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耀南山 第24章 知其然教学相长
作者:成何不体统的小说      更新:2024-08-06

  天色渐明。

  春山烟欲收,天澹星稀小。

  残月脸边明,别泪临清晓。

  休息了一夜的孩子们回望长安,默默与过去作了个道别。

  清明从来就与雨结下不解情缘。

  队伍刚踏上山道不久,天空就飘起了牛毛雨。

  终南山在春雨的轻抚下,宛如一幅缓缓展开的古老画卷。

  细雨如丝,细细密密地洒落,将终南山的轮廓勾勒得若隐若现。

  两旁的树木高耸入云,枝叶在雨中摇曳生姿。

  云雾在山间缭绕,增添了几分神秘与朦胧。

  “宸哥,你看有松鼠!”

  说话的是迟四月,他好奇的左张右望,不时扯扯陈宸的袖子,找他分享心中的新奇。

  小孩子来到新地方要不就沉默畏缩,要不就变得活泼起来。

  茂密林间,一只灵巧的松鼠正欢快地跳跃着。

  它的尾巴蓬松而有力,帮助它在错综复杂的树枝间轻盈穿梭。

  松鼠好奇地看着树下经过的孩子们。

  “那是什么?”

  陈宸顺着迟四月的手指看去。

  只见一只鹰正盘旋在空中,羽冠橙红,羽毛褐白相间,与天空形成鲜明的对比。

  “四月,这是终南山里特有的凤头鹰。”

  又前行数里,远远的一棵巨大的松树下,皮毛为温暖土黄色的黄麂,正悠闲地吃着灌木叶。

  黄麂吃得津津有味,耳朵灵动,警惕性十足,不时抬起头来,用那双温和的眼睛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听力绝佳的它被孩子们的惊呼打扰到,几步蹿进林子消失不见。

  山路蜿蜒,队伍不断向上攀登。

  这一攀登就直至午后。

  等所有人安顿下来,天色也已暗淡。

  山上这段时间也没闲着,全真教重阳宫几处院落、偏殿已经完成了改造,做好了迎接童子的准备。

  只是场地易得,良师难寻。

  眼下正是道学院起步阶段,万事开头难。

  陈宸不得不挤出练功时间,身兼多职。

  上午,他亲自按照课程表,试课。

  一来给跟他上山的小伙伴们上文化课,看看马钰主持编纂的教材是否需要优化修改。

  二来趁机把标点符号、新式书写习惯(从左往右、从上到下)、新数字与运算符号推广。

  三来他先打样,借机培训教室后方坐着的两排全真教内外门弟子,让他们知道如何上课,如何当一名合格老师。这些弟子都不喜争斗但对教书育人工作非常感兴趣,也算人尽其才。

  下午,他率领大家一起修行,指点他们更深入理解《强身健体篇》,练一练基础拳法、基础步法、全真大道歌。

  陈宸练武也有一段时间了,他体会到练武是一件很私人的事。

  每个人的进度不同,天赋不同,爱好也不同。

  强行让人练他不喜欢的,没天赋的,反而埋没人才。

  以前全真教内这种现象比比皆是:有弟子不喜欢用剑,强迫他学,能学好吗?

  他修正了下先前太过理想化的武学教育。

  一些基础性的东西统一教导,必须人人都会,比如《强身健体篇》,基础拳法、基础步法等。

  再往上,学武就是个人的事。

  道学院建立武学馆藏,会持续不断搜罗武学秘籍填充。

  等过了小学阶段,每个人按兴趣自己用教内贡献点进馆挑秘籍学。

  相同方向的组成兴趣小组,互相探讨研究。

  兴趣小组尽量配一名在此道较为深入的师兄,从旁指导。

  个人研究成果、心得体会整理成册放入馆藏,按价值兑换贡献点。

  长此以往,会形成一個正反馈,一代更比一代强。

  ……

  但屈指西风几时来,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

  蝉鸣渐起。

  宋宝庆二年,正值端阳节,夏至节气刚过,日头最长。

  一骑快马卷起烟尘,停在山下。

  马上骑士翻身而下,一溜烟往重阳宫跑去。

  陈宸正在慢悠悠打拳。

  忽闻西夏方向传来的消息:

  蒙古大军在成吉思汗的率领下,分两路大军进攻西夏。

  主力东路军由铁木真亲率,自兀剌孩城(今内蒙古乌拉特中后旗西境)出发,目前正在攻打西夏重要城池黑水城。

  西路军由速不台自沙州(今甘肃敦煌西)出发,正往肃州(今甘肃酒泉)进军。

  不管是从兵力规模、进军路线,还是从大汗亲征判断,这无疑是一场蒙古欲灭西夏的灭国之战。

  历史上,蒙古灭西夏是蒙古帝国扩张过程中至关重要的重要一步。

  蒙古帝国贯彻先弱后强的战略,通过消灭西夏,既消除了一个潜在的军事威胁,也为其进一步入侵金国开辟了新的战略方向,即拥有了从西边攻打金国的军事条件。

  蒙古军队在灭夏之战中进行了大规模的屠杀和破坏,导致西夏境内人口锐减,经济遭受重创。

  据估计,西夏灭亡后,其境内的人口减少了约一半,经济陷入了长期的萧条状态,西夏历史、文化自此失传,九不存一。

  在此过程中,蒙古并非见人就杀,而是有选择保留西夏境内匠人群体,并消化吸收剩余西夏人口,极大增强了金属冶炼、攻城器械、武器装备等技术水平,并为其进一步扩张提供了经济基础。

  蒙古灭西夏以及在此过程中的大屠杀,还一定程度上震慑了金国乃至宋朝境内的强硬派,助长了绥靖派、投降派的气焰,让两国政治产生动荡,为后续的侵略打下政治基础。

  陈宸接到消息后在不断思考,俗话说风浪越大鱼越贵。

  在这场滔天巨浪中,他一个十二岁多还不到十三周岁的少年能做些什么?

  先分析自身。

  首先,他经营的势力,全真教,正在调整期,对外扩张的能力几近于无,几乎每个人都在忙,抽不出空闲。

  其次,他本人的武力还在高速成长期,若亲身参与到其中可能影响自身成长,甚至面临生命危险。

  再次,全真在西夏并非毫无根基,重要城市基本都有道观作为据点。

  一方面可以实现情报的收集和传递,另一方面,可作为外来势力影响城内西夏高层的决策。

  那如果放弃大浪里摸鱼的机会,按部就班发展就更为有利吗?

  恐怕不会。

  对陈宸乃至全真而言,蒙古壮大只会有百害而无一利。

  西夏与三秦大地直接接壤,被灭后就是全真直面蒙古。

  三秦大地也将变成战争最前沿,百姓会流离失所、朝不保夕,甚至被当成炮灰赶上战场,人口锐减。

  全真再无法像现在一样夹在西夏、金国、宋三个弱鸡之间安稳发展,左右逢源。

  这个时期,金、宋、西夏、大理、还有个吐蕃,纷纷步入衰退期,早已没有了当年的雄心壮志。

  它们谁也奈何不了谁,大家纷纷开始躺平比烂。

  唯有蒙古,野心勃勃,锐不可当。

  根据以上分析,适当干预是最好的选择。

  干预到什么程度?

  先定个最低目标,利用现有优势迟滞蒙古灭西夏的脚步,让其陷入长期战争的境地。

  即使最终仍灭了西夏,也要尽可能放干蒙古的血。

  再来个最高目标,阻止西夏灭国,让蒙古退兵,回到草原戈壁上舔舐伤口。

  分析到这,陈宸叹了口气,长身静立。

  残酷的战争啊!

  若是不加以阻止,恐怕过不了多久,长安就会再现《兵车行》中的凄婉场景。

  耶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

  牵衣顿足拦道哭,哭声直上干云霄。

  只好再下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