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医有自己的一套宫廷生存办法,他也是风风雨雨走过来的,没被洛阳里头的排挤给弄死,也没有被那些个胡人给杀了。对于如何在这个世道里头生存,他可是有自己的办法。不闻不听不问,这些个皇家父子不管打的有多热闹,他竖起耳朵听风声就是,至于参与其中,真的算了。
父子到底是有几分情谊在,他这个老头子又有什么可以傍身的?他医术高明,可是这华佗也是被曹操给杀了的。
徐医只管当做没有听见,皇帝怎么感叹自家儿子内斗,他被迫听着也就罢了。嫌弃自己寿星上吊活得长,才去真的掺和皇帝的家事。
太子洗马赶来,向他进书,将太子不可能谋反的几个理由尽数列出。其中有一条就是,太子无大错,怎么可能冒着一败涂地的危险来谋反。太子谋反事发,最可以得益的便是太原王和中山王。
这里头的话写的有几分诛心,就是慕容奎都没有看完。父父子子的那套,慕容奎自己都不太相信,对于正处在壮年的儿子们,他是警惕的。对于谋反之事更是敏感的不得了,他听到东宫郎将告发太子谋反,第一反应不是什么太子地位稳如泰山,不会如此,而是立刻将太子宣召来汤泉宫软禁。
这么多天下来,镇压翼州反叛的军队都已经派出去。如今太子洗马冒死前来汤泉宫,和他说太子冤枉。
“请陛下以汉武帝为诫,勿要重蹈汉武帝卫太子之覆辙!”那位叫做李洋的太子洗马说话很直接也很大胆。
慕容奎不是什么只晓得打仗不懂得史书的大老粗,从他父亲一代开始,慕容家的子弟就必须要熟读汉书。他对于汉人的那些典故不说倒背如流,但也绝对不至于不知道汉人士族的嘴里在说些什么。
汉武帝,卫太子刘据。这话可真是说的是在肉上动刀子。
他是鲜卑人,也是汉人口里的胡虏,但他知道想要长治久安,用鲜卑人打打杀杀的那套是不行,打天下可以用鲜卑人,但是治国用鲜卑人那套是嫌弃自己死的不够快。
“你谋反没有谋反,我心里清楚,但是你私运兵甲,手下的那些人在翼州造反是板上钉钉。”慕容奎看见儿子半点都不肯当着儿子面说自己冤枉了人,反正太子也有错,他就算处置太子,也是师出有名。
“回到邺城去吧。”慕容奎知道这件事要真的撕起来,那绝对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撕明白的。何况作为阿爷,他也不希望儿子们手足相残。
慕容奎说这句已经带上了深深的疲倦,太子听到这话,知道自己若是再问下去恐怕也额得不到什么结果,只好退下。
出了宫殿,外头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慕容煦感觉自己又重新活过来了一般。
他立刻就带人回到了邺城,东宫属臣惶惶不安,有人去请太子太傅出山,到汤泉宫给太子说情。结果裴松在病榻上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那模样别说在马车上颠簸两三日,就算是半个时辰,旁人都得担心他会不会把自个老命给颠簸掉。
不过裴松在病榻上挣扎着给众人出主意。让太子洗马去汤泉宫求见皇帝。
这步棋是走对了,皇太子听说之后,令人给裴松送去黄金百两还有一些从高句丽进贡来的珍奇药物。
皇太子既然被皇帝放出来,那么是没事了。
同时慕容泫回师邺城的时候,也听说太子被皇帝放出来的消息。中军大帐内,秦萱瞧着慕容泫的面色一直没有半点变化,几乎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半点因为此时收到影响。
那些出自慕容泫嫡系的将军们倒是有些郁郁寡欢。要是皇太子倒了,慕容泫上去,他们这些人自然也就跟着一步登天,可是现在没有,怎么不让人沮丧?
秦萱倒是没有和那些人一样,这一场根本就是持久战,在双方互相试探过招,一步步的摸清楚彼此的底牌。这个过程是曲折而漫长的,不可能一蹴而就。
“太子没事。”秦萱等其他人都走之后,在慕容泫面前低低的说道。
“的确是没事,他这次运气不错。”慕容泫笑道,“我和他做了半辈子的对手,要是一下就被我掰倒,前生的我倒像是个笑话了。”
“看起来你倒是很希望他有本事?”秦萱听慕容泫这么说忍不住也跟着笑,别人是巴不得盯着自己的敌人立刻露出破绽来,他却还希望自己对手有些本事?
“不至于太无聊罢了。”慕容泫道,他在中军大帐内穿着裲裆甲,“这次不行还会有下次。”
“可是陛下会有戒心。”秦萱蹙眉,“你应当知道废立太子的关键是在陛下,就算太子被废,如果他要照着长幼有序来,也应该是河间王。而不是你,这事可不仅仅是太子一个人。”
“只要太子解决了,接下来就不是问题。二哥并没有那个心思,也不在这个上面。”慕容泫道。
“河间王没有那个意思,可是陛下要是有立他的心思呢?他总不能远远的躲开这种事吧?而且权力面前谁又能保证事情能够顺利下去?”秦萱原本想说没有权力面前没有父子母子夫妻,可是她和慕容泫自己都有一个幼小的儿子,这话她实在是说不出口。
“你的意思是?”慕容泫看着她,看的秦萱莫名其妙的来了火气。
“要是我的话,直接一不做二不休把皇帝也给软禁起来,皇帝在手,只要他跑不出去,还愁什么做不出来?”秦萱心情烦闷,她知道这次太子不一定会被掰倒,甚至她自己都和慕容泫说过,可是慕容泫也没有和她把话都说清楚。
他打算做什么,接下来该怎么做。他不说,她也不知道。这让她就觉得很恼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