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在凤城繁华的大街上,头上绑着从我的亵衣上撕下来的,已经看不出是什么颜色的白布条。眼前的草席下躺着的是我的母亲,我唯一的亲人。
从早晨跪到了日暮,周围来来回回的人们对我视若无睹,我跪的摇摇晃晃,只能咬牙坚持再坚持。
然后我想起了过去,想起了父亲还在的时候,想起了小镇上我家那串院落,想起了院子里那棵梨树。
记得父亲总喜欢抱我在他的膝上,用低沉而温和的声音教我读书认字。他说女孩子要读些书认些字将来才能更好的相夫教子,就像母亲一样。
母亲有没有相夫我不知道,教子她却是没有的,也许因我不是男孩子的缘故,母亲有时开玩笑时会说,她是想为父亲生个儿子的,可却因为生我身体受损再也生不了了,这是她最遗憾的事。我那时总是很委屈的对父亲撅起了嘴。父亲却笑呵呵的摸摸我的头说,我的清儿是最乖的,有清儿就够啦。后来我才知道没有男孩子对我和母亲来说不仅仅是遗憾。
于是总是父亲每日里教我一些常用的字,而我亦喜欢窝在父亲的怀里听他用温和而低沉的声音讲一些书里的故事,有时我会在父亲这样动听的声音里朦朦胧胧的睡去。然后父亲就会叹口气摸摸我的头说,清儿长大了,要找一个好夫婿,到时有你照顾好你的母亲我也放心了。这样的话听多了,我就问父亲为什么要我照顾母亲?父亲你呢?父亲淡淡的笑笑说,我总会先你母亲离去的,到时总要有人照顾她吧。父亲的声音里透着无奈,不舍,哀伤。
那时我总是傻傻的说,父亲怎么会离开呢?父亲会和清儿永远在一起的。然后会不以为然的豪言壮语的对父亲说,没有好夫婿我也会照顾好母亲的。然后父亲哈哈大笑着对我说,好,父亲永远和清儿在一起,不过清儿还是要找一个好夫婿的呀。
后来我才明白,父亲比母亲大十五岁,他在为没有儿子的母亲担忧。最终父亲不仅没有永远和我在一起,而且很早的就离开了我和母亲,而他担忧的事最后也真的发生了。
而我也没有兑现我的豪言壮语的承诺,让母亲就这样躺在我身前冰冷的地上。
我弓着背把头低的不能再低,我以为我会哭,可是却没有一滴泪水。在心里隐隐的怀着希望。希望我能如母亲一样幸运,遇到像父亲一样的人,一个将我捧在手心,放在心尖上的人。
母亲的家在北方,当年因为关外的夷族入侵,随着外公往南方逃难,外公饿死在路上,而母亲只得卖身葬父。然后她遇见了父亲。
母亲对我说,那天本来慌乱无助的她,却听到父亲浑厚却温和的声音,她抬起头看向父亲,只这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