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头。
一女子站在府邸大门前,不时望望淹没在黑夜中的街道尽头,脸上布满焦急,大街上空无一人,此时的她在月夜下显得格外落寞。
突然,远处传来的马车声打破了原先的寂静,女子舒展眉头,脸上出现喜色。等马车在府邸门前停下,她快步迎了上去。
“公子。”兰心看着驾车的人是先前那位公子,不敢怠慢,忙向他福了福身。
玄启朝她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随后跃下了马车,苏卫不在身旁,他只能亲自驭车。
“小姐,你让兰儿担心死了。”兰心扶上刚从马车探出头的姬千凝,语气略带责备地说道。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说完还不忘冲兰心一笑。都怪自己贪玩,带玄启到山顶寻到天池,一时间竟忘了时辰,等要下山时天色都暗了下来,不过多亏有玄启在,不然说不定会出什么意外,毕竟那山路本就不好走。姬千凝想到这,感激地看了一眼玄启。
“都这么晚了,万一出什么事……”
“我怎么向将军交代。”姬千凝学着兰心的口吻打断了她,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小姐。”兰心尴尬地低下了头。
“兰儿,逸哥哥可是到了?”往前走了几步的姬千凝突然转头问道。
“白公子早就到了,就等公子小姐回去用膳了。”
“哦,那我们赶紧进去吧。”说完向府内走去。
“莫府?”走在姬千凝身后的玄启疑惑地望着大门上方的牌匾,应该是姬府呀?
姬千凝听到玄启疑惑的声音,深深吸了口气:“娘亲生在禹城,本姓为莫,这是外公留给她的。”
姬千凝没有转身,淡淡地说着。玄启望着她的背影,虽看不清她的神情,却分明感觉到了那份哀伤,深埋在心底,不愿触碰的伤痛,母妃死后,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为了不再次引起她的感伤,玄启忙转移话题:“想必阿逸也等候了多时,还是快些进去吧。”
“嗯。”
几人快速进了莫府,一进门,兰心高喊一声小姐回来了,一时间,好几个人从房里涌出来跑到了姬千凝身旁。
“小姐。”几人热情地拥了上来。
“凤姨,奶娘,江伯,李嫂,桂嫂,小峰,好久不见。”姬千凝望着眼前几人,心里一阵酸楚。
“几年未见,小姐越发亭亭玉立了,大小姐若是在天上看到,定会欣慰的。”众人抹了抹眼角溢出的泪痕。
他们口中的大小姐,便是姬千凝逝去的娘亲。
“嗯。”姬千凝冲众人一笑,有些苦涩,她隐藏着眼底的哀伤,愣是没让泪水涌出眼眶。
玄启静静地望着她,许久。
众人一阵唏嘘。
“凤姨,凝儿有朋友来了,等晚些再和大家叙旧。”
“嗯,都饿了吧,我们这就去准备膳食。”
饭桌上,几人时不时聊着天,姬千凝本想问一下白逸白天发生的事情,想起山上她未曾见过他那严肃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曾听哥哥说逸哥哥是赤炎有名的将军,这次不远千里来到大泽定是有什么要紧之事,她本不是爱打听之人,不过只是担心罢了。之后,便问了一些琐碎之事,并告知他们在莫府不要拘谨,像在家一样之类的话。用完餐,姬千凝先行向二人告辞,与凤姨众人拉拉家常后便早早回房歇息下了,也是,玩了一天,身子早困乏了。
月光如水,透过雕花的窗栏,照射在地面。
莫府早已熄灯,一片安详,唯留西厢房闪着烛光。一紫衣男子飘逸在夜风中,走到西厢房门口,他知道六皇子等着他,随即推开门走了进去。
玄启坐在案几旁,望了一眼来人,淡淡说
:“来了。”之后便放下手中的竹简,细长的手指掠过白瓷杯,优雅地细细品味着香茶。
白逸没有理会玄启,走到案几旁在玄启对面坐下才开口道:“不太简单。”
“哦,还有你白大将军搞不定的事?”玄启戏谑道。
“那帮人已经解决,不过是些雇来的山贼,不过让我担心的是那幕后之人。”白逸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段没了平日里半分不正经。
“我们在大泽的行踪并未泄露,就算泄露也不过是一个废材皇子游山玩水、不务正业罢了。”玄启自嘲地一笑。
“苏卫和暗夜已分头去查此事,这会也快回来了。”
话落,一道黑影闪现在二人面前。
“主子,白将军。”来人抱拳,对着两人稽首。
来人便是玄启得力手下之一。玄启本就厌恶这世间太多的东西,虽然冷漠、无情,但从没用太多奴才之道训练手下,男儿膝下有黄金,他讨厌手下随从去跪拜他,所以,稽首抱拳变成了他手下之人拜见他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暗夜,可是有什么发现?”玄启对眼前的男子问道。
“主子,幕后之人是西隅十二魔狼,他们的目标并不是我们。”
“十二魔狼?莫非西隅三王子来到了大泽?”玄启和白逸对望一眼,“只是目标不是我们,那又会是?”玄启说完陷入了沉思。
“主子,属下无能,并未查出西隅三王子的踪迹。”
“西隅三王子札儿赤兀惕.翼形影无踪,世人没多少见过他,传闻这三皇子会易容之术,除了王室之人,他的手下,怕是十二魔狼也没几个见过他的真实面目。”白逸对着二人说道。
“罢了,暗夜,你先下去休息,有什么事本王让苏卫通知你。”
“是,主子。”说完便迅速消失在月影中。
“启,苏卫为何还不见踪迹?”白逸皱着眉头。
“呐。”玄启说着,望了一眼门口。
“呵呵,白将军,方才主子和暗夜说话,属下不敢打扰。”苏卫说完望着自己主子,迅速严肃了起来:“主子。”
“说。”玄启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苏卫,这人,可越不把他这个主子放在眼里了,看来哪天必要好好教训一番。
苏卫望着自己主子,不由地吸了口气,看来这几天得注意一下,不然……他家主子的厉害,他可是见识过的:“西隅向来垂涎大泽,这么多年仍未放弃,怕这次是来寻找牵制大泽的力量。”
“历代以来大泽实力比西隅雄厚,多年前入侵也不过是一时侥幸遇上一个昏庸的君王。”白逸对二人说道。
“虽说大泽雄厚,可毕竟大不如从前,西隅全是豺狼之辈,若是突破了天险关,便能一举南下。”玄启仍皱着眉宇。
“天险关由千慕驻守,岂能轻易突破?”
“主子,还有一事,属下在追查此事时碰到一黑衣人,在交手时对方并未露出杀意,想来,他和我们有同样的目的。”苏卫恭敬地汇报。
“哦?”玄启挑眉。
“西隅人到大泽,必须经过天险关,难道千慕也察觉到什么,派人来查?”白逸若有所思。
“姬将军的人?你确信?”
“有极大可能。”
“若是这样,他们必定寻找能够牵扯姬将军的东西,寻找他的软肋,莫非?”想到这,玄启的脸更阴了。
“小凝?难道他们要从千凝下手……”白逸顿时紧握拳头,往日温婉如玉的人,此时全身充满戾气。
“今日不过是试探,那札儿赤兀惕.翼断不会愚蠢到觉得在大义面前一个女子能左右时局,不过就怕他有别的目的。”玄启略一沉思:“这事牵扯太多,我们不便插手,阿逸,你修书一封
告知姬将军,让他凡事留意。”
“嗯。”
不一会,苏卫递上锦帛,并研好了墨。白逸提笔,不一会,苍劲有力的字迹便呈现在上面。
玄启把书信交到苏卫手中吩咐道:“苏卫,你把这封信交给暗夜,让他即刻启程前往阳城,亲手交给姬千慕将军,记住,去之后报白将军的名号。”
“是,主子。”说完,便快速离开西厢房,消失在月色中。
月光依旧,大地一片安详,只有一匹极速飞奔的马儿在月夜的陪伴下向西北之地驶去。
沿途,惊起一群飞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