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空稍稍有些意外。
和此前那个骄狂的猴子完全不是一个模样，倒像是初出茅庐，甚至还有些怕生的意思。
不说动作，单单是这语气，听不出半点敌意。
反而是看起来有些心急的样子......
而且......
这一次，他好像不搞南通了。
这样的话，倒是具备了最基础的对话条件......
不过想到此前被侵犯的小腹，还是膈应地退后半步，而后才开口。
“你这泼猴怎这般无礼？”
“问路也不先报上名号？”
“喔！！”
孙猴子一惊，脑袋微微向后仰了一下。
而后有些讨好地上前，朝着林空开口。
“是俺老孙刚学艺归来，还未习过这方礼数，勿怪勿怪！”
而后伸手想要指向自己来的方位，却伸出手找不到方位，只挠了挠头道。
“俺老孙此前赴西牛贺洲灵台方寸山，拜斜月三星洞菩提祖师为师，得到姓名孙悟空。”
“现一晃眼二十年过去，俺老孙学.......”
他说着头颅低垂下去，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学成，却卖弄本事被师父赶了出来。”
“现不知此间何处，想要回花果山去......”
“二十年时间，不知猢子猢狲孙们又老了几个......”
他那样子，当真就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娃娃。
但在林空眼里......不对劲！
在百年之后，他夏柳青虽然也曾经请神上身，但那时候的他虽然也是性格大变，但好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但此刻......
他却好像完全忘了自己是谁!
甚至这是哪，为什么在这都不知道。
状态也摇摆不定，刚刚还是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现在却成了那个刚刚被赶出师门的犯错小猴子......
“还请......”
他有些急切的抬头，又抓了抓手，眼睛一亮之后终于找到了何时的称呼。
“还请小友告知，好让俺老孙回花果山去！”
“若是我不知呢？”林空道。
“不知......”
孙猴子眼帘低垂下去，眼中的光芒瞬间就黯淡下去。
“不知，俺老孙就再去找找......”
“找找......”
他说着低头朝外走出去，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
看着猴子渐行渐远的样子林空紧紧皱眉。
这是......彻底变成那只猴子了？
若是他果真想走，那应该也不会演这一出。
毕竟谁都清楚，让他这样堂而皇之地走出去比他硬生生闯出去可能性还低。
就像他只是刚刚踏出第一步的时候吕慈和丰平就已经准备好了动手，却又被林空用眼神止住。
“夏柳青！”
林空在身后唤了一声。
但孙猴子别说是回头了，连动作神态都为停滞半分。
像是林空在说和他完全不相干的事情......
“夏柳青，你可还认得......梅金凤？”
林空知道，若是这一句再唤不回他......
孙猴子的步子顿住了，硬生生停在了空中。
缓缓落下的时候眼里重新变得混沌......
“金......”
“金凤......”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里开始出现挣扎。
而后忽然抱住了脑袋开始在地上打滚，用脑袋一次又一次地往地上砸去......
大地一次次的震颤让几人都是相顾无言。
好一会，他动作忽然停住了，眼里也变得清明了许多。
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朝怀里摸索去。
翻找了好一阵才终于找到......
一件小巧的肚兜。
而后放在鼻尖猛地嗅了一口......
妈的，下头男！
想都不想，那肚兜绝对是梅金凤的！
林空杀心再起，一步踏出已经立在了夏柳青身后。
引力！
而后伸手搭在了夏柳青的肩头......
他本想趁着夏柳青失神的功夫用地爆天星，即使对付不了他那金刚不坏也能将其暂时封住。
可是当手碰到夏柳青的肩膀的那一刻，他神色猛地怔住。
“这是......”
“韵？”
他在夏柳青身上感受到一股熟悉，却又完全陌生的感觉。
脑海里像是一个齐天大圣肆意杀了进去，在里面的翻腾，在里面大展神通！
那是一种逆天而行的桀骜，那是一种不愿向世俗妥协的孤傲！
说是熟悉，那种感觉就像他小时候抓不住的灵，少年时捕捉不到的韵......
说是陌生，这感觉玄之又玄，他本就从未感受到过。
林空想要伸手抓住，却发现那个大圣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从未有过他的踪迹......
他将手从夏柳青肩上抽离，再次贴上去。
无果。
而夏柳青在吸了这一口之后，身上的猴毛开始迅速褪去。
就连身上那看起来和真的一般的黄金甲也渐渐在皮肤上隐去，露出原本的脸谱原本的戏服......
嘭！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低头看着手里的肚兜，脸上到现在都还满是茫然。
许久他像是自说自话一般缓缓开口......
“师父曾经说过，很多人都曾经找过他想要拜入他门下，有的是想学他这门手段，有的是不想让这门手段失传。”
“毕竟这一行的力量自古而存，从部落到三皇五帝，从先秦到清末......”
“算是最古老，最纯粹的力量之一。”
说到这里的时候其实林空能感受得到，他状态已经好了许多，至少现在这言语里的自傲不假。
“有一天，陆家家主亲自领了一个孩子过来，那是陆家小一辈最聪颖，天资最好的孩子。”
“就连他也是一眼就动了心。”
“但他知道，这门手段若是传给那孩子......”
“就是害了他。”
“所以他将人撵了回去，听他说当时差点一瓢大粪浇在陆家主身上，以显示他的无礼。”
“他本以为他会将这手艺带着入土，结果老天开眼，让他遇见了......”
“我。”
他语气平淡，刚刚说到师门传承的时候还有些自傲，现在反而有些......
自嘲？
林空的想法夏柳青自是不知，只是继续往下说去，他知道林空在听就行。
“他说我不但天赋好，而且最重要的一点......”
“分得清我是我。”
“我起初也不理解，但父亲和我说这是我的大造化，我就决定先学着看。”
“但唯一有一点，这手段当真适合我。”
“我本就是戏曲世家出生，对其中一些门道一点就透，师父看着也是高兴。”
一直到这里他所说的故事都与江湖上传的差不太多，只是换成了他这个当事人来转述而已。
他语气顿了顿，又道。
“只是时不时就问我一句‘你是谁’，有时候甚至在台上演得正酣的时候来这么一句，搞得台上台下都不爽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