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车辇，缓缓靠近，伴着丝竹之乐，一路飞扬。
玲珑顶，飞霞壁，光是瞥见那行车一角，便有种错觉，仿佛天上琼楼，伴随流光，降临人间。
四匹高额白马，在前方开路，驾马者，也均为烟衣侍卫，精铁宝剑斜背，目光直视，穿行于人潮，似开江掌舵。
几名歌女，随车前行，均彩妆艳丽，衣袂飘飘，手持江南曲笛，其音婉转，绕十里锦绣，扰百千围观者，陶醉其中。
乐曲声美，人更美。
行车之上，小窗之下，帘幔半隐，半明，称得其中的少女，微影曼妙，如凝夕霞。
多少人为之疯狂，想去揭开那半透明的窗纱，但手没伸到，便被别人挤了去，或是被侍卫无情打落。
马车行走，不紧不慢，十里锦绣路，地上均铺红绢，将行进的方向，一路引向城西。
这些人，是要去府邸的。
天昊没心思多看前方架势，一转头，小藕已经被人群东推西推，推得跌了出去，撞向即将接近的开路马蹄。
顾不得礼节，天昊伸手，将小藕拽回，拽向自己身边。
“对不起，我……”
小藕脸涨得通红，一瞬间，差点撞到天昊身上，赶紧调整身姿，微微拉开距离。
“别乱动。”
天昊自己，也被人潮推着，但又没法对这群围观者发脾气，只能牢牢牵着小藕，尽量将小藕护在身前。
从未这么靠近过，借着人群，反而有了这样的机会。
小藕大脑晕乎乎的，不知在想什么，本能地扶住天昊的手臂，好像身处暴风雨中，不假思索，想寻求一丝依靠。
抬起头，天昊也用某种没见过的神情，盯着自己。
皱起的眉宇间，第一次显露出类似凡人的情绪，嘴角，也略微抽动了下。
……不自然。尴尬。这神情，出现在一向淡漠的脸上，古怪极了。
“我……”
完了，连话都不会说了，小藕头皮发麻，意识到还依附在天昊身边，赶紧松手，想说点轻松的话，来缓解气氛，或者笑两声，但却发不出声音。
脑子，一定是被泥塘的泥浆堵住了。
天昊也调整了下表情，恢复到平时的冷淡，目视前方，似乎想说些什么。
行车，从正前方路过。
忽来一阵微风，吹得行人迷了眼，也将那帘帐，吹起很高，半扇窗，都露了出来。
车内人儿，戴着金缕面纱，只露侧脸。
只是这侧脸，便让无数人丢了魂。
轻纱已隔千重障，却邀**向黄昏。
巫山一梦终成痴，沉鱼锦素无处寻。
……
清歌几句，还在脑海中徘徊，莺鸟开口，将月影夜色，淡淡相融。
天昊清醒过来，马车，已经随着人潮一起，向西远去了。
“天昊？”
小藕不安地望望天昊，又望望远去的马车，拽了下天昊的衣袖。
天昊的视线，一直随着那马车前行，眼里，满是小藕从未见过的感情。
双目，都微微睁开些，这样的反应，已经算是……震惊。
“天昊？你在看什么？”
不会还在惦记刚才过去的那位超级美女吧？小藕惊讶极了，忍不住又望了望那马车行走方向，天昊的反应，也太异常了，要是一般人，追着过去还好……
“走。”
天昊起身，跟着就要向西走。
“什么？”
小藕差点撞在街边树上，看着天昊，嘴都合不上了。
没听错吧，天昊，要去追那位女子？
天昊根本没时间理她的样子，已经不等她，直接追出几步了。
“等等！”
小藕根本不相信，这会是天昊所为，待人冰冷的天昊，去和其他人一样，追那位美女？就算承认，就连自己，看着她的侧脸，都恍神了好久，也不能……
也不能这么顽固，怎么拽都拽不住啊！
“你干什么？”
天昊皱了下眉，瞪着旁边的小藕，这家伙连拖带拽，比八爪鱼还纠缠，连礼数都不顾了，直接上手，看样就差没拿条绳子过来了。
“你不能……不能一句话都不解释，就去追她吧！”小藕急了，可算找到空隙，挡在天昊身前，“我倒是承认，她是长得很漂亮……”
“让开。”
天昊没时间陪小藕玩过家家游戏，伸手就要去推。
“不，不让！”小藕嘴上说着，但能拦得住才怪，被推开，还执着地冲上去，重新拽住天昊，“咱们还有任务，要回去跟姐夫汇报一下，谈谈下一步……”
目光，犀利刺来。
小藕一抖，不由自主地放手，呆呆看着天昊。
“你回去。”
天昊不想多解释，继续向前方走去。
那眼神……有一瞬，是带着厌恶，和杀气吗？
小藕将手按在胸口，深吸了口气，总觉得天昊的身影，变得又有些陌生，看不懂了。
“天昊……”
想追上去，但却丧失了向前走的力气，小藕恨自己，为什么平时满不在乎，四处闯祸，却总在关键时刻，没有勇气，想退回到烟暗一片的泥塘里。
那眼神，是认真的。
如果再阻拦，他会动手……杀了碍事的人。
“流莺姑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辈子，活得值了。”
路边，有人在叹息，落下两行清泪。
“华安城第一歌姬，咱们居然有幸能见一面……不行，怎么能只见一面！我现在就要出发，前往华安城，去百楼，去把整个乐坊都包下来！”
“别和我抢，第一排位置是我的！”
“你们都闪开！老子有钱，你们算老几，老子先来！”
路边，有人争执着什么，打了起来。
十里锦绣路，流莺姑娘……小藕恍惚着，想起了以前在客栈时，大家说过的传言。
原来刚才路过，引起全城轰动的姑娘，就是之前就听过的，应邀来祈福节表演的那位红牌歌姬，流莺。
果然，魅力无穷，连天昊，都跟着走了。
不仅是喜欢听歌，这么简单吧。
小藕咬了下嘴唇，低下头，慢慢转过身，不想再听这些话语，逆着人群方向，向前走去。
还是……什么都不懂。
天昊，就算再靠近，也是陌生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