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我忽然感觉颈上受伤的地方一凉,轻微的刺痛感细碎地碾过伤口,片刻便过。
再碰时伤口已经完完全全愈合,没有疤痕,亦无痛感。
“我还以为是你旧情人,既然不是那我就看着办了。”
他默然扫过地上狼狈不堪的小红狐一眼,神情薄凉,如同我与他草堂的初见。
清漪可怜兮兮地望着他,不由发出几声轻声的呜咽,好似受委屈的是她一般。
我伸手抽回惊岚,一把将清漪从地上提溜起来。
“你说在玄虚之境等了他两千年,势必对这里熟悉得很,给你个机会带我们出去。”
她在我手中不停挣扎,伸出尖利爪子过来挠我。
“我若是不呢?”
我埋头深思半晌,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本神向来心胸豁达慈悲为怀,也无法拿你怎么样……”
小狐狸奸诈地朝我得意一笑。
“只不过我那头饕餮多年不曾开荤,看到你想来定是馋的很。”
果不其然,我听到手上传来一阵深长倒抽冷气的声音,清漪睁着大眼极其惊恐地望着我。
饕餮是我的坐骑,当年在人界的青云山出世后一度掀起滔天巨浪,弄得民不聊生哀怨连天。青云山多少小妖小怪甚至修仙者都惨遭过他的毒手。
父神得知此事非同小可,派了殷离去治治它。大约就是把它抓起来丢进天牢里关个百来年,等性子温驯些再放出来派去守蛮荒或者什么灵草仙花的。
好巧不巧那日我闲得发慌便化作一方手帕藏在殷离衣袖中预备着给他来个措手不及的偷袭,不料这厮忒会享受了,衣袖处的布料绵软得比我的床还舒服,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殷离同饕餮打斗时大约用了大力气,长袖一甩把我咣当一下摔到地上。我心想还好化成的是手帕而非酒壶铜钱,否则非得摔个脑震荡不可。
那日出门没看黄历,是以不晓得自个儿印堂发黑面露凶兆。
我刚刚现出原身想要站起来,突然一只皱巴巴的怪脚从头上砸下来,我惊得跳开几丈远好不容易躲过。
抬头望去,只见其状如羊身人面,其目在腋下,虎齿人爪,其音如婴儿。奇丑无比,差点把本神吓得灵魂出窍。
那饕餮发现我的存在,竟然直接忽视了强敌殷离,跌跌撞撞朝我扑来。我一边跑一边大叫殷离的名字,没料到这厮又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就着身旁的一块石岩施施然坐下,神情十分悠闲,弄得我觉得他下一刻就会掏出一个茶壶慢慢品茗。
我跑得腿都要断了,一回过神来心想不对啊,老子是堂堂尊神,看到一只怪兽竟然拔腿就跑,这要是传出去今后该怎么混?
于是停住脚步迅速抽出惊岚,正预备着给它来一下猛地,不料眼前的饕餮忽然停下脚步,倒叫我一时摸不清头脑。
我看到它由于笨重的身躯连低头的动作都有些艰难,缓缓将头埋到我身前,沾了泥土的鼻子在我身上十分温驯地轻蹭。
我一下惊呆得无法动弹,握着惊岚的手也慢慢垂下,远处的殷离丝毫不以为意,闲庭信步地飘回天上。
我那时忽然想起不久前一直同他抱怨少了只坐骑真是行动不便,瞧着他的毕方鸟便羡慕嫉妒得很,趁着殷离不休息还偷偷拔了毕方几次毛。
想来他是发现毕方少了几撮毛所以忽然想起这件事。
但是想起毕方那副气宇轩昂的高大上样子再看看眼下浑身脏兮兮的饕餮,我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至少打起架来饕餮是要赢过毕方的。
一头凶神恶煞的上古神兽被本神威风凛凛的风采所折服不费吹灰之力便收为麾下,传出去实在是家门荣光祖坟冒烟的美事。
由于那段时日我打马吊日日输夜夜输,输给殷离也就罢了,输给司命和八卦简直不能忍,于是某次又输得差点光着屁股走出司命阁时我摸着饕餮的头,十分亲昵道。
“你有名字吗?”
它呆呆地摇摇头。
“我帮你取个名字如何?”
它蹭了蹭我的肩头,眼睛眯缝成一条线。
“从今以后你就叫大发。”
一旁的司命天君一脸鄙夷地看着我,白眼都快翻到头顶去了。
大发却是十分欢喜地又靠近我几分,表示它对这个名字很是喜欢,一边用它的爪子把司命撩开几步以示不满。
奶奶的,一时竟有点想念它,想来魔界之前天天粘着我的可是它才对。
“真是蛇蝎女子。”
清漪咬牙切齿道。
本神活了两千年还是头一遭被这么骂,从前左不过被父神说惹祸精不求上进,不然便是被殷离一脸嫌弃地嘲笑自己笨之类云云。
我一向奉行以牙还牙你揍我一拳我还你三拳的做人原则,没有被这么骂过究其根本大约是因为还没有人对我狠毒过。
“让她走吧。”
立尘忽然在身后开口,声线低沉喑哑,我回头,只见他的身影在一片黑暗中被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