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山往东,是一片深山老林,林中除了凶猛的魔兽,常年飘荡着淡淡的雾气,因此得名迷雾森林。
一条宽阔的官道穿越迷雾森林,翻山越岭之后通向东方,如果从天空俯视,这条官道活像是巨剑划过留下的痕迹,仿佛有一只神剑劈开了迷雾森林,劈开了一座座高耸的山峰,最后在焚天谷收起了剑锋。
曾几何时,失落之城贵为天下名都盛城,商旅往来络绎不绝,其时之繁华,至今时常为人所津津乐道。
所有醉人的繁华都成了过眼云烟,如今的失落之城也只剩下了一抔黄沙,昔日忙碌的官道渐渐冷清,但它并没有荒废,朝廷几次斥资修葺,使它得以完好的保存至今。
至少,西荒一旦有丝毫的风吹草动,驻守焚天谷的虎狼之师便可以长驱直入,剿匪平乱。但千年来,焚天谷的雪狼军[!]从来没有踏上过这条古老的官道。这条官道的存在,越来越多的是一种象征,象征着江山易主,象征着通往光明的方向。
云车在官道的上空飞过,断云坐在云车当中,只觉风物无边,暗香袭人。
“东边有座高阳城[!]。”苏晨蓦地询问道,“我们到那里落脚吧?”
“高阳城?那可是繁华的所在。”断云想起了万里黄沙当中的失落之城,突生寂寥之感。
“千年之前,西边也是繁华地很呢,没有沙漠,而是一个……一个很美很美的地方。”苏晨怅然道。
“那为何会变成现在的模样?”断云曾经在书上零零星星地看到过,邪皇定都失落之城之时,西荒的确是一片富饶的土地,至于为何会荒凉至此,却语焉不详,鲜有记载。
“因为轩辕皇帝毁掉了失落之城的灵脉。”
“太阴洞府?”断云灵光一闪,声音竟然有些颤抖。
“是啊,自从轩辕皇帝毁掉了太阴洞府,失落之城也就变成了不毛之地,最后更是被黄沙掩埋,不知所踪。”苏晨想起那一段历史,唏嘘不止,充满了惋惜之情。
“为……为什么要毁掉太阴洞府?”断云生活在大陆西陲,遥想当年无尽繁华因为人为的破坏而凋零,不由叹息。
“还不是为了斩草除根,邪皇可是与轩辕皇帝争夺天下的人。轩辕皇帝夺得天下之后,为了防止邪皇遗部卷土重来,索性以无上法力毁灭了太阴洞府。”苏晨身躯微微一颤,似是对轩辕皇帝疯狂的手段感到恐怖。
“混帐,真是混帐!”断云怒不可遏,破口就骂。
苏晨先是一愣,随即掩嘴轻笑,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世界上的好多事儿想起来都是气人,可是咱们又有什么办法呢?”
“我去无双城揪住轩辕皇帝的后辈孙子,给他几个大耳刮子。”断云异想天开地道,说完哈哈大笑。
苏晨亦是娇笑不止,忽而扬眉叹道:“在这件事情上,你竟是我的知音呢。”
“喔?”
“很多人,比如说我的表哥吧,他就很赞赏轩辕皇帝的做法,他们觉得只要能够真正的斩草除根,让再多的人陪葬也是值得的。”苏晨审视脚下的迷雾森林,青丝飞扬,目光迷离,“就连妈妈也这么认为。可是我偏偏不同意。”
断云说道:“我也不同意。”
苏晨兴奋地抬起一双星眸,看到断云赞赏的目光,身体里忽然升起了一股暖流。
“丫头,你的神通修到了什么境界。”断云看着这个柔弱而倔强的少女,好奇地问道。
苏晨嘟着嘴道:“什么丫头啊,我叫苏晨。”
断云笑道:“我当然知道你叫苏晨,可你的确是丫头啊,难得像你这么可爱的丫头竟然拥有如此厉害的神通。”
“你过奖啦,我只是术道玄境而已[!]。”苏晨不再反对断云叫她丫头,“你呢?”
“气道玄境。”断云面不改色地道。
“可是你的剑法真得很厉害啊,还有那股邪恶的力量是怎么回事儿?”苏晨一副好奇的模样。
断云正色道:“无可奉告。”
苏晨嗔道:“切,谁稀罕。”
“那七绝鼎呢,你稀罕么?”断云哈哈大笑道,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之情。
笑声止歇,忽听巨大的声音从地面传来,声音愈来愈大,堪比万马奔腾,云车都似在随之震动。
两人低头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只见北边数不清的各种各样的奇形怪状的野兽或纵跃奔腾,或展翅翱翔,正向南方飞奔。兽群所过之处,树木弯折,草石飞溅,声势极是骇人。
“不好,快躲开。”断云看见数不清的魔兽飞行在空中,云车正在它们行进的路线上。
苏晨早有准备,驾驭洛晓停在了远处的一座山头上,遥遥看着山下飞奔的魔兽。
兽群便如洪流般席卷而过,在惊天动地狂暴地吼啸声中,十人才能合抱的参天古木如同田间的麦秆,不容分说纷纷断折,然后被踩进了泥土之中。强风呼啸扩散,饱含野兽口中腥臊的味道。
诡异的是,野兽无论体型大小,无论是天上飞的还是地上爬的,俱都惊恐万状,仿佛逃命一般使出浑身的解数向前奔跑。
越来越多的野兽开始加入到奔逃的洪流当中,断、苏二人站在山巅,只见这可怕的洪流如同田间农夫挥舞的镰刀,所过之处,生长百年甚至千年的植被如同庄稼一样相继倒下。
断云苏晨远远的看着,兽群奔行一阵后便停了下来,过了一段时间,复又着魔一般,向着南方狂奔而去。
“这是怎么回事儿?”断云心中纳闷,忽地眼前一亮,只见一个模糊的身影默默地走在野兽奔跑过后所留下的痕迹上。由于距离的原因,断云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小点,但他确定这是一个人,一个从容不迫的人。
“那里有人!”苏晨同样发现了那个奇怪之人,惊讶地喊了起来。
这时,一片落叶从眼前滑落,断云伸手接住,锐利的眼神扫过微黄的树叶,不由一愣。
“现在是春天,为何会有黄叶?”断云喃喃地道,他丢下黄叶,一双冷厉的眼睛审视着脚下绿色的海洋。
也许只在刹那间,眼前的绿色世界忽然变成了淡黄色,继而在下一刹那变成了枯黄色。仿佛刹那间已是沧海桑田,转眼之际便从初春来到了暮秋。然而那瞬间从绿色向枯黄转化的过程,在断云的脑海中凝结成了永恒,那诡异而神秘的瞬间在少年的脑海中反复出现,恍惚如梦。
黄叶渐渐飘零,断云看到就连常青的松柏也难逃枯败的命运,整个世界都枯萎了,尽管这枯萎透露着一种沧桑的美感。
这是落叶的世界,它们在天上飞舞,在林间飘零,以蓝天为背景,以山川为归宿,它们在断云和苏晨的身边飘舞着。
断云无暇欣赏这诡异的美丽,快步走下了山坡,苏晨仿佛大梦初醒,紧紧跟在断云身后。两人沿着野兽奔过的痕迹急速追去,心中皆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似乎眼前种种异象昭示着某种灾难。
空山寂寂,笼罩着死亡般的气息。
断云身体弯成了一个弓形,在山间纵跃如飞,少年的身体红芒莹莹,却是他自身的元气,那一团诡秘的黑色,此时被牢牢压制在玄窍之中。
苏晨奔行殊为轻松,每次在地面上轻轻一踏就会飘出很远,速度丝毫不慢于断云。
一路追去,断云咬牙坚持,对于苏羽白的告诫他将信将疑,心中打定了主意,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借助邪神之力,一来是避免苏羽白所说的那种弊端,二来这也是提升自身修为的必经之路。
脚下的树木,轻轻一踩就会断为两截,似是被岁月所枯萎的朽木。漫天黄叶,不断从两边的枝头落下,一阵飘零,最终难免力竭落地。
透过繁杂的落叶,是一片瓦蓝的天空,苍穹万里无云,沉淀着刺透人心的深邃。
断云抬起头,目光沿着野兽奔过的痕迹一路向上,最后落在了那一处山巅。
一个火红色的身影挺立在山巅,他的全身都是火红色的,就连背上耀目的长剑也泛着刺目的红芒。
他站在山巅,眺望远方。落叶纷纷,每每靠近他的身体,就似是投入到了火炉之中,燃烧起来,化为灰烬。
但是断云丝毫感觉不到此人存在的气息,似乎对方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影子,幻影映在苍穹,有一种从容无畏的气度。
断云朝着那人走了过去。
火红色的影子忽然动了一动,他转过身,将熔岩一般的目光投向断云,红色的头发在他的面前飘拂着。
断云微微一愣,似乎感受到了一丝诡异的气氛。
他的手动了,拔出了所背负的长剑。长剑从容一挥,刺目的光芒在断云的眼前划了过去。
长剑一挥而过,旋即插回了剑鞘之中。那人面色无情,转过身,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忽然从山的另一侧沉了下去。
看到那人消失的背影,断云立即加快了脚步。
原本一片死寂的空间,忽然发生了某种强烈的变化。伴随着强烈的能量波动,周遭空气的温度骤然升高,炙烤地肌肤如针扎般难受。
断云继续向前,每迈出一步,周遭的温度就会升高一个等级,仿佛那近在眼前的山巅正是一个巨大火炉的中心。
滚烫的气息似乎正在渐渐穿透皮肤,往骨髓中钻去,一阵彻骨的痛意使得断云大汗淋漓,咬牙切齿。
“开!”断云固执至极,参商剑释放凌厉的剑气,斩向前方。
轰!
一股灼热的气浪忽然翻滚而来,撞在了断云的胸口。断云大叫一声,身体不由自主的倒飞出去。
断云吐出一口鲜血,望着前面的路,隐隐有了一丝退意。对方的修为实在太过不可思议,那股热浪的背后,更是给人一种绵密无尽的意味。断云心知对方这是在警告自己,这种强悍的实力足以让断云知难而退。
“我们不是他的对手,不能莽撞。”苏晨伸手扶起了断云。
断云并非有勇无谋之辈,一番权衡之后,与苏晨一起钻入了树林。
二人并不甘心,一路向南,始终遥遥跟踪红衣人的足迹,他们所在的树林木叶依旧翠绿,然而他们身后的那一片枯黄,却是以既定的速度徐徐扩展,仿佛存在某种神秘的力量正在消耗这个世界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