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的夜雨过后,水意弥漫的雪隐巫山被笼罩在天地间的一股庞大水泽之气里,雪雾茫茫,幽花寂寂,空前的寂静之感犹如潮水般渐渐虚无的吞噬,雪隐巫山奇山周围数十里方圆都是湿漉漉的,一场可以称得上是近年来最大的降雨,也缔结了当地最大的一次封山浓雾。
雪隐巫山上山之路被重重迷雾隐藏,巫山**,纯白的轻柔雾气就像是神界仙女的雪白舞绡,缠缠绵绵的将这座高耸入云的神山围绕得似幻似真,遥指苍穹的山峰起起落落,似有擎天之力,雄山独立苍茫,会当凌云之气,汇集天地钟灵,无愧为‘风烟美山’的美誉。
大雾封山,不少跋山涉水不远万里出离故乡的游人没能得以一赏雨后巫山的美妙奇景,而倍感沮丧,湿山雾花,烟树风竹未能一一尽赏,大伤雅致,只能神往遐想,因此不得不作罢赏游之兴,统统往去离山不远的一处别致小旅,这倒让旅店的生意着实火了一火,仅仅一日便赚了个盆满钵满,乐得旅店老板眉开眼笑。
被雨水打湿的路面上有些泥泞,很是难走,若是一不留神就会摔个人仰马翻,屁股着地,因此来往的人大多衣带脏污,而小二也会随时在手里拎着一壶热水,肩上多背一条干毛巾,供客人擦拭。
刚刚招呼完一位客人,领了两个银卢币的赏钱,满心欢喜的塞进胸口里,余光不在意的扫向雨水丁零的门外,一位头戴黑色斗笠,一身黑装的颀长人影在稀稀落落的寒雨里穿行,他的脚步很轻,都不曾带起一点泥水,浑身没有沾染到一星半点的污垢,看起来还是那么的崭新顺滑,犹如新衣加身。
来人在细雨疏落的空地上迅捷而又优雅的移动,每一步都恰巧能躲过脚底所溅浑水,而又不显得太过粗鲁,好像雨水都不想与之碰触,纷纷自动退避似的,黑燕般灵动矫捷,在昏黄的暮色里,幽灵般划过天空,而他,更像是一头猎豹,安静的等待,凶猛的扑杀。
望着雨中模糊的黑影不断清晰明朗,小二惊讶失神的瞳孔深处是满满的激动震惊,怔怔道,“简直就像是跳舞一般,好美妙啊”。
再眨眼,那黑影已然站立在自己的面前,而雨中仿佛还残留着一连串的模糊残影,彻底呆滞,久久才缓,道,“客官,您到底是在怎么过来的”。
来人没有回答,而是摘下遮挡住他深沉英俊面容的黑色斗笠,放在小二僵硬生涩的手中,小二低头望了一望,竟是没有半点雨水打在上面。
走向一处空桌,那人自顾自的坐下,没有理会小二近乎失落到绝望的凄微目光,而是端庄坐定,朝小二看了看,突然意识到在强者如林的世界里自己卑如蝼蚁的店小二深呼一口气,他决定了,还是安安心心的做好本分,于是,带着充满醇和善意的微笑过去。
手脚利索的倒满一杯热茶,递至那人手中,边搽干净桌子边小心翼翼的问道,“客官也是来观赏雨后巫山的吗”
“不”,简单而干脆地回答,没有一丝多余,甚至没有感受到话语里的一点感情。
小二被回得哑口无言,未免多伤情面,碍于自己的那点面子,又壮壮胆气,接着说道,“那倒是,雪隐巫山小的都看腻了,也没什么新鲜”。
小二脸色缓和,刚要开聊,他的脸就在下一秒结冰般的固结,那人并没有理睬小二,慢慢闭上眼眸,任由多般高声嘈杂,也不再抬一下眼皮。
小二有气不敢发,只得咬咬牙关忍忍过去,他并不打算和他争论,要是搞不好被老板炒鱿鱼那就得不偿失了,想着便转回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安静的气氛持续没有多久就被打破,一位年轻壮汉提着一口精铁朴刀横冲直撞的走将进来,一看便知是欺男霸女的霸匪恶徒,虎背多熊腰,一身流气,门庭狭窄,眼如鼠豆,上下两片香肠厚唇左右嘬动,像是嚼着一块很劲道的牛筋,滚圆的肥肚高高的挺着,披肩短打闪上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恶虎攀石而下,胸膛上的黑色毛发迎风而动,一步一咯吱的走进旅店里边。
“客……”,走到门前,小二刚要开口就被恶汉一把推开,那恶汉倒是一身怪力,直接将小二推倒在地,周身作疼,筋骨恐要断裂。
回头看一眼小二,恶汉朝他啐一口口水,扬了扬手中的朴刀,不屑道,“什么狗杂种敢挡老子的路,信不信老子一刀活劈了你”。
扭动着肥硕不堪的虎狼之躯,贼光一掠,众人纷纷缩身颤栗,心惊胆战的看着恶汉走向一处桌子,手中朴刀精光炸裂,寒光射目,五指并拢般宽的刀身在空气里挥动几下,发出几声混沌的破空声。
“喂,你叫什么名字,没看见恶虎帮大爷来吃饭吗”恶汉声如洪钟,喷出一腔腥臭口水,狠狠道。
双目微闭,秀唇不启,那人依旧阖目静息,好像没有听见恶汉的叫骂声。
身为恶虎帮头子,恶汉哪里受过此等傲慢之举,厉声吼道,“小杂碎,老子再问你一遍,要是再不乖乖答来,你这副瘦弱的身子骨恐怕就要魂归地府”。
众目所及,无一不森然畏惧,恶虎帮在这一带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兴风作浪似那海底恶蛟,没有人不敢不给帮中上下一番面子,惹怒了他们,只怕是招杀自身。
片刻之后,那张英俊的面容的嘴角一阵抽动,旋即双眼缓睁,一对犹如秋水微泛的锋利瞳孔绽放出百丈神光,上下打量了一番恶汉,眉峰微蹙,道,“你没有修炼灵力”
恶汉脸色越发铁青,怒火中烧,鼠目之上杀意笼罩,接近疯狂道,“老子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脸上陡渗出一阵春波般邪魅笑意,缓缓开口回道,“你是在问我还是在问它”
刚说完,指甲那人手心里灵纹奇光大放,源源不绝的灵力疯狂的手掌中席涌而去,一圈圈波浪般的光纹往天地四周荡漾开去,一阵剧烈的氤氲白光过后,那人手中却是多出一口寒光凌冽的柔刀,青玉色的剑柄坠有如血红丝,凝玉般细长剑身淬有奇异纹路,精湛而又猛烈的能量隐隐动荡,静静地躺在桌子上,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它牵扯过去,不离分毫。
“它叫晴雪,我叫雪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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