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昀洗漱清爽下了楼,周不措和小白已经在楼下的桌前坐着了,人手一杯茶,周不措不知道正在说些什么,小白默默无语垂眸听着,轻锁着眉,显出些不耐。
猜也能大概猜出,周不措又在说白泽的事了。
蒋昀脚下稍稍一顿,不知为何竟有点不想下去了。小白似乎有所感应,转过了头来,对她笑了一笑。蒋昀也弯了弯唇角回他,暂且收拾起心思走下了楼。
桌边坐定,周不措眯着眼睛笑道:“我正在与白公子讲现在的朝廷与北狄关系,还有北方的一些民生之事,白姑娘不妨一起听听?”
蒋昀一听这话就有点坐不住了,却又听小白说:“道长说了不少了,我也听的烦了,还是不要再讲了。”
“她应该听听,应该知道。”
“道长,咱们只是同路,为何您总是如此的好为人师?”小白浅浅地抿了一口茶,“饭菜来了,还是好生吃饭吧。”
“不可教也!”周不措沉下脸来,拿起筷子在桌上磕了一下,“你们以为自己可以避的了世?以为自己不去招惹北狄,北狄的刀便不会有架在你们脖子上的一天吗?”
“哎哟!这位道长说的太对了!”店伙计端着菜走了过来,听见周不措的这句话之后不由得感慨了一句,一边把菜碟子往桌上放一边说:“您就说那许家媳妇是招谁惹谁了对不对?还不是祸从天降!”
“什么许家媳妇?”周不措问他。
“哦,我们镇上的,您几位不是本地人可能不认识。”伙计上好了菜,想了一想又道:“哎?您几位认识,就是之前送你们过来的那个许大哥嘛!他媳妇。”
“对,他是姓许。”周不措点了点头。
“他不是这几天往陵山郡拉车跑货去了么,他儿子还小,家里也没婆婆照顾,他媳妇就带着孩子回娘家住几天。”伙计说到这不禁啧了一声,叹口气,“你说这不是倒霉催的么,她娘家啊,是帮校场驯马的!”
桌上几个人都听的莫名其,那是什么样子的?你在那里在做些什么?那时你看得见这人世吗?那时的人世间又是什么样子?也是如此的吗?”
“你怎么了?”
“没怎么,我只是想知道,能告诉我吗?”
小白看着蒋昀,有些茫然和不解,沉默了一会儿后才道:“就是那个样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那里的每一天和每一天也都是一样的,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他说的十分平淡而无趣。世人眼里那是令人向往的天界仙境,可在他眼里就是如此的平淡无趣。
“人世间是怎样的……我不记得了。”小白说。
“不记得了?你的记忆里没有这人间,没有这芸芸众生?”
小白低头想了想,说:“大概……就像你也不会去看地上的蝼蚁,不管它们多么辛劳忙碌,也不会管它们都遭遇了些什么。”
“是么。”蒋昀低头苦笑了一下,“蝼蚁的喜悲生死你不会在意。所以许家的事情,你听了也无所谓是么?”
小白没有说话,默默揣摩理解着蒋昀这话的意思。他的确是无所谓,知道便知道了,可看蒋昀的意思无所谓是不对的,那他应该如何呢?
“是啊,你跟我们不一样,又怎么会有所谓呢。”蒋昀无声叹气,“我好像明白了,白泽的使命是寻找和辅佐圣贤,那真的只是使命,并无所谓苍生如何,也不是天下己任。”
“那个只是个梦,那也许……并不是我的记忆。我不想做白泽。”[首发
“你不想做白泽想做什么呢?就像我并不愿意做这偷生的蝼蚁,可我又能做什么呢?那是不是个梦你自己知道就好了,离我太远,跟我也实在是没有关系……”
她转身慢慢地迈上了台阶,往客栈里走去。小白叫她,她便又回过头来,客栈里是温暖却黯淡的光线,模糊地勾出她的剪影。
“我说过要陪你去锦城,就算记忆恢复了,也会先陪你去锦城。”
蒋昀默然片刻,“如果我不去锦城了呢?”
“那你要去哪里?”
“如果我不去锦城了,你会去哪里?”蒋昀反问他。
小白没有说话,蒋昀也没有再多问,走进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