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的冬仿佛来的特别早。
大雪下了一夜,翌日清早,梳洗完的姬千凝着一身白衣,外披一件粉色貂衣,整个人看上去素雅干净。推开房门,一阵冷风迎面扑来,姬千凝裹紧身上的貂衣,快步走出了房门。脚下的雪还未扫去,她踩在上面吱吱做响,此时的姬千凝心情大好,抬眼望去,天地间一片素白,一阵风吹过,墙角腊梅枝上的雪象柳絮般纷纷落下,在初升旭日的照射下,雪中的腊梅更加娇艳。
“凝儿,你看谁来了?”姬千凝正出神时,被一男声换回了思绪。
“谁呀?”姬千凝听到自己的哥哥在后面唤她,转过身看到来人,欣喜地叫道,“逸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晚上就到了,不过那时你早已歇息下了。”白逸笑着说道。
姬千凝快速走到几人跟前埋怨:“那你们怎么不来叫起我啊?”
“你逸哥哥还不是怕惊扰到你。”姬千慕一旁的楚暮雪对姬千凝笑道。
姬千凝微微一笑:“逸哥哥,上次见面之后都快有半年了吧,如今怎么想到来看我了。”
“你哥回荆都也都好些时日了,我好几年未曾见过他,这不最近也没事,正好来看看你们。”
“原来你是来看我哥,顺带才看我的啊。”姬千凝不满地嘟起嘴。
“好了,我是专门来看你,顺带看你哥的,这下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一旁的姬千慕和楚暮雪看着两人,嗤嗤笑着。姬千慕终于忍不住:“好了,咱们快去用早膳吧,一会你逸哥哥带你出去哩。”说完与白逸对视一笑。
“去哪呀?”姬千凝傻傻问道。
“去了你就知道了。”
“这么神秘,到底去哪?”姬千凝快步走到楚暮雪身旁挽起她的胳膊,“雪姐姐你是不是知道呀?”
楚暮雪好笑地摇摇头。
“好吧,那我不问了。”
不一会,几人便走到了用膳的房间,吃过早饭,姬千凝便跟着白逸出了门。
姬千慕站在门口望着两人离去:“不知今日会如何?”
楚暮雪拿着一件披风过来给姬千慕披上:“凝儿那倔强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她认定的人和事,总是很难改变。今日之事,我怕会使她心生反感。”
“我们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她的幸福着想,爹娘离世的早,凝儿是我看大的,她的脾性我怎会不知,可是,我不能看着她的一生被毁掉,我姬千慕的妹妹,一定要成为这世间最幸福之人。”
“那六皇子难道就适合凝儿吗?他是赤炎的皇子,那皇室不是凝儿该待的地方。”
“赤炎和我大泽向来交好,况且这六皇子无心皇位,并非说他无才无能,难成大器。相反,这六皇子聪慧绝顶,只是时时掩藏着自身的光芒,有时候,他的脾性,我倒觉得和凝儿有几分相似。他对凝儿一片痴心,如今只能是他了。”
“但愿凝儿能明白这一切。”
姬千凝随着白逸出姬府乘上马车,穿过几条街,到城西的一乐坊停下。
姬千凝下了马车,抬眼望去:“易水阁?逸哥哥,原来你是为了到这来听柔儿姑娘的琴音啊!”
“哈哈,这柔儿姑娘的琴技名满荆都,我倒是真想听上一回,不过听说今日易水阁来了位先生,可不比那柔儿姑娘差啊!”白逸说完,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笑。
“是吗?逸哥哥,这荆都城内之事,你倒是知道的比我都多,凝儿好生惭愧。”姬千凝说完,耸了耸肩。
“哪里?是你最近都不出门吧,我也是碰巧听路人议论,好了,快进去吧,一会,该听不到这位先生的琴音了。”说完拖着姬千凝走了进去。
姬千凝望着空无一人的易
水阁,心中泛起疑惑:“逸哥哥,若说这位先生琴技高超,该是人满为患才是,可今日,这馆内好……”
突然响起的琴音打断了姬千凝的话,寻着琴音,只见一男子着一身白衣,头上一顶玉冠,一束阳光从窗进入打到他的身上,此时,褪去一身凌厉之气的玄启坐在那抚着琴,仿佛玉人般,身旁的一切,都黯了芳华。他的目光时时流连在眼前女子身上。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之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琴音流水,相思缠绵,流转的又是谁的思念?唯有一曲凤求凰诉君衷怀。
姬千凝久久沉浸在琴音中,一曲终了,她对着玄启嘴角扬起一抹讥笑,随即转身向外走去。
“站住。”这个女人居然无视他,玄启一声怒喝,快速移动到姬千凝身后抓起她的胳膊,“不要走。”
姬千凝看向他,眼角闪现一丝怒气,说道:“你干什么。”
玄启冷峻的脸注视着姬千凝,半天不曾言语。
“放开。”姬千凝别过脸,语气变冷。
“为什么?”玄启强压着内心的悲鸣,握着姬千凝的手又加深了几分力道。
“这位公子,请你自重。”姬千凝试图甩开玄启的胳膊,不想确是徒劳。
“姬千凝……”玄启的声音挺高了几分,他暗暗深吸一口气,“我们之间真的要变成这样吗?”
“是。”姬千凝说完,狠狠甩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玄启慢慢放开了他的手,姬千凝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你心里对我就没有半分情分吗?”玄启冲着门口姬千凝的背影喊道。
“以前没有,今后也不会有。”
望着姬千凝的背影消失不见,玄启自嘲地一笑,他的眼神冰冷,即使如此,也藏不住眼底深深的落寞与悲伤。
“阿启……”站在一旁许久未出声的白逸喊了一声,他不忍看到此时情形的他。
“让她走吧,你去送她。”玄启淡淡地说完,听不出任何情感。
“我先送她回府,一会来找你。”白逸说完快速走出了易水阁。
“呵呵……”我欲与卿相知,奈何卿心不在我身。
走出易水阁的姬千凝快速跳上马车,驾着车向前奔去,她这种富贵人家的子女,从小便于诗书音律为伴,玄启的一曲凤求凰,她怎能不懂其中的寓意,只是她不明白为何自己没有勇气面对玄启。白逸看千凝驾车离去,他快速跑过去拦下了马车。
“小凝,停下。”白逸气喘吁吁地说道。
“逸哥哥,你早和那玄启串通好的是吧,还什么来了位先生。”姬千凝生气地说完,把头转过去不去看白俊逸。
“阿启对你是真心的。”
“感情是不能强求的的逸哥哥。”
“你不该那样对待玄启,他没错,他也有喜欢你的权力,当初为了你,他……”
“他怎么了?”
“没什么。”
“当初,不该提当初,或许有那么一刻,可他终是丢下了我。”姬千凝自语道,她摇摇头,不知为何,两行眼泪滑下脸颊。
不知道白逸有没有听到姬千凝自语的话:“小凝,我明白你的委屈,可是,有些事不是你看到那样。”
“逸哥哥……”姬千凝声音哽咽着,“凝儿只想跟着自己的心走,在禹州的时候,凝儿遇到了喜欢的人,他寻我到荆都,可是哥哥他们不答应我跟他在一起,逸哥哥,你
会支持凝儿的对吗?”
“我……”
“逸哥哥,连你也要这要吗?”
“看清自己的心就好。”白逸有些无奈,他明白千凝的性格,知道再多得劝解也是徒劳。
姬千凝看了一眼白逸,吸了吸鼻子,跳下马车:“逸哥哥,你乘马车先回去吧,凝儿想一个人走走。”
“那你小心些,早点回去。”
“嗯。”
白逸看着姬千凝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跳上马车向易水阁的方向行去。
姬千凝思绪万千,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不知不觉到一酒肆门前,她抬头望了一眼,径直走了进去,在一酒桌旁席地坐了下去。
“老板,上酒。”
“好嘞,姑娘您稍等。”
不一会,店家端着酒外加一叠下酒菜放到了姬千凝面前:“姑娘,这菜是小店送的,不成敬意,您慢用。”
姬千凝对着酒家微微一笑:“谢谢。”
“那就不打扰了。”
“嗯。”
酒家退下后,姬千凝把酒倒入杯中,猛地灌了下去,一连几杯下肚,她的脸微微有些潮红,她用左手杵着头,样子有些慵懒,神情哀伤,右手提起酒壶倒入杯中后,拿起酒杯微微晃动着,她的眼睛看着前方,想着心事,不知不觉,两行清泪溢出了眼眶。
此时,一身影在她面前站定,看了她许久。姬千凝察觉到来人,没有理会。
来人正是玄启,他没有吭声,默默在姬千凝对面坐了下去,随手拿起一个酒杯,倒满一杯,一饮而尽。
两人就这样自顾自地喝着,许久不曾交谈。
突然,姬千凝率先打破了两人的沉默:“你来作甚,我们之间不会有什么的。”她的声音有些迷糊。
听到她的话,玄启饮下一杯酒后道:“毕竟是旧识。”
“呵呵,旧识。”姬千凝轻轻一笑,摇了摇头。
“难道不是?”
“旧识……玄启,当日在禹州,如若你不曾丢下我,或许,或许,这世间我最憎恶不守信之人。”
玄启静静听着,他的眼神变得冷漠,那冷漠中还夹杂着悲伤以及对眼前那个女人的柔情。不该提当初,当初就是为了她,他中了毒。他不想解释,此时在姬千凝的耳里,再多解释只会变成苍白的辩解,他宁愿一个人默默承受着。
“我该感谢你,不然我不会遇到凌承志。”
“凌承志?”玄启呼出这个名字。
“承志哥哥……”姬千凝也反应了过来,提到这个名字,她心里所有的思念与委屈全都迸发了出来,泪水不由自主地夺出眼眶。
玄启静静注视着这一切,他的心很痛,自己喜欢的女子,为了别的男人而哭。看到这一切,他本该愤怒地转身离去,他玄启,赤炎六皇子,本是多么尊贵高傲的人,世间女子,谁不想投入他的怀抱,可如今,他竟为了一个不喜欢自己的女子,从赤炎来到大泽,从一国寻到另一国,只为了见她一面,把她揽入自己怀中。望着他脸上的泪水,心中所有的一切都化成了对她的爱怜,只要能时时看到她,只要她能得到幸福,他还有什么所求啦:“我们还可以是朋友,说出来吧,把心里所有藏着的悲伤与委屈全都说出来,说出来就不难受了。”
听到玄启的话,姬千凝看了他很久,随后大声哭了出来,声音哽咽着:“哥哥反对我与凌承志在一起,我不顾家人反对,与他偷偷许下誓言,来年桃花灼灼,他驾着大红马车前来迎我。”姬千凝说到这,嘴角扬起一抹笑,“时至今日,已过去了好些时日,可是,可是,我不曾收到他半分书信,”说到这,她哭得更凶,不知为何,她从心底信任玄启,所以才把这些话说了出来。
玄启没有说话
,他掏出手帕,迎上前去替姬千凝擦着泪水:“放心,这不是还有我吗,我会一直陪着你。”
“谢谢。”姬千凝望了望他,“他不会负我,会回来的,是吗?”
“是的,会回来的。”
姬千凝看着她,终于,笑了起来。
“好了,就让我们像当日在禹城一般,让酒冲刷一切烦恼,不醉不归。”玄启说完,举起酒杯,努力掩藏自己的心绪。
“好,不醉不归。”
许久,窗外已挂满了星辰,玄启望着醉倒在自己怀中的姬千凝,呢喃道:“凝儿,既然你不懂我的心,那我一直守护着你便好,不让你受一丝伤害。”
他抱起怀中的人儿,出了酒肆,朝姬府的方向消失在月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