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之上，白狐眼里透着一丝迷茫，脑子里反复响着红狐与风的话。
早在分身殒命后，它就料到那姜云明会有找上门的一天。
它考虑过很多种可能，或许它要与那姜云明再打上一场，亦或许它还需要割让点宝物……
但它从未考虑过，这突如其来的，自己会多了一个主子！
它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那叫风的女子能强行将这契约烙下。
要知道，那风不过是区区纳灵五层！
要换做是更高境界，它或许也认命了，但那只是纳灵境的一个蝼蚁而已。
“怎会如此？”白狐喃喃自语，它晃晃脑袋，想把脑子里那契约符文甩掉。
可惜，这不过是徒劳。
白狐前所未有的迷茫，自它拥有灵智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离谱的事情。
身怀神血的它本就极难被生灵契约，更不要说那契约还是最具约束力的主仆契约。
此外，它还留意到那道契约烙印根本无解！
而这时，姜云明走上前来，他打量着白狐，不怀好意地说了一句。
“看在如今你是我徒弟灵宠的份上，此番我不取你性命。”
闻言，白狐眼睛瞪圆，抬起爪子就想拍过去。
这该死的人族未免也太嚣张了！
“你想造反吗？”风直接拦住那一爪子。
她那一双金眸似含威严，看得白狐心头一颤，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声音弱了几分。
“烟霞不敢。”
一听这话，风眉头微皱，突然间想起了这狐狸似乎能幻化人形。
一时间，她心生后悔。
隐约察觉到风的想法后，白狐两爪子一撑，身子抖了几下，顺带还将红缘笙甩开了。
下一刻，它化作了人形，身姿妖娆，眉目染笑，正是当初调戏姜云明的紫烟霞。
姜云明不客气地伸手，直接讨要，“把那能压制陨落之息的药出来，小红说你有的。”
风亦是开口，“快拿来。”
闻声，紫烟霞瞥了一眼那落地眼巴巴看着自己的红缘笙，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她随手一抛，将一个小瓶子扔向姜云明。
“就这点？”姜云明接过瓶子，随意扫了一眼，里面不过十粒小药丸。
这时，紫烟霞跃到风的身旁，轻声在风耳边说着。
“亲爱的主人，这小郎君可活不了太久了，早点换一个吧。”
话音一落，紫烟霞呼吸一滞，她那白嫩的脖子此刻被一只手狠狠捏住。
“你再说一次，试试？”风冷笑一声，她捏着紫烟霞的脖子不放，颇有种想取其性命的预兆。
一旁，红缘笙惊呼出声，“大师姐！”
它赶紧跑到风脚边，扒拉着风的衣袖。
这一幕看得姜云明也有点懵，好端端的她为何如此动怒。
而这时，风看向他，似乎在询问能不能杀了紫烟霞。
姜云明一个激灵，赶紧拉住她，无奈地开口，“你别急，我这不是还好好的。”
闻声，风眉头一挑，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紫烟霞那妖艳的面孔。
“注意言辞。”
那不过是简单的言语，落在紫烟霞和红缘笙耳中，却更像是在警告。
当即，风松开了手，她盯着紫烟霞的眼睛，寒声道：“原因呢？”
紫烟霞身子一颤。
这明明才不过纳灵境的凡人，即便是修有神法，为何能给她带来如此强的压迫感。
哪怕是被迫缔结了主仆契约，也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吧。
她飞速思索着，面上却是带着几分讨好地笑容，依旧凑在风的跟前，看都不看姜云明一眼，笑着解释一番。
“他身上的陨落之息早已入侵五脏六腑，甚至连心脉深处都有陨落之息残余。”
说着，她指了指姜云明的脸。
“轻微程度的陨落之息积累，根本不会浮现在体表。”
“陨落之息在他身上犹如活物，这是陨落之息即将摧毁一切的预兆。”
“如今的他不过是拿着些许生机之力，勉勉强强压下那摧毁的预兆。”
闻言，风脸色微变，她看向姜云明手中的药瓶子，困惑道：“不是有药吗？”
紫烟霞很想说一句，谁闲的没事买病入膏肓才吃的抑制药。
但很显然，她要是将这话说出口，很可能这被迫认来的新主子会灭了自己。
当即，她小心翼翼地说道：“因陨落之息病入膏肓的凡人，寻常来说，根本无药可救。”
姜云明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这只能暂时压制一阵子？”
闻言，风微微一愣，脸色愈发不好。
紫烟霞点头后，不由自主地拉上红缘笙远离风。
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得到回复后，姜云明闭眼感受一番那些药丸内部的气息。
他微愣了下，这里面似乎掺杂有一丝冥气？
怪不得那九司临走前说了那一番话，他似乎还很有把握自己一定会去寻他。
原来如此。他心里感慨一番。
不过，仔细一想紫烟霞这话里的内容，他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
他自顾自地坐在巨石上，取出道册，又翻到第一次检索的那一页。
当初看到的第一篇报告里，他记得里面提过涅槃之火能够消除陨落之息。
结合最近了解的内容，那研究所应该是出自造化仙门。
想了下，他悄然给道册注入灵力。
当初他没看参考文献后面的内容，今日来了兴趣，顺便看看有什么相关的文献。
或许，他还能从中找到别的办法。
而就在他取出道册后，紫烟霞怪异地看向他，“你似乎并不意外？”
怎会有人明知死期将近，依旧是面色如常！
姜云明轻笑一声，并没有给紫烟霞解释什么。
当初来到未来，一天赌十八年，他还不是照样赌过来了。
眼下这个不确定的死期，能算是什么？
他垂眸看着道册上愈发清晰的后续内容，控制着灵力注入的速度，以免牵扯过多的陨落之息躁动。
“师父又在看什么？”
风皱着眉头，走过来瞥了一眼道册上的内容，又自顾自地靠在他身侧，轻声问了一句，“会有办法的吗？”
闻声，姜云明愣了下，他伸手遮住风的双眼，笑了一声。
“别想了，总会有办法的。”
风轻哼一声，仍是靠在他身旁，闭着眼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到这一幕，抱着红缘笙的紫烟霞眼角一抽，她暗中给红缘笙传音。
“他们向来如此吗？”
红缘笙懵懂地点头。
一时间，紫烟霞扶额，看来这主子与姜云明关系不一般了。
没准哪天他死了，还会牵扯上自己。
留意到紫烟霞暗中的动静，姜云明原想探个究竟，可道册上最后浮现的几行字，却是让他忘了动作。
【经复核，该项研究缺乏足够的实验数据支撑，无法证实涅槃之火与陨落之息存在切实的联系。】
【经复查，该研究组违规调查妖族秘宗，触犯妖族根本法，责令其立即将涅槃之火剩余样本，遣送回妖族圣地。】
【综上所述，该份报告未允通过。】
【此外，经联合调查后，已批准另一所研究院接手该项研究，请该研究组在责令期内将所有研究数据移交。】
在这几行字的后面，还有最后一个署名，陵凡。
姜云明看着那几行字，失神许久，甚至都顾不上看那所谓的参考文献内容。
未经允可的实验报告？也就是说这上面的内容，当时的人们极可能不知情？
他有点茫然不知所措。
道册上并没有更多相关的内容，说明这一标题的内容，仅仅是这一份没能成功发表的报告。
“怎会如此？”他脱口而出。
莫非这上面提及的涅槃之火与陨落之息的内容，只是数据不足支撑的一种臆想？
他垂眸看着道册，顾不上外人的视线有多怪异。
道册总不会在危机时刻，还想着拿假信息骗自己。
可是为什么当初那一份报告没能通过审核？
“师父看到了什么？”风突然睁眼，正想抬头看那道册，道册便被姜云明合上。
姜云明摇头，他看向紫烟霞，沉声问了另一件事情。
“你这瓶药是哪里买的？可知道是谁炼制？”
闻声，紫烟霞微微一愣。
虽说她搞不懂姜云明为何对那寻常至极的书册失神，但此刻，风抬眼瞥了一眼自己。
当即，她毫不犹豫地说道：“妖域内各处固定的货架上，基本都有这类的药物摆卖。”
“至于它是谁炼制的，这一点我并不清楚。”
她说的有几分委婉，“这本就不是什么稀罕的药物，我并没有了解过它的其他信息。”
见到风的脸色微变，紫烟霞连忙又补充几句。
“以目前你的情况，这十粒药丸能够支撑一段时间。”
“虽说它只能短暂抑制陨落之息的活动，但目前也足够让你突破至灵体境。”
“至于更高的境界，我建议你早点离开东茫，去外面的世界找找办法。”
姜云明若有所思，纳灵境与灵体境之间的区别，其实并没有多大。
如果只是突破到灵体境，似乎对他并没有多大意义。
而这时，他又听紫烟霞提起另一件事情。
“说句不好听的，你那一身邪法太复古了，如今各方世界都没有这般直接吸纳灵气入体。”
“你出门前，家中长辈没有告知你，万年前那种简便的修行之法根本无法适应当今的天地灵气？”
紫烟霞越说脸上的神情越复杂，“原始的修行之法虽说作用极强，练就的身法与灵力也比如今的修行法雄厚，但在修行过程中注定会摄入超额的陨落之息。”
听到这一番话，姜云明沉默不语。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种说法，上一次还是红缘笙提的。
他修行的万灵焚天诀，本就是妖族传承的本源之法。
哪怕是岁月变更，即便是世界更换，依旧是能运转踏上修行。
这也是各族帝者都曾告诉过他，只要照着修行法修行下去，就不会出现错误。
但若是对各族本源修行之法进行修改，那后果不堪设想。
境界难以突破还是一件小事，严重的极可能损伤寿命，甚至是落下魂伤，难以治愈。
事实上，他根本不信紫烟霞与红缘笙的这种说法。
半晌，他抬头看着紫烟霞与红缘笙，“你们运行一遍修行法，我看看到底有何不同。”
闻声，紫烟霞拍拍红缘笙，示意它照着做，她也跟着一同运转自身的修行法。
察觉到四周微薄的天地灵气开始调动，姜云明闭上眼，凝神感知。
紫烟霞兼修神与灵两种修行法，体内有两种气息调和运转，维持着一种巧妙的平衡。
而红缘笙则是修行单一的灵法，体内运转的修行法痕迹很清晰，一探便能知晓其到底流经了多少部位。
随着感知到的信息越多，姜云明脸色愈发沉重。
他所掌握的本源修行法，理论上应该与她们运转的修行法存在至少五成的相似度。
但此刻，他感知到的相似程度却仅有三成不到！
这一发现让他错愕不已。
这改动后的修行法，极其复杂，犹如在运转某种特殊的阵法，在纳入灵气的同时，也在将大部分的陨落之息排挤出去。
是故，残留在她们体内的陨落之息，实际上量很少。
相较之下，他在修行过程中，纳入的陨落之息比她们一比，像是灌入了大江大河的水。
浑浊，无法阻挡的海量。
不得不说，这种设计堪称逆天。
至少在他看来，自己是无法做到这种改动。
但很快，姜云明脸色又是一变。
他感知到那紫烟霞体内灵力凝聚，而在凝聚之后灵力竟然飞速流逝，仅存一丝留于已用。
“怪不得。”姜云明恍然大悟，他睁眼看向那紫烟霞与红缘笙。
他笑着问：“你们妖族修行法都是这般繁琐？”
紫烟霞不解道：“如今所有的修行法都是类似这般，原始的修行法早就被世人抛弃，就连神魔两族也难找回被遗忘的原始之法。”
闻言，姜云明又问：“你们通常情况下，突破启灵境界需要多久？”
“修行体质较好的情况下，妖兽两族突破启灵也至少需要一百年的时间。”
紫烟霞脱口而出，其实这还不包括寻常兽族诞生灵智那一段漫长的时间。
就以她而言，当初诞生灵智足足耗了几百年，灵智未启时她还险些落入了其他妖兽的口中。
想了下，她又说了一句，“一般的小妖兽看不出你修炼的是原始修行法。”
“但我们就不一样了，你身上的异常，我虽然不能第一时间清楚，但后续多留心总能发现不同。”
而这时，风抬头看着他，问道：“要不师父你换一种修行法？”
姜云明摇头，以她们那种修行法，恐怕他耗上万年都难以达到永恒境。
不过，风也有几分纳闷，“为何我未遇到过你们所说的陨落之息？”
当即，紫烟霞与红缘笙看向她，神情复杂。
即便是纯血神族，也无法彻底排除天地灵气中的陨落之息。
这眼前的女子究竟是什么人。
“我不想听你这话，你别说了。”姜云明闷闷不乐地哼了一声，听得风笑着又倒在他身旁靠着。
下一刻，姜云明又问起沧澜神界的事情。
紫烟霞神情复杂，看着姜云明愈发觉得哪里都透着不对劲。
好一会，她忍不住问道：“你究竟来自何方世界？连这点众所周知的事情都不知道？”
姜云明理直气壮道：“小红都不知道，我一个人族哪里知道你们妖域的事情。”
闻声，紫烟霞垂眸看了一眼缩在她怀中的红狐。
很快，她理下头绪，给姜云明两人稍作解释一番。
“早数千年前，沧澜就不是神界了。”
“如今的沧澜，又名沧澜残墟，有人喜欢叫它沧澜废墟。”
“除了东茫之地外，沧澜还有四处地方。”
“一是西漠之地，二是南陨之地，三是北断之地，四则是囚渊之地。”
紫烟霞将两人眼底的惊讶看在眼里，心中莫名的有几分得意。
像是总算争了一口气，她语气都带着几分轻飘飘的感觉。
“我们如今身处的便是东茫之地。”
“东茫之地，也被称为东茫荒墟，但在更多数的时候，我们妖域内也会称其为妖神洞府。”
“这里是沧澜禁锢最深的地方，不论是谁进来都是受到极大的限制。”
说到这里，紫烟霞叹了口气，“我们这些外来的妖族在这东茫备受关注，有过一次违规的行为，将会被限制出行，每次本体外出都需要经过妖帝的批准。”
这些话听得姜云明心头一震，他忍不住问道：“你也违规了？”
他记得似乎也有一部分残神流荡在葬月河流域附近，并非在这神墟之境中受限出行。
闻声，紫烟霞哼了一声，“姐一向老实本分，根本不可能违规！”
姜云明脱口而出，“你分明就是吃人肉！你哪里老实了！”
紫烟霞想也不想直接驳回去，“怎么了！就因为你是人，就不许我吃点小零食吗？”
她越说越激动，“你知不知道待在这破地方有多无聊？”
“没点零食打发时间，你以为我能熬到现在吗？你知道一直待在洞窟里有多无聊吗！”
“再说了，我又没杀你们半个人，你朝我吼什么吼！”
姜云明面无表情，果然和女子争论是行不通的。
他当即转了话题，问道：“你为何要留在东茫荒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