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通妈妈的电话问清四伯娘死去的地点,我三步并作两步的抱着油布包往山下跑。
四伯娘死在一个山坳里,就在河对面的山腰上,离五伯的家很近。
那山坳里的平地以前是四伯娘家的稻田,现在退耕还林之后变成了专门种油菜的地方。
村里很多人都出去打工了,还留在村里的村民们最大的职业就是养猪。
职业养猪,山上的野草野菜根本就不够喂,所以需要要人工种植。
油菜是最便宜但是最容易种植的猪草,自从开始大规模的养猪之后,四伯娘把那片山坳里的稻田全种上了油菜。
四伯娘是去山坳里割油菜回家喂猪的,但是谁会想到,她居然会死在自家的田里。
我赶到山坳的时候,四伯娘家的田中间已经围满了人,还没走到出事的地点,就听到一片哭声。
我停住奔跑的脚步,喘着气站到田埂上,眼泪涌了出来。
五伯死的时候那种恐惧的心情再次抓紧了我的心脏。
巨大的伤心弥漫在这个山坳里,就算是站在明晃晃的太阳下面,我都感觉到极度的寒冷。
我走进人群,站在妈妈的旁边往中间看去。
只见四伯娘平躺在地上。
脸色惨白,浑身湿漉漉的,扎起来的头发上还有水珠在不停的滴下来,渗进稻田的泥土里。
她双眼紧紧的闭着,衣服上身上都没有伤痕。
我心中极其的疑惑,没看到任何外伤,除了浑身湿透脸色苍白之外,四伯娘静静地躺在那里,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妈,四伯娘是怎么没的?”
我抹了两把眼泪,转头问道。
“淹死的…;…;”
我妈的声音哽咽,不停地流着眼泪。
“淹死的?在哪里?河里?”
我接着问道。
“就是在这里。”
“在这里?怎么可能?”
这里虽然是山坳,但是离山下的河还有很大的一段距离,没有水源,是不可能会淹死在这儿的。
如果说是下了暴雨,山洪从山上冲下来灌到了田里,还勉强说的过去,可是…;…;
我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今天又没下过雨,最近几天也一直是晴天,又哪里来的水可以灌溉到田里。
再说就算是有不知道哪里来的水灌到了田里,四伯娘本来就是农民。
长久以来都和田地庄稼打交道,又怎么可能会被自家田里的积水淹死呢?
我们村家家户户都是沿河而居,每个人小时候都曾在这条河里捉鱼游泳,村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是不会水性的。
我四伯娘年轻的时候还曾用小刀在河底刺过鱼上来。
每一次团年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都还会拿这件事来开她玩笑。
可是现在,让她致死的,居然是溺水这样一种讽刺的方式。
我妈抽泣了几声,说道:
“我来的时候,田里的水还没有完全渗透到地下,你四伯娘就躺在这里,半个身体都浸在水里。已经没有呼吸了…;…;”
“怎么可能!”
我大声的吼了出来,蹲在地上摸了摸田里的泥土,却绝望的发现,田里的泥土确实是湿的,只是因为上面没有积水,所以晃眼一看是干的。
可是这也不科学啊?
这个田早就被拿来种油菜了,油菜在水里是没办法生长的,因为它的根会腐烂。
四伯娘躺着的旁边的半块田里,没有割完的油菜长得郁郁葱葱,明显是土壤的干湿程度很合适才可能生长得这么好。
这里没有水源,几年前种水稻灌溉的水还是从这个田地很远的斜坡上用管子引下来的。
可是就在这样一个艳阳高照的天气里,在根本就不可能流水的旱田里,居然会淹死人!
我蹲在地上用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哭得喘不过气。
从五伯到四伯娘,他们的死因都根本就不符合逻辑。
周围的人一直在谈论着,说是不是四伯娘得罪了神灵,才会受到惩罚。
但是我知道根本就不是这个原因。
一定是诅咒,也只有诅咒才能解释现在的事情!
五伯,四伯娘,还有我在鱼塘里发现的吸血中华鲟,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冲着我们苏家来的。
只有解除诅咒,才能制止更多的悲剧发生在我和我的亲人身上!
还有那个梦!
也许那根本就不是梦!
而是那个下诅咒的人对我的嘲笑和讽刺!
他托梦给我只不过是为了让我更痛苦!
只是想要向我报复!
现在学习敛骨之术已经来不及了,我必须要去找靳长生,只有他才能帮助我解除诅咒,还我家人一片平静。
想到这里,我站起来,擦干了脸上的眼泪,转身看着我妈问道:
“妈妈,你知道原来镇上有个棺材铺吗?”
“棺材铺?我只记得以前菜市场旁边有一个,但是早就关门了,你问这个干嘛?”
“我要到那里去问点事情,要是有什么事你再给我打电话,妈我先走了。”
我说完,没管妈妈疑惑的眼神,就往山下跑去。
在下山的路上,我看到了穿警服的警察沿着河边的小路朝着山坳走来,想必是四伯娘死的这样不明不白,家里已经报了警。
走到出村的水泥路上,刚好碰到一个叔叔运货的面包车,我搭上了便车,不到十五分钟,就到了镇上的车站。
以前没有好好观察过,今天仔细浏览了街边的房屋,发现这个小镇和我小时候记忆里的小镇完全不一样了,到处都是刚建起来的小洋房,我妈教书的中学后面甚至已经盖起了好几层的小区,各种店面卖的东西更是日新月异。
走到菜市场旁边,我才发现那片低矮的瓦房已经全被推倒了,建成了三层的小楼房。
我找了一个卖酸辣粉的大妈,问她以前的棺材铺在哪里,她告诉我说曾经的棺材铺已经变成了便民书店。
我走了几步,在一排商铺里,看到了大妈说的书店。
一进店门就看到三个很大的书架立在大厅里正前面和左右的墙壁边上。
有个小女孩坐在吧台后的凳子上坐着写作业。
“小妹妹,你家大人呢?”
听到我的问话,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便大声叫起来:“妈~妈~有客人。”
里面传来一个女人应答的声音,接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一边擦着手一边走了出来。
“要点啥?”她朝着我笑了笑问道。
“阿姨,您知道原来这里有个棺材铺吗?”
“你找棺材铺做什么?”
眼前的女人一听,没有回答反而是反问了我一句。
我一听,可能有戏,赶紧接着问道:
“我在找一位姓靳的老先生。”
“您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他吗?”
面前的女人用眼光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下,问道:“你姓什么?”
“我姓苏。您知道他在哪里吗?”
“里面请吧。”
阿姨听说我姓苏,脸上怀疑的表情松懈了下来,用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没等我迈步,她径直往自己屋内走去。
我跟着她走向后门,转了弯,便来到一个三合院的院子里。
“爸,有个姓苏的小姑娘找你。”
女人的声音在院子前面的客厅里传来,我跟随她的声音走进去,只见一位穿着黑衣的老人坐在大厅中间的桌子前,高高的椅子背上还放着一根深棕色的拐杖。
他眼睛里全是眼白,没有眼珠,看上去就像是得了很严重的白内障一样。
“靳爷爷,您好。”
我走进去站到阿姨的旁边,恭敬的鞠了一躬。
“恩,苏卿瓷是你什么人?”
“是我祖母。”
我微微垂下头回答道。
靳老先生微微颔首一笑,接着问道:“你来找我,可是因为诅咒的事情?”
“恩,我们家…;…;我五伯和我四伯娘,都没了。”
我哽咽着说道。
这几天来我一直都无比的迷茫,不知道能到哪里寻求帮助,这位老先生的话语就像无限的黑暗里突然闪现的一丝光明,让我第一次感觉自己离希望是这么近。
“哎,果然还是应验了。可是我没有能力帮助你。”
老先生低沉沙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再次把我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可是祖母的信里说了…;您…;您会有办法的…;…;”
我的心顿时就沉到了谷底,可是还是抱着最后的奢望问了出口。
“要是我这双招子没废,也许我还有办法,但是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已经瞎了。”
“还是谢谢您了。”
我擦着眼泪,再次向他鞠了一躬。
我的身体颤抖着,连道别的话都没办法说出来,转身向门口走去。
我最后的一丝希望,也如气泡般破灭了。
我魂不守舍的往门外走,老先生的声音却在我身后再次响了起来。
“不过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个人,我想他也许可以帮你。”
听到老先生的话,我再次回过头来,只见他接着说道:
“这个人是我大哥,不过他人在陕西秦岭”
“你祖母曾经来拜托过我这件事,我帮你联系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吧。”
老先生一边说一边从椅背上摸出自己的拐杖站了起来,我连声道谢。
老先生用拐杖探路,我跟在他身后往大厅的门外走去。
我们走到了大厅旁边的屋子里,里面装修简洁,全是古木家具,中间放着一张床,被套上大红色的寿字很是明显。
房间的墙壁上还挂着几幅字画,看起来应该是老先生的卧室。
旁边的阿姨拿出电话薄翻了几页,接着便按了电话机的免提,拨出了一串电话号码。
电话那头接起来之后,老先生叫了一声哥,和他说了我们家受诅咒的事情,电话那头沉思了一会儿,便说道让我去接电话。
我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苍老,又听到靳老先生叫他哥,便恭敬的说道:
“爷爷您好,我是苏妍。”
电话那头叫我把诅咒的事情详细告诉他,我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那边沉默了很久,就在我怀疑是不是断线了的时候,传来了说话声:
“这样吧,小姑娘,我叫我大孙子过来看看,你说的这个事情,估计我们没有能力帮你完全的解决,只能压制。”
“要想解这个诅咒,还是要用到你们苏家的敛骨术。”
听到这里我大感惊奇:“您也知道敛骨术。”
“呵呵,那是当然,我们靳家和你们苏家从祖辈开始就有交情,这件事我肯定会竭尽全力的。”
“你那边的状况我也不了解,只能等我孙子来看了才能具体定夺。”
我在电话这面连声道谢,想要问他儿子何时能来,但是又觉得唐突。
但是诅咒的事情迫在眉睫,就算是厚着脸皮,我也得催促一下了,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的老爷爷却话锋一转,问道:
“你们家的敛骨术现在可有传人?”
我摇了摇头回答道:
“没有的,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家里还有一本关于敛骨的书。”
“可是我是一点也不会的,要是外公外婆会,也不可能一直不告诉我。”
电话那头听完,说道:
“你拿到了那本书。那就好办了,到时候我让靳勒过来看看,找找解决的办法。”
“我今天就让他订票,明后天就让他到你家里来。若是你有幸学得敛骨之术,到时候我还得请你帮忙呢。”
听到这里我欣喜若狂,更是哽咽着连声道谢,也保证到要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的,我肯定尽全力帮忙。
对面的老爷爷告诉我,他大孙子叫靳勒,把靳勒的电话号码留给我之后,那边便挂了电话。
我放下话筒,转过身来对着靳老先生再次道谢,之后道别出了他们家。
走在小镇的街上,我给外公外婆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已经请到了人帮忙,叫他们别担心,四伯娘的事情他们也已经知道了,我只能哽咽着声音对着两位老人家苍白的安慰了几句。
两个小时之后,我便回到了家。
我没去山坳,有了警察介入,我去不去对事情都没有任何帮助。
坐在家里,我把早上在出尘观拿到的经书给外公外婆看了一下,也给他们念了祖母的留书。
两位老人家不像祖母那样能识字看信,那本书他们也从来没听祖母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