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来说,狡诈是一种工具,使用好它,就可以拥有一切。
——“狡狐”商源
夜很沉很沉,天上多如恒河沙数的星星,灼灼的发亮,恣意的闪烁。
就在这一片夜月之中,山坡上有一名少年正沉腰坐马,平静的凝望前方。想要保持这种姿势是非常难的事,然而这位少年脸上却是沉稳之极,给人的感觉似乎并不是在蹲马步,而是悠闲的坐在一张椅子上似的。
少年极为英俊,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泽。如果光论相貌,旁人决然会认为是哪个大世家大豪门的贵公子,但少年身上散出的冷气和眼中时隐时现的狡猾又时刻在告诉周围的人这不是一个贵公子,而是一只经历过杀伐和争斗的狐狸。
忽然,一点细微的“沙沙”声响传入了少年的耳中。
这并不是风吹落叶的声音,而是有人或某种动物踏着极为轻巧的步伐朝着这里靠近的声音。
山上有着连绵无尽的高大树木,有些树三人都抱不过来,这是一片真正的老林子。然而,老林虽然久远,但在这夏日炎炎之际,却也没有多少野兽会下山祸害。
那位依旧扎着马步的少年侧耳细听,片刻之后,脸上露出一丝开朗的笑意。少年站起身,向来人迎了过去。
“源叔,您来啦!”少年显得很是高兴。
来人正是十五年前被灭门的商家仅剩的几个幸存者之一“狡狐”商源,而少年正是当年商家商非鱼之子商心。
商源笑了笑,摸了摸伤心的小脑袋,眼中有怜惜有欣慰也有几分得意,怜惜的是本应受父母疼爱,可以衣食无忧健康快乐成长的小少爷要跟着自己奔波受苦,欣慰的是小少爷性格坚韧,既有商家人的聪慧,有肯吃苦,前途无量,得意的是自己教导出了这么优秀的孩子。
像往常一样,商源背起商心向山下走去,看到自己的源叔比从前略显吃力,却依然坚持背着自己下山,商心眼中湿润,他感觉,自己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自己眼中最强大无所不能的源叔已经老了,不禁思绪万千,往事一幕幕的出现在商心眼前。
那是大雪纷飞的一天,年仅七岁的商心第一次知道面前这个自己最爱最亲一直叫他“父亲”的男人其实是自己的叔叔,从那时起,商心改了称呼,叫他“源叔”,那天也是商心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身世,自己的父亲叫商非鱼,爷爷叫商正南。
十岁那年,源叔带着自己去了一个让自己终生难忘的地方,源叔管那里叫“贵族游乐园”,一批批戴着镣铐的囚徒被驱赶到圆形拍卖场,作为使徒灵战武技的试验品。直到今天,商心也没有忘记那令人惊悚的一幕,手无寸铁的囚徒在强大的灵战武技面前没有任何抵抗能力就被瞬间轰杀,而这批囚徒死的越快越多,越能引起看台上观众的欢呼和惊叹,与此相对的灵战武技价格也就抬升的越高。
商心回忆起自己第一次看到死人时吓得闭上眼睛,瑟瑟发抖,源叔在一旁严厉的对自己说:“少爷,看到了吧,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实质,睁开眼,好好看眼前这一幕,强者为尊,弱者被奴役,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所以少爷,你一定要变强啊,好好的活下去!”听到源叔的话,商心睁开眼睛,强忍着恶心和恐惧,像木头一样一动不动的看完了全程,商心心中明白,源叔全是为了自己,他不能让源叔失望。那一夜,商心想了很多,一夜未眠。
第二天,源叔带着自己去了一个山贼窝,源叔告诉自己,里面这一伙人是这一带臭名昭著的凶徒,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后来被人寻仇,大部分人都被杀了,只有几个头领借着密道侥幸逃脱,躲在了这里,后来被他发现了,说完,源叔闪身进了山寨,里面没穿出任何打斗声,过了一会,听到袁术在里面叫道“少爷,进来吧!”
商心走进去一看,瞬间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十几个壮汉被捆在了一起,旁边还有几个瑟瑟发抖的妇女孩子也被捆了起来,商源从怀中取出了一小瓶药剂,打开瓶封,在几人面前一划,就收起放入了怀中,不一会几个人都醒了过来。
看见自己被困了起来,这几个壮汉大怒,“卑鄙小人,下毒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放开你爷爷,咱们打上一场,背后放冷箭,算什么英雄好汉,小人!”商源不屑的笑了笑:“你们这群禽兽也敢说英雄好汉?自己做过什么事都忘了?我是小人,那你们是什么东西?”商源回过头去对商心说:“少爷,你也像他们一样是那么想的吗?”商心摇了瑶头,说:“我只知道他们被捆在这里任人宰割,而源叔你却掌握着他们的生死,结果才是最重要的!”几个贼人听到这话,全都惊讶的看着这个少年,不明白这个好像才十几岁,怎么会有这么通透的见解和如此狠毒的心肠。
商源拍手笑了起来,“少爷看来昨天你真的懂了很多”,源叔说完从兜中掏出一把小刀,一个闪身,商心还没看清楚,片刻,身影停了下来,只见五个壮汉的喉咙横向被割开,他们眼睛还能眨,却是再也说不出话了,剩下的人全都呆住了,领头的头领惊惧道:“你是,你是中阶使徒,宗级战侍!”他们面如土灰,知道哪怕把他们松开,也只能引颈受戮,瞬间他们全都松懈了下来,双目无神,像行尸走肉一般。
商源停下了继续杀戮,将手中那锋利无比的小刀递给了商心,对他说:“少爷,剩下的人,你来。”商心愣住了,颤抖着接过刀,战战兢兢地走到几个壮汉身前,将刀移至壮汉喉咙前,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狠狠的一滑,听到一声惨叫,温热猩红的血液喷涌而出溅了商心一身,伤心面色惨白,木楞的回头看了一眼源叔,见源叔点头默许,商心擦干净脸,如法炮制将剩下的壮汉都解决了。
没人知道,商源内心有多痛苦,他内心在不断自责是不是太过残忍,难道让这孩子开开心心的过完一生不好吗?但十五年前的惨案却时刻在鞭挞着他前进,不能松懈,否则就太对不起商家那些死去的人了。
解决掉了所有男人后,商心慢慢走到女人和小孩面前,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他已经麻木了,手中的刀慢慢抬了起来,“不要!”孩子母亲的一声哭喊将他拉回了现实,刀一下子掉在了地上,商心一边后退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失声痛哭起来。
商源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摸了摸商心的小脑袋,回想起自己第一次杀人,也跟这差不多,不禁黯然伤神,慢慢走到女人和小孩面前解开绳子,要放他们离开。
商心停止了哭泣,这时,慌忙逃走的人中一个年龄最大的孩子眼中闪出怨毒的慌忙,一下子刺进了伤心的心中。
“等一下,源叔!”商心慢慢起身从地上捡起了小刀,走到了商源身边,眼中红芒闪过,“您曾教过我,狡狐生存第一法则——斩草除根!我说的没错吧!”
商源瞪大眼睛看着这个他从小养大的少年,忽然感觉他离自己很近又那么遥远,他一言未发,看着他的小少爷做完了他要做的一切。那一夜,下起了瓢泼大雨,整个天空没有一颗星星,死一般的寂静压得商源喘不过气来。
他看了一眼熟睡的小商心,默然的起身在院中踱步,他在思考他到底是培养了一个人呢,还是一个怪物。忽然,他想起了十五年前商家的惨剧,想起了域外魔族和神武国的种种行径,便释然了,如果小少爷是怪物,那见死不救的神武国贵族是什么,屠戮整个商家的域外魔族又是什么,在这人情冷漠的世界上,只有怪物再能活的更好!
想到这里,商源喃喃道:“还有五年就是我该离开的时候了!这五年我要把一切都教给心儿我才能放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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