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持笑面佛珠者 第七章 猫影重重
作者:米一乐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我出生在广西融水,一个和当地苗寨临近的汉人村子里。听父亲说,我蒋家祖籍本在贵州,是后来爷爷那辈人迁移至此。关于苗寨传闻,我也知道一些,但那时并未觉得和我有什么关系。只是其中一个说法我记在心里,说贵州蒋家和临近苗寨渊源颇深,只是不知那个蒋家和我家有无干系。我曾问过父亲,是什么原因导致了那次迁移,然而并未得到回答。而关于这个说法,我也同样始终未得其解。

  而第一次向父亲发问时的场景,我现在都记忆犹新。

  那天,我一如既往地一个人走在放学路上,毛仔他们一如既往地在我身后叫嚣。

  “外地仔!外地仔!”

  我恨恨地往前走,头也不回。当时的我,实在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一个已迁移至此三辈的家庭还被当地人称作外地仔!

  伴随着耳边刺耳的叫骂声,我只感觉到体内血气不可抑制地上涌。我只听到心中愤怒的嘶吼,“打一架,打一架”,当时的我只能想到这种发泄方式,来宣泄我这么多年忍受的不公和孤独。

  我回过头,咬牙切齿地看着毛仔他们,我想,我的眼睛一定是血红色的。不过,欺负人成性的他们,并未把我放在眼里,即便是在我“变身”后。

  他们的反应,实在让我不满。我只感觉到我的愤怒就要掀开我的脑壳,这样想着,左手已经不要命地砸了出去。对,砸,如果不是自知不如李逵,我一定会用撕这个词。

  毛仔随意举起双手格挡,脸上戏谑的表情并未变过,却在下一瞬间“飞”了出去。我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配合着满脸震惊。毛仔在闷声哼哼的同时也是满脸震惊,但我想我们震惊的一定不是同一件事,而且,我现在根本无心留意他。

  因为我看到毛仔身边站着一个人,在乐呵呵地对着我笑。我奇怪的并不是他毫不避讳地目光和笑意,我奇怪的是我心中莫名其妙的感觉。怎么说呢,就是明明知道他是一个人,却总觉得他和所有在场的人给我的感觉都不一样。

  突然出现的怪异感觉让我冷静了不少,而毛仔的朋友们也反应了过来。我又不是傻子,于是就施展了一套用的溜熟的第三十六计。

  回到家,父亲看到我满身的尘土,只是一如既往地摇了摇头,而眼神里包含的东西,我自认为直到现在也没有完全读懂。

  可当时的我并不会注意到这些,我只是把我在毛仔他们那儿受到的委屈,转移到父亲身上。

  “父亲,请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们会迁移到这里,受这些本地人的气?”

  父亲并不理我,也不看我,只是依旧把玩着手中佛珠手链。

  “你说话啊,不然你就告诉我母亲在哪儿!”

  看到父亲依旧不理我,我几乎已经愤怒到忘记了父亲严苛的家教。可我不管了,我也不想管了,渐渐长大的我,越来越不满这样的生活状态。我一定要把心中所有的委屈释放出来,让所有的疑问得到解答。

  “哈哈…;…;”

  我和父亲同时抬起头,向门口看去。没错,因为这个声音并不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发出的。

  我又看到了在毛仔身边站着的那个中年人,不过我现在已经不确定是不是该用“人”这个称呼来介绍他了。

  父亲猛然站起,猛然到手中佛珠手链应声而断。

  “好久不见…;…;”

  这句话是父亲说的,听起来就像一座久未启用的大钟,蓦然发出的声音。

  我至今仍记得那种一句话已是千年的感觉。

  中年人把目光聚集到我身上,依旧乐呵呵地笑。

  “你准备就在这里和我叙旧么?”

  眼睛不曾移开,话却是对我父亲说的。

  “书房一叙,勿再打我儿主意。”

  “你儿?”

  中年人终于移开了他的眼睛,却也并未看父亲。只是沉思着看向地面,像是在向脚下土地发问。

  而当时的我只是觉得,这个中年人好像有很多心事,却不知从我见到这个中年人开始,一个关乎我自己性命的大幕,已经在我还没意识到的时候,静静拉开了。

  而后,中年人飘飘然而去,父亲随后跟随。之所以用飘飘然形容,是因为那种移动的感觉,我至今找不到合适的词描述。

  再然后,我就真的被扔到一边了。我只记得当时还想偷听的我,被父亲骂回了卧室里。抵挡不住周公召唤的我,不争气地睡着了。只是不知道,如果现在的我穿越回去,把而后发生的一切告诉当时的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那么没心没肺的睡呢?

  第二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起床上学。准确地来说,是心里想像往常一样起床上学,而身体却并未配合。

  而后,我看见父亲走了进来。我看到的父亲,是记事以来从未如此憔悴过的父亲。

  “正一,赶快醒来吧…;…;”

  什么!我不是已经醒了么?父亲怎么会这么说?

  我只记得自己当时满脑子都是疑问,急切地想知道答案。我努力想张开嘴巴,却并无力控制。我的脑子极速运转,心中的疑问如火山般爆发。

  我“看到”父亲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然后缓步走到我的床前,坐了下来。父亲仿佛认定了我一定会听到一样,自顾自说起话来。

  “正一,如果你这次能安然醒来…;…;有些东西,也该让你知道了。正一,如果我的感觉没出错的话,你现在一定能看到我,并且能听到我说话,是么?”

  我心里的震惊更进一层,心里的疑问还未得到解决,而父亲却又仿佛知道我所处的状态。父亲到底知道多少,又瞒着我多少?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父亲继续往下说着。看来之前那个问句是设问句,父亲本就是自问自答。

  “正一,你的灵识生来就比我强。可我始终认为,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如果可以,我并不想让你和这些事产生任何牵连。更何况,你拥有能力的同时,未必能保证不招来麻烦。正如我担心的这样,在你还未意识到自己能力的时候,麻烦已经来了。”

  父亲叹了口气,开始把玩手中的佛珠手链。我看到手链已被父亲重新串好,而且似乎还多了什么东西。正准备细看的时候,父亲转身离开,留下一句:“有些东西,该你承受,不要逃避,不该你知道,不要试图靠近。就像这串手链,现在还和你没关系。”

  接着,我又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床头床尾已经多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说稀奇古怪,是因为自小在苗寨附近长大的我,各种苗寨传说中的物件多少见过一些。而我床边放置的这些,我实在觉得奇异,总觉得看似差异很大的各个物件,又仿佛冥冥间有什么联系,再细看时,又觉得整体上似乎组成了什么阵法。

  “不错,竟能在如此年纪初窥我派阵法门道,我果然没有看错。”

  我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只见那天的中年人出现在我的床前,身后跟着我的父亲。

  中年人依旧看着我,嘴里却说着给父亲听的话。其实我觉得他这种样子真的很欠扁,父亲从小教育我,和一个人说话的时候,眼睛一定不能往别处乱瞟,那样很不礼貌。所以,我对这个中年人打心眼里讨厌。可能,可能也是因为自打第一次见面起,他的眼睛就喜欢从上到下**裸地打量我,让我有一种被人用眼神非礼的感觉,而且是个男人,还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

  中年人依旧和父亲说着什么,只是在我心里有如此抱怨后,饶有意味地看了看我。当然了,我自然更加不爽。而这些,父亲却仿佛并未察觉到。

  “正一应该没什么大碍了,这几天注意调理就是了。他们短时间内估计也不会再有所动作,而且你尽管放心,正一以后和我还有很大的机缘未了,有什么事我会及时出现的。”

  “我倒是希望你们的机缘就此了尽,而且你也不用再出现。”

  中年人并无回应,只是依旧看着我,然后转身离去。

  我急切地想解开心中的疑问,正欲大喊留步,不料父亲也很干脆地随之离去。看来他们是铁了心不准备让我知道太多了。

  我正准备起床,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不过听节奏如此急促而有力,我想一定不是父亲。果不其然,霍刚以地动山摇之势来到我床前,我只感觉到一阵微风袭来,嗯,好凉快。

  对于霍刚,真的,我不想再说啥了。人家无论做啥,都是一个词就能概括完的:憨厚。

  我静静地看着霍刚,觉得有很多话想说,但到最后,也只是痴痴地说了句:“能不能,哥,能不能先出去,我要穿衣服了。”

  “那就穿呗,有什么大不了的。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个啥。”

  话听着没什么,但如果仔细观察霍刚,你会发现,他说的很认真,很理所当然。就像是如果你不按他说的做,反倒奇怪的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