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芳汝眼睛眨巴眨巴,嘴张了又张,终于问道:“他会是什么人呢?”
林沐坤抱臂在胸,半闭双目,叹道:“谁知道?!”
“他真的……只是一个看场的?你是不是应该再了解清楚?”
“什么?”林沐坤侧脸看向她,有点茫然,有点泄气。
“你现在知道他什么嘛?”
“嗯……我只知道他77年的,是吉林长春人……其他就不清楚了。”
“你看,你也所知甚少嘛!或者,他的条件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还不错。如果你就这样放弃,会不会错过了什么呢?”
“……”
她秀眉蹙起,凝目沉思,却始终不语。
姚芳汝静静地看着,伸手拍了拍她瘦削的肩膀,温和地说:“何不给自己一个了解的机会?难得你有feel.”
又到星期一。
姚芳汝有点颓废地上班。剪报做了那么久,除了收集,归类,自己瞎琢磨,她连个聊的对象也没有。策划老赵也整天看报,喝茶,闲谈……每逢请教他一些问题,他要不高深莫测,要不不知所云。
有一次他问起姚芳汝年纪,得知后感慨地说:“你跟我女儿一般大……”
“……”姚芳汝心想,那你得多老呀!
也是,眼袋已经满是碎纹的鱼泡,鱼尾纹又长又深,再怎么精神抖擞也掩盖不了颓朽之气。
今早,姚芳汝沏了两杯茶,一杯端到老赵桌上放好,然后回座位埋头剪报。这段时间的房地产广告特别多,都在打春交会的信息。“哗,嚓――哗,嚓”她正低头大刀阔斧,老赵悠哉悠哉地晃进来。
“老赵早。”
“早呀,小姚。”
他放下跨包,坐下,斯条慢理地喝着小茶,看了看埋在报纸中的姑娘,“诶,小姚,我怎么觉得你今天皮肤特别好,抹什么东西了?”
“……”老男人有点眼光,她这两天休息不好,皮肤较暗,所以抹了点液体粉底。姚芳汝手下不停,嘴上答道:“嗯,薄施脂粉而已。”
“抹的是什么呀?”
“……”至于问那么细吗?
“我媳妇皮肤特别不好!脸上乱七八糟的。”
“是斑吗?”
“主要是痘……唉,坑坑洼洼的,像地皮一样……不过她的腰很细。”
“哦……”姚芳汝含含糊糊应过去。心想老赵这媳妇够惊悚的,年纪应该不小了,还长那么多痘?
这时,石总踱步进来了。
姚芳汝连忙抬头叫道:“石总好。”
“嗯,老赵呀,有个活儿你得张罗一下。”
“什么活?是地产的吗?”
石总摇摇头,“是花时雨要出一本服装宣传册,图片要配些案。”
“哦,小姚来呗。”
“她新人嘛,还是以你为主。图片设计师在修,你过去看看。配几句就行,挺简单的。”
“好,没问题!”
“那我走了,我还得去拍片。”
“石总你忙,你忙。”
目送走老板,老赵迈出策划部,踱进隔壁的设计部。姚芳汝则继续低头剪报。
没一会儿,老赵又慢慢踱回来了。他坐下想了想,吩咐道:“小姚,将公司所有的服装宣传册给我拿过来。”
“好,我这就去。”
邦杰没有资料存档,散落在公司的宣传册居然为数不多,一共也就五六本。老赵逐一翻完,站到窗边抽了根烟,然后坐下埋头写起来。
午饭后,他拿着手中的稿纸,去了趟设计部。透过朦胧的磨砂玻璃,姚芳汝见他一直口沫横飞,而三位设计师则脸无表情。两眼盯着电脑,手中鼠标不停。没多久,老赵返回策划部,又开始翻宣传册。
“你看这是什么玩意儿?”
他将其中一本宣传册甩到姚芳汝的桌前,手指戳着图片里的模特,“你看这头发,分明就是给人刚蹂躏过。”
她暗吸一口气,装着脸不红心不跳接过册子翻阅。
这是一本中式时装画册。模特身穿改良型的旗袍,穿梭在罗汉床,圈椅,多宝格,条案……的背景中。她衣装整齐,妆容精致,即使是两鬓散落的碎发,也是精心设计的颓媚……全册没有一字的案,也许图片就是最好的意会吧。
姚芳汝看完放在一边,也不接话。
周二,老赵去了设计部两趟,回来脸色均悻悻然。
周三午饭时间,老赵下楼吃饭未回。设计部订餐时,姚芳汝蹭上一份。中午她便过来和三位设计师一起吃盒饭。
长发女设计师莉莉一边挑出宫爆鸡丁里的辣椒,一边问:“最近策划部忙些什么?”
“我这边就是剪报,没什么事。老赵要给花时雨的一本宣传册配案……”
“烦死这本册子了!”瘦男设计曾勇挖一大勺辣椒酱,冲着她嚷道:“本来要得就急,你们那老赵几句话写了三天,写的都是什么呀?!”
姚芳汝一怔,轻声问:“写什么了?”
“你自己看。”曾勇从键盘底抽出一张a4纸,上面写了不少字,其中圈出两三句。她还没来得及细看,曾勇拌弄着盒里的辣椒和米饭,不耐烦地说:“这都没法用,土得要死!”
姚芳汝想起老赵有几次向自己吹嘘,曾为华强北的一商业广场写的广告标语:群星熠熠耀鹏城。哦,那楼盘叫群星广场。只见他给设计部写的,也是七言对仗句。姚芳汝心下轻叹。老赵是一位退休初中语教师,他对自己的学水平颇为自负,但学不是广告。
“他年纪太大了,许多思维转不过来。”莉莉扯了两张纸巾,递给姚芳汝一张。“要不,你帮我们写写?”
姚芳汝一愣,脸颊有点发热,双手绞握,“我?我从来没写过,不知道行不行?”
“诶,对!”曾勇两眼一亮,指着她说:“你写吧,我看你应该行。”
姚芳汝挠了挠头,“这怎么写呀?能跟我说说吗?”
“很简单的,你过来我给你看看以前写的。”说着曾勇坐到电脑前,将件打开。姚芳汝连忙上前蹲在桌边。他一页一页展示,点击鼠标将案放大给她看。
“其实就是感性的一两句话……美一点,女孩子一点,就行了。”
姚芳汝眼睛一亮,“你这么一说,应该也不难。”
“挺好写的。”曾勇站起来摸岀烟盒,“关键是抓住感觉!”
“嗯,我好好琢磨一下。”姚芳汝犹豫了一下,“但石总让老赵写,我这样不太合适吧。”
“问题他写不出来呀!”他捏着一根烟往烟盒捣了捣,然后衔在唇边,“这活挺焦急的,我去跟石总说,你先写。”
“好!我尽力而为。”
“多谢了。”曾勇大步一迈岀去抽烟。
回策划部后,姚芳汝整理了一下思路。她目前对这服装案,也属于瞎猫抓耗子。干想是出不了东西,还不如多看些服装杂志找找灵感。她和老赵打了个招呼,有事要下楼一趟。
先到报刊亭翻时尚杂志,收获甚少。衣服类专辑很少,更没什么可参考的案。怎么办?国内的不行看港台的。她想起附近有一家茶餐厅……
进去后她先扫视书报架,港台杂志挺多的。刨去娱乐八卦,还有好几本装逼艺范。她一喜,要了一杯青柠薄荷坐了下来。细细翻去,姚芳汝将那种调调儿的句子一一抄下。再三读去,或添或减,左拼右贴,整了五六句。感觉比较接近曾勇给她看的案,这才稍稍定下心来。虽然不是原创,但天下章一般抄,关键是会抄!俞建平说的,呵呵!
周四,快到中午,石总驾临策划部。开门见山,“老赵,花时雨的案怎么样?”
老赵清清嗓子,“嗯……这鸳鸯蝴蝶派的调调不好整。”
石总硕大的屁股往姚芳汝桌上一坐,立即盖住她半壁江山,“要不,让小姚试试?小女生嘛,笔比较细腻。”
“好呀。”话间老赵瞅了她一眼。
姚芳汝一直眼观鼻鼻观心地坐着,这会儿站起来说:“我第一次写,还请老赵多多指教。”
“没事,你先试试。多找设计师交流一下。”石总说完,朝老赵招招手,“我们聊聊项目的事。”然后两人移步石总办公室。
姚芳汝有点忐忑,将昨天写好的案拿岀来。提笔凝思,又修修改改一番,然后认真抄在一张新a4纸上,去了设计部。
“我试着写了几句,也不知行不行?你帮我看看好吗?”她走到曾勇跟前,将稿纸递了过去。
曾勇放下鼠标,接过低头看了一下,头也没抬双手一边敲字一边说:“可以。”
“……”姚芳汝弯腰蹲下朝电脑屏幕一瞧,他正将案打进电脑,心里一阵激动,又有些不确定,小声地问:“这一句会不会太短了?”
“嗯?不短呀!”曾勇抬头瞅了她一眼,声情并茂地念:“临―水―照―花,挺美的嘛。”
姚芳汝脸上微红。这一句抄自一篇介绍张爱玲的章,当然,“临水照花”本是张大豪对自己的用词。她曾试过对它进行加词造句,无奈怎么改都别扭,只好直接用。
见设计师收货,她也就放心了。
晚上,给俞建平电话。
“我今天给花时雨服装宣传册配案,过了。”
“那么厉害!”
“其实是那个老赵太菜鸟……我只是抄了一下几本时尚杂志而已。”
“会抄就好!所有的创作都是从借鉴开始……关键是抄了让人看不出来。”
“嗯,我也是这样想。”
“通过这一次,老板应该开始注意你了。你单独和他在一起时,多谈一些自己的想法。如果老板和那个老赵都在,你就光听别说……”
对于她的工作,俞建平总是随时随地,不厌其烦地叮嘱这叮嘱那。而她,因为这些淳淳唠叨,即使现在做的事再单调无聊,也变得奇炒无比。姚芳汝捧着话筒,一手缠着电话线,眼睛望向窗外,心里早已灌满了****。
“下班路过一家西饼店,居然有鸡蛋仔!在广州念书的时候,周六日逛北京路,上下九,一逛就是一天,饿了就在街边买一份鸡蛋仔……”
“今天那个不好吃?”
“嗯!”
“记忆中的味道都是最好的,何况食在广州。”
“也是。哦,对了!什么时候请你吃饭?”
“不急。”俞建平喝了一口水,轻轻笑道:“放心!你跑不掉的。”
“任君宰割。”
“对你,我会轻轻的。”
顿时,姚芳汝觉得脸蛋辣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