外面稍等下。”

  仆人退了出去。

  “你们等会儿跟我一起去,有些事情我要跟阎英达详谈。”

  郭定边转过身,吩咐道。

  “要不,还是你们去吧,我到部落外找个地方休息下。”开山的声音蒙在麻布下面。

  从进了这个部落以后,他就一直把自己围得严严实实,除了那只尚且保存完好的眼睛,其他地方一点也不露。

  “怎么,连过年都不打算回家过年了吗?”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阎英达掀开了白布,走了进来。

  看见阎英达,开山扭头就走。

  “站住!说走就走,目无尊长,成何体统”

  阎英达的声音中带着威严。

  开山只得停下脚步,老老实实地对着自己的老爹行了一个礼。

  “啊,你是他的......”李道玄在一旁张大了嘴巴。

  “在下阎英达,这位是犬子阎开山。”

  阎英达自我介绍道。

  “裹成这样你也能认的出来啊?”

  李道玄指着阎开山包得严严实实的脑袋。

  “知子莫若父,他再包几层我也能认的出来。”

  阎英达哼了一下,声音提高了八度。

  “既然已经被戳穿了,赶紧把那东西给摘了!另外,你的腿怎么了?”

  阎开山自知父命难违,只得老老实实地将裹在自己头上的麻布解开。

  阎英达看着自己儿子面目全非的脸,眉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爹,是郭大哥救了我,儿子学艺不精,丢了爹的脸,还请责罚。”

  “没事,回来就好。”

  阎英达掀开了布帘,对着郭定边说道:

  “此地不便说话,还望去府上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