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眨眼般快就到了中午。狱卒长应连香慢步走进来,先是左右看看,没发现异常,随之向后招招手,很快二十余奴隶抬着干粮以及水桶放在隧道口处。
应连香下令停工排队领饭之后,自己则先行离开。
午饭是锅魁,再来是一杯水。
锅魁又称锅盔,饼大直径二尺外,有锅盔像锅盖之说,意思是烙好的锅盔如同锅盖一般又圆又厚。
锅盔是古时候行军打仗时士兵们经常吃到的干粮,由于保质期很长,即便是在炎热季节,放上十天半个月也不会发霉变质,非常适合长时间存放,再加上便于携带,于是成为了士兵们最主要的食物。
不过,月国分给奴隶的锅盔并没有二尺大,最多也超不过一尺,毕竟他们只是奴隶。
手里拿着饼状的干粮,东方朔内心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何滋味。他是独子,家庭富裕,自小就在母亲的呵护下长大,吃穿样样不少,零花钱也不曾愁过,如今却落得这般处境,真有哭一场的冲动。
李炜吃得有滋有味,瞥见他未动半分,说道:“矫情。”
东方朔吸吸鼻子,努力把哭泣的冲动压下去,咬口干粮,细嚼慢咽。
“等你哪天饿得前胸贴后背,树皮都会毫不犹豫地啃食。”李炜说道。
东方朔轻叹口气,是昨天的话,他真的连树皮都会啃,现在肚子也不算饿,体会不到那种因多天未进食而饿得眼冒金星的感觉。话锋一转,他说道:“说起来,昨天好像没有来挖矿。”
“嗯。”李炜边吃边说道:“放假呗。”
东方朔怔神,不太相信地问道:“真假?”
“哼!当然是真的啦。”说话间,李炜往四周瞅瞅,确认周围无监工存在后,又冷笑道:“倘若不是怕突然要派奴隶上战场打仗,我敢保证,我们一天二十四小时绝对得待在采石场开采魔水晶。”
他端起杯子喝口水,继续说道:“就是怕临时上战场,炮灰发挥不出作用,才会让我们休息,不然你真当她们是好人,懂得怜惜奴隶,怕你辛苦所以放假给你休息?”
东方朔暗暗苦笑,原来是这么回事。
说到底,月国还是没把他们当人看待,既想让他们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停歇地开采魔水晶,又想派他们去当炮灰,可是又怕劳累过后的炮灰发挥不出作用,导致最后不能斩杀恶魔,于是折中选用一天采矿一天休息的方式。
“怎么没看见陈大哥?”东方朔随口问道。
李炜将剩余的干粮塞进嘴里,用手背擦拭嘴唇,说道:“他负责别的区域。”
东方朔想再咬口干粮,碰巧有人路过,走动时不小心踢到他的手肘,连带着手臂一抖,锅盔整个掉到地上。他暗皱眉间,抬头,对方也因为踢到东西而回头,却没有道歉,急匆匆地三人走了。
“浪费粮食。”李炜以为东方朔是故意扔掉的,不禁摇摇头,拍拍干粮上的灰尘,作势就要咬进嘴里。
“等……”东方朔刚想阻止,可惜来不及了。
李炜大口吃进肚子,狐疑道:“有事?”
“没事了。”东方朔有气无力地说道。
随着他的脑袋低下,忽然看见地面露出红色石头的一角,他扫除周围的灰尘,果然是块魔水晶。看罢,他动用工具将这块不大的魔水晶挖出来,放在手心里仔细观察。
只有一个巴掌大小,有棱有角,呈现半透明,不去感受其中的魔力的话,看上去跟块红色的冰块无异,拿着也是冰凉冰凉的。
“还没看够吗?”李炜咬住锅盔,用力撕下一块,卷进口中有节奏地咬着,说道:“赶快放进矿车,万一让别人看见,以为你是要偷就糟糕了。”
东方朔抿唇而笑,说道:“要是拿回去,牢房就不会那么暗了。”
李炜非常头疼地敲敲额头,接着二话不说,抢过他手中的魔水晶,转身丢入矿车,随后愤愤不平地说道:“妈的,你一会不害我会死啊?!和你组队,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东方朔挠挠脸颊,汗颜道:“没那么严重吧?”
李炜笑了,被气笑的,他抬手指矿车,说道:“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要是敢偷偷拿其中一块回去,明天我和你就得身首异处。”
“呃……”说实话,东方朔还真没想过后果会这么严重。
见李炜怒发冲冠的模样,他赶紧岔开话题道:“咱们刚才用铁镐挖出不少,不怕把魔水晶敲碎了吗?”
李炜彻底服了东方朔,大皱眉头说道:“魔水晶的硬度堪比铁矿,想一次敲碎,你当你天生神力吗?还有,别乱说话了行吗?祸从口出的道理你不明白?还是皮痒痒,想挨鞭子?”
东方朔鼓起双颊,气呼呼地说道:“又没有规定停工时间不能说话。”
“行!”李炜摆摆手,说道:“想说话麻烦你去找别人说个痛快,我怕再和你说下去会惹祸上身。”
东方朔向四周观望,最后弱弱地说道:“我不认识他们。”
“啊——”李炜抓狂,十指反复往头皮抓。过了片刻,他突然问道:“你有没有针线?”
东方朔摊开手,说道:“没有。”随之,他好奇地问道:“你有用?”
“我他娘的想把你的嘴巴缝起来。”李炜歇斯底里地吼道。
他的嗓子不小,把坐在周围的奴隶纷纷吓了一跳,不少人投去怪异的目光。
“别生气嘛,正所谓远亲不如近邻,都是一个牢房的室友,理当互相……”帮助!东方朔的话还未说完,李炜忍无可忍,直接向他投去可以杀死人的视线。
东方朔马上举起手投降,说道:“我闭嘴行了吧。”
听后,李炜缓缓收回目光。
以东方朔的性格,想让他安静上一会,毫无疑问比登天还难。这不,刚闭上嘴不到短短的两分钟,他就觉得浑身难受,非得说话不可。就在这时,他瞄见因长时间使用而变得相当锐利的铁锹,又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双脚,怦然欲动,疑问道:“这里……是哪里?”
李炜闻言,又忍不住发火,破口大骂道:“妈的,你有完没完……”当看见东方朔布满凝重之色的表情之后,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隐隐发现不对。他仔细想了想,说道:“月食城西北方向的清山腹地。”
“有魔兽出没吗?”
“何止!”李炜想都没想就说道:“听说还不少呢!”
东方朔双眼迷离,似乎脑筋在急速转动,他沉默好半响,疑问道:“既然是山的腹地,又有魔兽出没,那么应该除了我们这些人以外就没别的活人了吧?”
“谁知道。”李炜耸耸肩,说道:“前些日子来的时候碰过几个猎户。”
东方朔喃喃说道:“是吗?”
李炜发现这小子似乎被鬼上身,跟之前惹自己生气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他正想问个究竟。蓦然,隧道口传来尖锐声,他下意识转头望去,只见应连香大步流星走进来,大声说道:“全部,到外面集合!”
“集合?为什么要集合?”
“难道要上战场?”
“不会吧,我不想死啊。”
“唉!该来的总算是来了。”
不安的情绪如瘟疫般在人群中快速扩散,有人听后觉得疑惑,有人恐惧,有人看透了生死,表情没有多大的浮动。
不管他们愿不愿意,命令总是要听的。
整个山洞的奴隶陆陆续续通过隧道走出山洞,到外面集合。
东方朔在原地始终没动,眼珠顺着眼眶流转不停,一时瞥向不远处的铁锹,一时看向自己的双手双脚。
李炜虽然很好奇东方朔的转变,不过目前应该做的是先到外面集合。他甩头道:“走吧。”
东方朔仰头深深注视他一眼,腾地一下子站起身,问道:“你能否帮我个忙?”
“什么忙?”
“把我的双手双脚砍掉。”
“哈?”对东方朔所说之话,李炜大感震惊。
——与此同时,皇宫。
夏洛特·钰玲用过膳,一边喝着茶一边垂头细看摆在桌上的奏章。
听宫女禀报,拓跋晴觐见,她慢条斯理地浅饮一口,令人带上来。
不一会,拓跋晴走进寝宫,正要跪下施礼,夏洛特·钰玲摆摆手,示意她免礼。而后,她柔荑化为拳头,手驻脑袋,淡然一笑,轻声说道:“早朝不见你的踪影,不会又跑去品尝民间的美食了吧?”
一语击中,拓跋晴玉面绯红,忙拱手说道:“陛下误会,微臣……”
“你我之间不必拘谨。”夏洛特·钰玲打断她说话,随之问道:“有何事?”
拓跋晴深呼口气,说道:“陛下于昨日命令微臣前去地牢询问犯人的姓名,微臣已得到结果,此次特来复命。”说话时,拓跋晴偷眼观察陛下的反应,想从中知道那个男人对她来说有多重要。
听闻她的话,夏洛特·钰玲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动,她对那个男人是否是她的救命恩人这件事已经不抱多大的希望,或者应该说,因为得到太多的希望,又有太多的希望变成绝望,让她麻木了。
她捧起茶杯,慢悠悠地饮口,随口问道:“叫张三还是李四?”
“回禀陛下,以上都不是。”拓跋晴正色说道:“他说他叫东方朔。”
“……!”仿佛时间停止般,夏洛特·钰玲要把茶杯放回桌子的手蓦地停顿,随后整个人僵硬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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