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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仍旧在继续。
后院之中似小园林一般风雅别致。假山一层一层重岩叠障。刚刚下过一场大雨为假山披上一层薄纱,若隐若现情趣十足。
桃花开得正艳,梢头的落雨将桃花点缀得更加灵动。两丛相比之下粗壮一些的桃花中间扎了一架秋千,空荡荡地摇晃着,彷佛正孤独地等待。
时光转盘拨回轮椅美人还未天天与轮椅相伴的日子,她双腿笔直纤细,藏在长裙之下也引人遐想。
假山之后寒风中翻飞的一角衣衫若隐若现,循着衣裳主人望去,只见少女面晕浅春,颉眼流视,仙姿玉色,神韵天成。容颜清雅娇美,一举一动尽显跃雀灵动。
此时的她妍姿巧笑,铅华销尽见天真,惊鸿一暼如同清澈见底的溅溅流溪。再想到后来她寂寥清冷如同化开了的黯淡朱砂,美丽如初却风光不再,令人哑然之际不禁扼腕叹息。
“阿清,在做什么?”
我心头猛地一震,原来她才是立尘的心上人阿清么?
来人一席青衫,称得身姿如孤竹雪霜,眉目如同清晨山间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异于常人的茶色眼眸映着一片温情脉脉。
“阿衡,你来了。”
叫阿衡的男子见女子对着眼前池塘绕有趣味,便也走近观赏一二,但目光落到阿清身上便再也移不来,女子倾城一颦一笑尽落入他眼底。
丝禽藏荷香,锦鲤绕岛影。
“方才得见苏家公子离开,形容昂藏七尺面如冠玉,阿清可否钟意?”
叫阿清的女子并无半分娇羞扭捏神色,只轻敛了胭脂衣袖抓一把鱼食投入湖中,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未浼风华,浅深莫际。”
短短八字,道尽立尘君为人。
庭院中有侍女揭开窗台的竹帘,只见眼界所及,青山绿水,天地悠远。
卷帘天自高,海水空摇绿。
被凤髓香灌醒时,恍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少个时辰,做着又忘了多少个荒唐梦。
霞光四射染无声,我伸手去挡,看到光影在手指间游走,暖暖的,时光如同某人的眉眼一般温软绵长。
接着我便看到床边一脸担忧的八卦,若无其事的殷离以及从前的唐初如今的墨舞。
长吁一口气,心想老子终于从他娘的玄虚之境活着爬出来了。
“姐姐!”
八卦一下子扑到我床边激动得差点喜极而泣,但好歹殷离在这里,他不会给这尊没良心的大佛落下日后天天被嘲笑的把柄。
“八卦,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姐姐。”
“的眉豆鲮鱼汤。”
八卦嘴角抽搐半晌,还是十分依我地答应今日煲三锅鱼汤还专挑殷离不喝的以避免这厮同我抢。
殷离的眼神淡淡地从发梢扫到我的脚趾甲,确认无虞后将桃花眼一钩,十分不义气地半句话都不问便施施然离去。
“祈凰,别来无恙。”
墨舞朝我笑了笑,我正要开口同她寒暄几句,她却先我一步道。
“去看看他吧。”
立尘君在一床素白中沉沉睡去,面容苍白憔悴如同万物死寂,全然不复往日神采。
他躺在那里,只是闭眼。
我想起他与我的初见,神色清冷全无半分温情,想起他遇到麻烦时眉头轻皱有淡淡解不开的忧思,想起看我狼吞虎咽吃下他做的饭菜时脸泛温润的笑,想起他同我最后的对话。
“祈凰。”
“嗯?”
“还未曾正儿八经喊过你的名字。”
他温润的眉眼像初夏的新棉一般山温水软。
“你睡一觉罢,醒来就都好了。”
都好了,那你呢?
墨舞叹了口气,清雅的面容染上一丝无奈,似乎什么都知道却无能为力。
“双元神可以短暂地唤醒神力,祈凰,不仅是我,殷离也是闻所未闻,这种说法也就只有你能信。”
唯一可以短暂召回神力的办法,是将所有修为内息唤出丝毫不留,借此通达经络调和神力。
一旦使用此法神力精进两倍不只,但这种做法无异于饮鸩止渴,效用过后神力与精气瞬间溃散,严重者甚至元神消逝肉身灰飞烟灭。
“要你的元神不过将你藏在体内护你周全。若不是八卦机灵跑出来通知殷离,及时赶到用护心丹护住他的三魂七魄,恐怕现今你连他的原身也见不到。”
他什么时候下定决心用他的命换我的?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此时该作何反应才是对的,扑在他身上聊表哀思地大哭?还是挥出惊岚上吊自杀以赎罪孽?
最终我却只是淡淡地问了句。
“他死了?”
“没有,不过要他醒来,估计要废好大一番功夫。”
“我能做什么?”
墨舞双手抱胸靠在床边,低眉看着床上面色苍白如纸的立尘。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