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着空荡荡的食盒从红崖下来，并未瞧见一人。
“师弟。”
柳念左手提剑右手拖着一头浑身是血已死绝的巨牛欢呼雀跃道。
东流早已跑到脚边，直围着杨红牙打转，叫声很是高兴。
“师哥师哥。”
同样提着一柄宝剑拖着一头巨牛的裴南斗也兴奋大喊大叫。
俩月不见，时隔三秋啊。
杨红牙也高兴道:“柳师姐，南斗师兄。”
裴南斗眉开眼笑，光头耀眼，叫道:“师哥，快来，给你看个好东西。”说罢把巨牛一丢，提起宝剑熟稔剖开，庖丁解牛，用剑首从腹部挑出一颗拳头般大小的赤丹。
杨红牙听段脂墨说过，红霞往北便是外门弟子的禁地“琵琶洞”，里面有许多罕见的山珍异兽。
巨牛便是其中之一，吸小南天门之精华，力大无穷，以吞食其他灵物异兽为生，年月越久，越通灵性，那些可遇不可求的上千年灵兽，传言更是能开口说话。
异兽吸食精华百年便能幻化内丹，有的更可以进入妖道，勤加修炼，与天同齐，化为人形。
这两头被柳念他们猎杀的巨牛便是百年异兽，还算珍贵，内丹可炼入宝器成为器灵，皮囊可为金丹草药，骨可为器皿兵器，而且靠精华为生的牛肉舒滑爽口。
在杨红牙悟道期间，俩人只是作伴前去拿异兽练剑的，说到底，百年的内丹还是不太入得法眼，要是能猎到那种五百上千年的异兽，才算弥足珍贵。
杨红牙朝忙活着的柳念问道:“大姐呢？”
柳念擦拭着宝剑，答应道:“说你悟道要些时日，在小南天门也不便打扰，御剑游山玩水去了。”
杨红牙点点头，是大姐的性子。
望着地上满目琳琅的牛肉，杨红牙挑挑拣拣，取过一块牛腱子，眼睛一亮道:“柳师姐，南斗师兄，要不要尝尝酱牛肉？”
裴南斗很是期待，原本红霞只有他和小师傅、师傅三人，师傅整日不见踪影，小师傅有酒就行，他的伙食就极其简单，直到来了杨红牙，做了顿饭，裴南斗便彻底忘记以往清淡的口味，一听这伙儿有酱牛肉吃，第一个举双手赞成。
柳念在西隐的时日，便是已经见识过杨红牙的手艺，这断了俩月的粮，也很是期待。
杨红牙一笑，麻溜带着牛腱子进了伙房。
自小没啥追求，在宋霓裳的耳濡目染下，拿手的便是做吃的，所以草药调料，瓶瓶罐罐来时都带着。
不多久，一盘喷香浓郁的酱牛肉便端了出来。
可惜了，没酒，杨红牙念叨着是不是该酿些桂花酒存着了。
酱牛肉已经片好，色泽诱人，放在小院桌上，杨红牙道了一声“请。”三人一齐动筷，顾不得烫，津津有味，最后干脆狼吞虎咽。
光是一起吃肉，这交情，便重了几分，要是能一起喝酒，估计当下连拜把子都成。
“哼！”
只是三人大快朵颐之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冷哼。
是那叶青吒，悬着酒壶，满脸怒容，厉语冷声道:“德行！下了红崖便偷懒！南斗，你，倒是也挺懂的享受？”
裴南斗冷汗直流，吓得连筷子都掉了。
叶青吒毕竟是这地盘的小师傅，也碍于两月前大地境的惊天一剑，柳念皱了皱眉，夹起的牛肉再也不好下口。
气氛十分尴尬。
杨红牙却放下碗筷，起身作揖笑道:“青吒师傅，一起吃点？”
叶青吒神色鄙夷，不屑道:“少跟我油嘴滑舌！”
杨红牙并不气馁，继而笑道:“哪里哪里，我们这不才开始，刚准备叫南斗师兄去通知您一声呐。”
裴南斗立马一个跟头起身帮衬道:“对对对，小师傅，正准备去叫您呐。”
柳念无奈笑笑摇摇头，这俩人。
叶青吒又哼了一声，正准备开口使唤，却来了一批不速之客。
一个衣着华贵神情优雅的年轻男子御剑而至，缓缓落下，身后有五六个跟班，眼神皆高大傲慢。
那男子收起宝剑，望见叶青吒和柳念，眼睛一亮，但一闪而过，翩翩有礼道:“请问哪位是杨红牙师弟？”
杨红牙一头雾水，刚要起身，却被叶青吒呵斥打断，她看不惯那一班故作姿态的纨绔子弟，没好气道:“你们又是什么东西！？来我红霞作甚！？”
男子依旧有礼作揖道:“在下九重峰内门弟子何安雪。”
叶青吒心直口快，冷笑道:“我知道了，是来我红霞装能耐的吧？我们竞争内门名额的弟子废是废，但还轮不到你们九重来鄙视，滚吧！省的我动手。”
裴南斗眼泛精光。
柳念夹起一块牛肉看好戏。
只有杨红牙无辜挠头苦笑。
这里边儿有我啥事儿？
“大胆！这便是红霞的待客之道！？”一名跟班弟子气汹汹的出言训斥道。
何安雪并未阻拦。
叶青吒不屑呵了一声，手一指，酒如剑，葫芦如剑鞘，那利剑脱鞘而出。
电光火石间，一柄酒剑，硬生生悬停在那名出言不逊弟子喉前不过一个指甲片的距离。
那弟子冷汗骤下，再不敢多言半句。
酒剑成酒，泼的那弟子满脸，很是狼狈。
裴南斗差点没鼓掌欢呼。
连柳念心里都一阵痛快。
何安雪笑容不改，始终怡然自得，说道:“我门弟子说的并无错误，叶师姐何须如此？”
叶青吒又不屑呵笑一声，第二柄酒剑呼啸而出，直指何安雪。
何安雪也祭起腰间剑，金光一闪，和酒剑来一记硬碰硬。
两剑相触，酒剑金光爆闪，盖过其何止百倍千倍。
这才是正宗的剑气如金重千斤呐。
杨红牙大开眼界。
何安雪单膝跪地，宝剑折断，一个闷哼，呕出一口鲜血。
叶青吒讽刺道:“就这点本事，好意思来踢馆子？”
何安雪神情负责，艰难起身，抱拳道了一声:“多谢师姐剑下留情，望红牙师弟在内门斗阵中平步青云，就此告退。”
一伙人，扶搀着何安雪御剑离开。
真真是扫兴而归，太跌份儿了。
杨红牙内心叹道，原来不止西隐，连这求天道的小南天门，都如此世间冷暖。
柳念偷偷朝杨红牙说道:“这青吒师傅，好似也没这么坏啊。”
杨红牙刚要搭话，裴南斗抢过话头，说道:“那是，小师傅啊，最嫉恶如仇。”
柳念悄然松口气，道:“看来这些内门弟子的水平，也就这般嘛。”
杨红牙苦笑:“师姐，你可别挖苦我了，你们都是一脚踏进大地或者已然在大地逍遥的人物，你们不怕，师弟我可是真害怕。”
裴南斗拍拍杨红牙的肩膀，安慰道:“师哥，不要气馁，整个小南天门的内门弟子里，还没人能像你一般俩月不吃饭不撒尿只悟道的。”
“……”
三人说的起劲，盘中牛肉也已然所剩无几。
叶青吒却把矛头指向这儿，呵斥道:“鬼鬼祟祟说些什么！？”
杨红牙起身笑道:“正准备和青吒师傅道谢呢。”
叶青吒重重哼了一声。
杨红牙说道:“这点牛肉不成敬意，您要是喜欢，我还做，先尝着？”
叶青吒远远嗅了嗅盘中美味，没有说话。
杨红牙偷偷踢了踢裴南斗，裴南斗心有灵犀赶忙道:“是啊，小师傅，这牛肉可香了，配酒哇，可美味啦。”
叶青吒恨铁不成钢的瞪了眼裴南斗，傲娇狠声道:“还不快拿来。”
裴南斗连连应了几声拿起盘子筷子便给叶青吒送去。
叶青吒也不讲究，拿过裴南斗吃过的筷子便慢条斯理吃了起来，剩下的牛肉，皆入肚中，摘下酒壶，心满意足喝了一口酒。
抹了抹嘴，眼神精明不怀好意，慢声道:“今日两剑……”
杨红牙心知肚明，又一个作揖笑道:“红牙别的不敢说，做菜那是花样极多的，最拿手的，还是那桂花酒，改日酿了酒，做了菜，定先叫南斗师兄通知您一声。”
叶青吒听得顺耳，把盘子筷子随意丢给裴南斗，摇晃着酒葫芦大摇大摆悠闲离去。
柳念过来锤了杨红牙一拳，气呼呼道:“就你会哄女孩子开心。”
杨红牙挠挠头，笑道:“这不寄人篱下嘛，还得求人教咱剑法呢，不客客气气的，哪像有求于人呀。”
柳念一转头:“哼。”
裴南斗用手肘怼了怼杨红牙，笑道:“师哥，真有你的。”
杨红牙道:“今日两剑，受益匪浅啊。”
裴南斗应和:“可不是，小师傅，可是有喝千斤酒的海量。”
杨红牙好奇道:“不会醉么？”
裴南斗感叹道:“这小南天门剑，在小师傅手里，越醉越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