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云大笑三声,祭起飞剑,钻入了云霄。断云初窥术道修炼之法,化解了周身热气,身心俱爽,只想早点到达目的地。苏晨跟着祭起云剑,与断云并肩飞行。远远看去,像是两只大雁划过天空。
断云对于五行生克之道的修炼初时颇为生涩,但高温的刺激像是一股无形的动力,断云勤修不辍,不敢有丝毫懈怠之心。
此地炎热的气候对于术道初修者而言,仿佛是量身定做一般。断云修炼稍有差池,便觉热浪灼肤,这样因势利导,进步神速。
久而久之,断云对于此中技巧的运用越发得心应手,也越来越从容不迫了。
两人飞行在天,脚下山谷起伏,光秃秃的寸草不生,河道干涸见底,布满了横七竖八的裂纹。此间无风,但时不时会有石块迸射飞起,却是因为高温膨胀而至。断云一阵唏嘘,抬起头来,忽见前方隐隐约约有一个墨点般的东西。
两人越飞越快,墨点也越来越大,却是一个人影。那人仿佛察觉到了后面有人追至,忽然转身,冷目电射。断云只见此人身形高大,面目英俊,肤色微黑,正是玉牧风。
“玉将军,你好啊。”断云心情正佳,之前的仇恨并没有放在心上。
“两位好。”玉牧风惊道,心想自己眼看见断云苏晨被林亦轩陷入地底,怎地两人竟是毫发无损?他上下打量断云,只觉此人资质平平,然而运气奇佳,古今难见。
“玉将军,咱们是现在拼个你死我活呢,还是继续合作。”苏晨远比断云冷静,但见此地危机重重,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苏大小姐何出此言,咱们三人自然是要精诚合作了。”玉牧风嘿然一笑,心想现在无需拼个你死我活,何况自己以一敌二,未必能够稳操胜券。
“玉将军啊玉将军,你出尔反尔,以怨报德的本事咱们早就领教过了,怎么敢跟你为敌呢?”断云哈哈一笑,身形一晃,向前疾冲而去。
玉牧风望着两人的背影,脸色出奇的难看,心想:“这两人对我毫无敬意,我要是让你们生离此地,就枉自为人了。”他心存杀意,反而面露微笑,追上二人,笑谈诸事。断云冷嘲热讽,他却并不在意。
三人同行,终于来到了主峰的脚下,谨慎起见,收剑落地,步行上山。只见山峰耸峙,巍巍峨峨,壮观至极。三人均想:“此地当是灵脉无疑。”
三人缓步登山,空气摇曳,一抹红色的火光跳跃而起,如有灵性,绕着三人飞快地旋转起来。火光流过,留下一条条细腻的光流,像是一个正在打开的线团。星星之火转眼就成燎原之势,光流忽而散开,将天地染成了红色。
灵脉之中,往往异象频生,三人只道眼前异象是火性灵元过于充沛的缘故,也不以为意。
天地通红,如在燃烧。
断云所有的防御在瞬间溃散,火焰如刀,凌迟**,任他如何运转五行生克之道也无法消除这种痛感。
转眼瞥向苏晨和玉牧风,只见二人同样紧蹙眉头,面露痛苦之色。断云咬紧牙关,握住苏晨的手臂道:“怎么样,要不要撤退?”
“不要,我不要。”苏晨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断云,意志何其坚定,疯狂似魔。
烈火蹂躏肉身,犹如千万把小刀同时在身上攥刺。但即使面对如此剧痛,苏晨依然没有丝毫退意,断云打定主意舍命相陪。
三人继续攀登,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石壁挺立,热气哄哄,向深处看,遥不见底,透着一丝神秘之感。
走进通道,目光四下打量,只见两侧山壁如同刀劈斧凿,高温之下,红彤彤地仿佛随时都会化成岩浆。
越往前走,通道越发逼仄狭窄,向下方倾斜的角度也越来越大,倒像是通向地心一般。三人收摄心神,抵抗疼痛,沿着山谷一路飞掠而下。
通道的尽头,地势却渐渐开阔起来,透过狭长的山谷,可以看见滚滚红炎喷吐如泉,周围的温度似乎达到了极致,灼烧之痛深入骨髓。
断云和苏晨见状一喜,加快速度,转瞬间越过了峡谷,遥遥看见一个方圆五十丈左右的池子,里面盛满了滚动沸腾的岩浆,不时会有一大团火焰飞上天空。
三人齐齐停下了脚步,似乎再前进一步就会被烧成灰烬。
“你们是什么人?”对面传来一个沙哑,充斥着痛苦的声音。
透过赤红的空间,只见对面的崖壁上挂着人影,一把剑穿过了他的胸膛,将他钉在了石壁上。此人身着一袭红袍,头发披散,胡乱垂下,遮住了他的脸。
“你又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断云反问道。
“我是谁,我是谁呢?”红衣人缓缓抬起头,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瞳孔涣散无神,显然,生命力正在逐渐离开他的身体。
断云不由一惊,此人的身形样貌,隐隐就是自己曾经在迷雾森林中见过的红衣人。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是谁把你钉在石头上?”断云大声喝问道。
“是它!”红衣人用力扭头,目光射向远处。
断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他斜前方矗立着一个巨大的骨架,骨架首尾十丈有余,脊椎串联着肋骨,四爪喷张,獠牙尖长,从外形看,倒像是一条龙。
“这是什么东西?”断云问道。
“烈焰神龙。”红衣人答道。
“烈焰神龙?”苏晨神色忽然一变,颤声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红衣人忽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目光悠悠转向苏晨道:“你既已知道,又何必多问?”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断云向苏晨问道。
“如果,那堆骨架是烈焰神龙的话,此处必然就是地心火泉。”苏晨面色凝重地道。
“地心火泉?”断云惊呼,眼下的情形,倒是名副其实。
“不错,地心火泉是天下二十四灵脉之一,它的守护者就是烈焰神龙。”苏晨道。
断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虽然早有所料,但还是难免一阵唏嘘。从太阴洞府到地心火泉,所有的一切都与灵脉有关。灵脉作为力量之源,惹得天下纷争,斗争不断。
断云又想起了骷髅军团,想起了亡灵海中的阵法,顿觉天地如棋局,众生如棋子,实是变幻莫测,匪夷所思。而这所有的一切,很可能是出自人力之手,这其中蕴含的力量和智慧,着实让人瞠目结舌。
远处,烈焰神龙的骨架卓然而立,这只灵兽显然是骄傲地死去。断云心念一动,既然灵脉的守护者已经死亡,那么苏晨此行岂不是徒劳?
断云顿时沮丧,偷偷看向苏晨,只见少女眉目紧蹙,神色肃然,断云只以为她在为这场徒劳之旅沮丧。
“我要死了,能葬在地心火泉,我死而无憾。”红衣人忽然开口,缓缓地说道。
断云目光转向红衣人,说道:“你是谁,你的目的是什么?”
“年轻人,我记得你,我们曾在迷雾森林有过数面之缘。我是谁并不重要,至于我的目的嘛,我只是想要得到地心火泉的力量而已。”红衣人幽幽地道。
断云微微一愣,这更加坐实了他的想法,于是大声问道:“迷雾森林中,魔兽为什么会暴走?”
“我只是用了一点噬灵散而已,吞灭了迷雾森林中的灵元,畜生终究是畜生,稍微嗅到危险的气味就会丧失理智。哈哈,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会这么容易就找到地心火泉。”红衣人眼光暗淡,怅然若失,似乎已经安然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可是你最后还是失败了。”断云疑惑地道,既然是为了得到地心火泉的力量,却又为此而丧命,这岂不是太过滑稽?
“王图霸业,弹指一笑,怪只怪我明白的太晚。年轻人,追求力量的道路是一场痛苦的旅程,到头来,你得到了足以笑傲天下的力量,才会发现,那只不过是更大的痛苦而已。”
“照你这么说,无论如何,修炼之人到头来都是痛苦之人?”断云不以为然地哂笑道。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红衣人目光忽然一赤,似乎突然有了生气。
“如何回头。”断云冷道。
“放下执念。”
“何谓执念?”断云皱眉道。
“执念就是你追求力量的理由,也许是爱恨情仇,也许是各种的**。”红衣人淡淡地道。
“哈哈”断云忽然仰头大笑,三声过后,戛然而止,目光闪烁,冰冷至极,“也许只有濒死之人才会放下执念。”
红衣人楞然,涣散目光上下打量着断云,无奈地叹息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既然不听善言,堕入黑暗也是命数。”
听到红衣人的话,断云浑身一冷,刹那间出奇地愤怒,直欲冲过去将他大卸八块。
苏晨眼见烈焰神龙已成枯骨,这一趟旅程注定无功而返,顿生无力之感,秀眉轻转,泪眼婆娑地看向断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