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海某地,薄雾如纱,石峰如剑。
天地之间忽而响起了击鼓之声,远远传来,暗结金铁之音,犹若千军万马就要杀伐而来。
鼓声跌宕起伏,无数的骷髅兵忽然从平静的地面冒了出来。骷髅钻出了地面之后,“咯嘣”“咯嘣”地活动关节,然后结成列队,应和鼓声前进,消失在了迷雾深处。
成千上万的骷髅兵当中,竟是并列着两个少年男女,正是断云和苏晨。两人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致,皆是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断云松开苏晨的手,耸了耸肩道:“虚惊一场。”
“还没完呢。”苏晨目光旋转,最后迷惑于这幽幽红雾,“我好像迷路了呢。”
断云笑道:“没关系,有我在。”
苏晨淡然一笑:“好哇,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办法。”
断云冲着少女使了一个眼色,迈开步子,便走入了红雾。苏晨微微一愣,亡灵海中所有的地方看起来都一模一样,苏晨很是好奇断云如何确认方向,眼见他渐行渐远,急忙跟了上去。
一路辗转,相顾无语。断云跟在骷髅军团之后,越走越快,不知过了多久,遥遥看见白骨成围,水泄不通,断云指点道:“骷髅兵会围攻所有闯入亡灵海之人,我们跟在他们身后,自然能找到公孙雄他们。”
苏晨恍然大悟,只见断云冲向骷髅军团,参商剑挥挥洒洒,杀的白骨纷飞,堆积如山。苏晨诵咒结印,身侧白云若纱若带,向着骷髅兵或缠或绕,云中裹挟元气,骷髅兵触之即溃。
两人气势汹汹,加上骷髅原本就畏惧断云,很快就杀出了一条通道。只见公孙雄和诸葛庸后背相依,身上伤口遍布,血流如注,有的地方深可见骨。
两人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殊为不易,断云环顾左右,没有发现其他人,当即冲到两人跟前,骷髅军团惶恐至极,纷纷退散。
“断公子?”公孙雄只道老命休矣,这时看见断云杀至,自觉性命无碍,大喜之下中气一泄,歪倒地上。诸葛庸则是叹息着盘腿而坐,眉宇间充满了喜悦的神色。
断、苏连忙找出伤药为二人包扎伤口,一番忙碌之后,公孙雄攀着断云手臂,呵呵大笑道:“太好了,我还以为你被活埋在地底,再也回不来了。”
公孙雄疲累交加,口不择言,但其惊喜之状,却是发自肺腑,断云暗自感动,嘻嘻笑道:“我的命一向都很硬。”
“那就好。”公孙雄终于松了一口气。
“对了,其他人呢?”断云环顾四周,并不见其他人的身影。
“江流江鲨围攻玉牧风,玉牧风以一敌二,落荒而逃,江流江鲨却是不依不饶,追过去了,不知道现在战况如何?”
“那林亦轩呢?”断云想起了他最后使出的那一道符法,其威势当真强悍无比。
“不知道,大概也是逃命去了吧。”短暂的停顿之后,公孙雄忽然叹息道,“没想到到头来功亏一篑,我真是没用。”
公孙雄垂首叹气,懊恼至极,他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他继续深入了,能够保住性命已经是侥幸至极。
断云见状,嘿然一笑:“公孙大哥,我倒是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
“礼物?”公孙雄侧目疑道,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断云心念一动,一条通体赤红的大蛇“扑通”掉落地上,正是美人蛇。公孙雄和诸葛庸直惊得瞠目结舌,目光一会儿看着地上的美人蛇,一会儿看着断云嬉笑的面孔,最后两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公孙大哥,这大概就是美人蛇了,你赶快带着它回去给公孙夫人和公孙姑娘疗伤吧。”断云微笑道,他看到公孙雄惊喜的表情,也感到一阵温暖和淡淡的满足。
公孙雄细细摩挲着美人蛇,突然间涕泪纵横,向着断云深深拜倒:“断公子,大恩大德,无以为谢,以后……以后,反正公孙雄这条老命就是你的了。”
断云连忙扶住公孙雄,摇头道:“公孙大哥,我是把你当朋友的,这点小事对朋友来说何足挂齿。”
公孙雄哽咽无语,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断云淡然一笑,他一直以为只有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人物才算是英雄,但眼前这个老泪纵横的汉子却让他明白,为了自己所爱的人,不惜拼上生命和尊严,同样配得上好汉的称谓。
公孙雄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拿出一把寸许长的短小匕首,匕首划过美人蛇,将蛇皮剥了下来,折叠起来,小心翼翼地收入了一个布袋里。做完这一切,公孙雄喜孜孜地道:“断老弟,这只美人蛇是你捕捉到的,大哥厚着脸皮要了蛇皮,这剩下的我却不敢独占,你这就收起来吧。”
断云一路上听苏晨说过,美人蛇乃天下至宝,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可入药,当下也不推辞,将残蛇封入了七绝空间。回头对苏晨道:“公孙大哥伤势不轻,我想先送他回到安全的地方。”
“嗯。”苏晨点了点头。
公孙雄见状,不由大皱眉头:“断老弟,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还要留在亡灵海?”
断云看了一眼苏晨,笑道:“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
“喔。”公孙雄也不推辞,凭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安全返回迷雾森林,只能再一次麻烦断云了,心中对他的感激更深了一层。
一行四人一直回到了食人森林才依依惜别,临别之际,公孙雄凑到断云耳根道:“老弟少年英雄,何患无妻,这个女人是林亦轩的亲戚,你可不能着了她的道。”公孙雄一开始还以为林亦轩信口雌黄,直至苏晨协助林亦轩偷袭众人,他才知道林亦轩所言非虚,便把苏晨视为敌人,但见她与断云并肩而来,也不好说什么,此时分别在即,忍不住劝说断云。
“我心中自有分寸,公孙大哥,后会有期。”断云拍了拍公孙雄的肩膀,露出了一个颇为尴尬的笑容。
“后会有期。”公孙雄和诸葛庸朝着断云拱了拱手。
断云淡然一笑,转过身,与苏晨并肩前行,复又走进了亡灵海。
红雾漫漫,氤氲着血腥之气。两人步履匆匆,走了一程又是一程。
两人元气充沛,自是不觉疲劳,苏晨忽然道:“你看起来已经胸有成竹了。”断云不知她所言何事,愕然道:“什么胸有成竹?”
“难道你没有发现,我们始终是在原地转圈?绕啊绕的,最后还是绕回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地方。”
“你也知道是一模一样的地方,而不是同一个地方。”
“是啊”苏晨笑着点点头,“如果不是林亦轩将我们陷入地心,我们也很难勘破这里面的奥秘。”
“我在地心的时候就一直在想,亡灵海的土地可以至硬,也可以至柔,能够随意变化形状,就像是一块大泥巴。”断云神色肃然,像是感受到了一间极为可怕的事情。
“有趣的比喻,亡灵海是一块大泥巴,可以随意捏成各种形状。”苏晨突然也变得沉重起来,美眸闪过一丝恐惧的神色。
“所以,看似相同的地形,不过是外表的相似而已,在空间上,我们一直在前进。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不断将同样的地形地貌复制在我们周围。”断云猜透了其中的玄奥之处,如果亡灵海果真按他所猜测的方式运转,亡灵海的背后必然存在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而能将这股力量融合与亡灵海的人,神魔不过如此。
“没错,骷髅军团和迷惑之术都是为了逼退进入亡灵海的人。这样一个巨大的法阵,必然需要强大的力量之源作为基础。”苏晨面露喜色,这更加印证了她对于灵脉的猜测,至于为什么要设下一个如此巨大的法阵来阻隔世人的脚步,她却是无暇关心。
“就连食人森林中灵元也是异常充沛。”断云点头道,心想也只有灵脉能够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这时两人都是一般的想法,每一处先天灵脉必然会有先天灵兽的守护,捕捉到先天灵兽,就会保住苏晨母亲的生命,两人之间的矛盾也就会迎刃而解。
面对希望,两人心痒难搔,想着尽快找到灵脉,于是祭起飞剑,逍遥飞行。骷髅战车威猛无铸,断云一旦经过,却相继退避三舍。
两人通行无阻,数日后,眼前景物忽然一换,林立石峰消失不见,迷离红雾荡然无存,出现在面前的是一片广阔的开阔地,两道山脉耸入云天,左右夹制,由近及远,交汇于远方。
遥望两道山脉的交汇之处,天空红如火烧,像是在蓝色的天幕上重重地抹上了一笔红色的墨水。淋漓墨汁染透天幕,向着四方侵染开来。红云与山峦之间的空间似在微微晃荡,看起来如梦似幻,极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