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珏说,“这个金额……还是不太方便告诉你。至于还没还……我就不知道了。既然你都知道了,自然应该是还了。”
虞文杰似乎忘记了刚才的说辞,一拍大腿道,“简珏哥,你这人真他妈好。虞爵跟我说了,他说就凭你救虞瑶这事,就认你这个兄弟。这虞瑶太能惹事了。现在徐凯人都不知道在哪……”
虞文杰唧唧歪歪说了很多,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又说,“简珏哥,要不,你喜欢虞瑶吧……”
简珏当时正在喝水,“噗”一声,水就喷了出来。
虞文杰见状,嘿嘿笑着,看见简珏差点呛着,忙拿餐巾纸给他,大言不惭地说,“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简珏哥,你别放在心上。那虞瑶谁敢喜欢啊。对吧。喜欢她的人,一定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
一句话说的简珏又差点呛着。
虞文杰继续说着,“简珏哥,你说,虞瑶为什么会喜欢徐凯啊?”
简珏吞下茶水,他想起那天晚上徐凯拼了命也要救虞瑶的样子,顺口气,悠悠道,“徐凯其实挺好的。或许,在虞瑶来看,她身边的人,都没有徐凯对她好。”
虞文杰长大嘴巴发不出声音,好像是说,怎么说的你洞悉一切似得。
简珏看着虞文杰这样子,笑道,“真的。我觉得,徐凯至少能给虞瑶那种得不到的情感。她自小缺失的那种情感。我想,不管是外婆还是你爸,都给不了她。”
简珏亲眼看见过虞瑶跟徐凯在一起时的神情,那种情感,恐怕不是任何一个人可以给她的。就好像他,他的父母和亲人,也永远都给不了他所要渴望的。
他渴望什么呢?他渴望能够像虞瑶一样,遇见不喜欢的就说出来,甚至打或者骂出来,而不是像他,如此理智冷静地对待。他喜欢北方,喜欢迟到的春天和长久的冬日,喜欢旷野上巨大的风,喜欢厚重洁白的雪,喜欢干燥而生命力顽强的动植物,喜欢北方纯粹而善良的人们。他喜欢待在固定的地方,喜欢友善而博学的长者,喜欢忠实而坚贞的朋友……可是,他什么都没有。从小的迁移,让他从来就没有安全感,也没有一份固定的友谊。
他为什么会喜欢她?因为她放肆、天真,又凶残、暴殓。她是他生命里的阴暗面,是他生命中另一个自己,是他所望而却步的非理智。就好像他本身看起来是文静而纤细的沉默少年,其实内心却是一个喜欢狂躁摇滚乐的文艺青年。他喜欢大门,喜欢枪炮玫瑰,喜欢涅槃,喜欢林肯公园,喜欢平克弗洛伊德……自然,也喜欢披头士。或许,这次也可以在读书时期,顺便去一直想去的利物浦,去看看那个著名的洞窟酒吧以及挂满了各种音乐明星大名的名人墙。
然而这些情绪,都只是他自己的,虞文杰却不知道,他只能又一次长大嘴巴地看着简珏,发不出声音。
经过了那天晚上的聚会,金慧兰就更加频繁地问起简珏,比如今天有没有跟虞瑶打电话,问了她走的情况没?她的护照办好没等等。他的护照和签证父母早就给他办好了。而虞瑶的护照和签证都是加急的,所以简珏又留下来等着虞瑶。
起初简珏都说不知道,金慧兰就总会借着自己刚刚烤好的饼干,让简珏送到隔壁的虞家,还美其名曰:去打听打听虞瑶的情况。
简珏怎么会知道,金慧兰是恐怕情况生变,想尽快敲定下来一切。可是护照的办理加签证,最快也要一个月。而这期间,简珏也没少跟虞文杰、虞爵约见。虞爵后来大学开学,便也只是简珏跟虞文杰经常去虞瑶家了,虞瑶自是见过几次的,但是也都没有说过话。
虞瑶外婆自然对简珏好,由过去的“小简”上升到现在的“小珏”,由过去的“去了国外,多多照顾瑶瑶”变成了现在的“多给我们拍一点你们在那边生活的照片”。而虞爵就显得跟简珏
更加要好,说的也差不多跟外婆同样的话,恨不得能代替简珏去英国留学。而大部分时间里,简珏觉得虞爵甚至是哀愁的,他知道虞瑶和虞爵不算是亲生兄妹,他心里有点惊异,自觉认为虞爵甚至是喜欢虞瑶的。
可无论外人有多热心,在他们来看,简珏和虞瑶这两个孩子简直就是水火不相容——简珏是水,虞瑶是火。他们两个好像怎么都没有半点交集,而且虞瑶每次见到简珏似乎都有点火大。但她好像总是不能发作,只能隐忍。
而不管愿不愿意,他们两个人,就似乎被命运这样生拉硬扯地连在一起。这些天来,虞瑶因为办理很多证件,大部分时候都会在虞家和自己家两边跑,有一次虞家没有人,金慧兰还亲自把虞瑶叫去了家里,那天简珏正好在学钢琴,虞瑶一来,他觉得自己都不会弹了,一连出错了好几次。而他每次在家中走来走去,虞瑶却好像看不见他半分。
听虞文杰提起过,说虞烨华去虞瑶的学校给虞瑶退学,才知道虞瑶大一挂了很多课,而大部分都是基础课。虞烨华回来自然心情就不好,最后还闹去了虞瑶外婆那里,而虞瑶又免不了被外婆一顿骂,说到最后,外婆还哭了起来,质问虞瑶,如何对得起她死去的妈妈。说的虞瑶都快哭的肝肠寸断。
虞文杰长叹短息地说,“爵哥说,外婆哭也不是真的觉得虞瑶学习不好、挂科什么的,可能就是觉得虞瑶要去国外,想着再难一见。如果不出这件事,估计虞瑶每学期回来,外婆也是开心的,如今,恐怕虞瑶会被我老爸放逐到国外去。”
简珏本来听虞文杰说着,心里想着那么刚强坚硬的女孩子都会哭,不免心里也难受的厉害,可再听到虞文杰说虞瑶被放逐到国外,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你的意思是,你爸不会再让虞瑶回国了?”
“是啊。我爸是有这个意思。这次啊,虞瑶算玩完了。她算是被正式放逐出境喽。”
简珏不知如何是好,好像一切的错缘是他一样。他脑海里浮上一句话: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虽然还谈不上生死,但在简珏来看,似乎也差不多了。可是,当时那个情况,让他如何选择?
虞文杰从小人精,看出简珏心思来,还安慰,“简珏哥,其实,这事就是虞瑶不对。我老爸那意思,好像是只要她跟那个姓徐的断了,就能回国。好像听我老爸说,那天虞瑶还跟他吵了,还说自己没有错。气的我爸血压都升高了。爵哥也挺愁苦的,一直跟我说恐怕以后再也见不到虞瑶了。”
“我就跟爵哥和外婆说,没关系,到时候我去国外,天天给他们拍虞瑶的照片。外婆就笑我,笑着笑着就哭了。我当时都不知道该咋办。结果我回来跟我老爸说了这些,你猜我老爸怎么说?”
“我老爸说,我以后不会去英国留学,我要去美国留学,学管理,到时候回来接手他的公司。”
“听说美国大学学业特别重,相当于再读四年的高三。哎。简珏哥,你说,我咋这么命苦呢?”
“简珏哥,你有莫子聪的联系方式吗?到时候让他们几个罩着点我。听说国外的学生都很排外……”
“以后啊,照顾虞瑶、交代虞瑶情况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自然,简珏也问起过虞文杰关于徐凯的情况,但每次虞文杰都是摇头,说虞烨华都派人去找了,但是一直都没有徐凯的下落。
“姓徐的要是敢出现啊,别说那群抓他打他的人了,就是我老爸,都不会放过他。”
“我老爸说了,他手下的人要谁能找到徐凯,一万块钱买暴打他一顿。可我觉得,暴打一顿能干嘛啊?最关键还是虞瑶。爵哥说的对,虞瑶就是个白痴。过去学校里有个校草追她,她看都不看一眼。那徐凯有什么好?……”
“简珏哥,你说,能被抓去mp3那种地方,会是简简单单的欠钱吗?这徐凯一定是犯了江湖大忌。我猜啊,那群人估计也知道虞瑶的身份,所以才有所顾忌。只是赔了一点钱……”
私底下,虞文杰也经常跟简珏说这些,秋天的天气还很热,他们穿着夏装,坐在院子里,大部分时间里,简珏都是在看书,而虞文杰就是一直拍篮球,一边拍一边说,阳光透过斑驳的秋天叶片,洒落他们一身,篮球砸在地面的声音碰碰碰直响,让简珏一颗心不知该如何自处。
简珏就在这样的自责状态下,焦灼地一直等待到虞瑶办理好一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所有的事,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的。而他,也清楚地知道,他为了她,才选择去的国外。
九月中旬,简珏跟虞瑶一起踏上了去往英国的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