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就连质问的西装青年都沉默下来，显然虽然知道了前因后果，却也没想到是这么个回答。
虽然听起来荒谬......
但如果真以此前夏柳青对金凤每一次都不惜以死换取一份笑容的情况来看，现在又怎么可能揭她老底？
“所以，你现在说出来......”
西装青年沉思片刻，“是决定好让梅家和你一起死了是吗？”
夏柳青亲口说的，没有金凤，他连活在这个人间最基础的人性都没有。
而这样一个祸害，各大名门都不会容忍......
“不！”
夏柳青忽然抬起头，大声否认。
“我没有那么大义。”
“我想活！”
“我想要以人的形式，再活一次！”
而后将头转向林空，一改之前的失魂落魄。
“哪怕只有一天！”
“也求你！”
“救我！”
说完长跪不起。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
林空一时间都陷入了茫然中，好一会儿也没反应过来。
他刚刚是夏柳青身上看到了那冲进脑海中厮杀的大圣，但那应该只是他自己的感悟才对......
难不成夏柳青也有感悟？
不对，夏柳青对他的态度变化从一开始就存在。
对着他一个大男人发情，这样的事情林空怎么也没法忘记。
“你也说了，若是没有梅金凤，你连最低等的人性都无法维持。”
“你如何觉得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有能力救你？”
“且，你还是全性。”
林空虽然疑惑，但还是强调了双方的立场，趁着这几个名门之后都在场。
他可不想因此又被误会和全性扯上什么关系......
王耀祖那一次是他心甘情愿。
夏柳青稍稍抬起一些脑袋，眼神坚定。
“不确信，但是我看见了希望，我愿意去赌！”
“若是不成，这条贱命就当是让那老东西收走了就是！”
他说着又解释起缘由来。
“我这手段虽然看起来是这世间的一支独苗，但其实并不复杂。”
“就一个字，演！”
“演到别人相信，演到自己相信......”
“而这也是我走不出来的原因。”
“那老东西想要将我炼制成的，绝对不是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东西，这一脉能传承下来，至少是有办法的。”
“但那老东西死了，我卡在了这么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火候不够！”
“演得不够像！”
“我经历过无数次的推演之后发现确是如此！”
“一开始的时候我只会关注金凤的一举一动，为之生为之死，可是经过这些日子之后我已经能有周转的余地了。”
“比如这一次她没法带我来参加宴会，若是以前我必然会不顾一切地杀进来，可是现在已经会想办法折中，去寻面人刘师傅，利用手段去掌控戏班从而......”
“原本终其一生或许能够补全这个缺陷，或许那时候也就能摆脱绳索的影响......”
“但真到了那时候，还有什么意义呢？”
林空若有所思。
是了，百年后的夏柳青虽然也是一口一个金凤的模样，但比起现在看起来至少......有些人样？
而且那时候金凤被抓走，他也并没有神化。
演到最后，连自己都忘了还有选择，又或者是......
不挣扎了。
“但你，将一个纸人尚且能演绎得如此斐然！”
“既然能化人......”
“我想借用你的力量......”
“化神！”
他声音远上的九霄，格外坚定，可林空却犯了难。
如果此前他没有在夏柳青身上感受到那和赋灵同根同源的感觉，那现在不管也就不管了。
管他什么柳青柳红的，在陆家的事交给陆家来办就是......
但他感觉到了。
虽然不真切，但确确实实感觉到了。
而且说起来......
人有灵，故而赋灵。
物有韵，故而点韵。
神有......
灵也好，韵也罢，都有一种道家所言“不见曰夷，不闻曰希，不得曰微。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绳绳兮不可名，复归于无物。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惚恍。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的感觉。
看不见摸不着，玄之又玄，甚至你体悟了都没办法描述出来......
可是体悟了就是体悟了！
就像林空把握住了灵，得以赋灵，把握住了韵，得以点韵。
死亡......甚至是黄泉，这都能被体悟，能被点韵。
像是齐天大圣，如此的浓厚情感色彩的形象，怎就不能呢？
“师...师父？”
夏柳青见林空迟迟没有答复，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主要是别人耗得起，他可耗不起。
再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又变成一心只为金凤癫狂的那个凶伶，说不好又会做出什么动作......
“别吵，在想我的事。”林空随口答了一句。
而事实也是如此。
至于夏柳青的死活，与他何干？
他大包大揽不到自己身上。
“哈哈哈哈！”
西装年轻见林空犹豫，大笑着走了出来。
“林空兄弟若是担心他全性身份的问题大可放心！”
“我这次来也有陆家主的意思，若是有余地他也着实不愿让这门老祖宗的手段失传。”
“至于这些真相......”
“我想我谷家的观法，在这江湖上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谷家？”林空将思绪拉回到现实，上下打量起面前的青年。
此前因为不好打断，一直没来得及做介绍的陆瑾赶忙走上前来，拱手道。
“谷哥，你不是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的吗？”
说着转头为林空做起介绍。
“林哥，这位是谷家，谷畸亭。”
而后又转头看向谷畸亭。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谷畸亭就已经走上前来。
“知道，林家家主，林空。”
而后拱手笑道。
“久仰大名。”
林空还了一礼，吐出一口气道。
“我才是......久仰了。”
他还真没料到自己遇到的第一个八奇技领悟者，竟然是那个最神秘的谷畸亭......
他刚才还提到了“观法”......
谷畸亭笑了一声，“哈哈，林空兄弟这话就客套了。”
“我谷家在江湖上声名不显，这句久仰从何而来啊？”
“未来。”林空答。
谷畸亭笑容停滞下来，开始重新看向面前的白衣少年。
“那个......”
夏柳青弱弱地开口提醒。
“其实我还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