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解语临时找了一个不知名的山头落脚,地就疗伤。(.l.)此时落日将尽,天空铺着彩绸,一道道一层层变化无穷,映衬着绵绵渐暗的山脊,愈发鲜艳。
花解语吐出晦暗的内丹采集晚云之辉,夕阳余晕。繁星慢慢浮出,月亮也赶来散清辉,似知心人,欲助她一助。花解语的内丹终于变得明亮许多。
花解语收回内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自语道:“一身的灰,脏死了!”拍了几下没甚大效果,于是放弃了,道:“整干净了也是一身破烂,还不如换一身。”
花解语向来随性,说变就变,转身一瞬,一身鲜亮的新衣熠熠生辉。山顶风有些大,花解语的头发和裙带随风摇摆,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她迎风站立,遥望着月色,神色暗了下去,心中冰雪之地,却映出一团柔弱的火焰,火焰中隐着一张明丽的笑脸。
“月色绵长,不见群芳迷醉处你起舞的身影……”花解语想起了在小月牙消失的那个月夜,自己哭得多么凌乱,哭得双眼溢血,之后,还得了一种病,一种不会哭的病,也许是心死了,也许是心麻醉了。她想即便是再一次千疮百孔也不敌旧伤撕裂的疼痛,所以不必哭,所以即使会哭也没什么用。她又一想,觉得或许是花溪月看她哭得太难看,才收去了她的眼泪,于是无论开心不开心她总是笑呵呵的。
月至中天,风也止息了,花解语的头发落了一层露,虫声依旧涤荡着此夜的静谧。花解语一个姿势站着,终于被脖子的麻木感从回忆中拉回。她又开始表演起笑来,轻轻揉了揉脖子,道:“这个办法果然奏效,一句话就让陌千幻哪个老婆子乖乖得出手,真是痛快!谁让她把阳儿带得唯命是从一点主见都没有的?死婆子,活该挨揍。哼!”
突然,花解语的肚子咕咕叫起来,她捂着肚子,看着肚子,喃喃道:“哟,你怎能不早点提醒我,现在才叫。”说着拍了一下自己的肚子,摇摇摆摆边走边说:“走吧,给你找吃的去。”
百里阳回到自己的瑕眠宫,辗转反侧,他琢磨着白天发生的种种,琢磨着陌千幻的话,和说话时的神情,总觉得事情没有表面那么简单,但又琢磨不出什么来。他坐起来,托着腮帮思索着。他知道花解语是个断袖,而且中意的人正是自己的亲娘花溪月。他也知道花解语恨陌千幻是因为花溪月为了找陌千幻而出的浮云谷,才有了这以后的种种恩怨纠葛。如今,花解语又认定了陌千幻抢了花溪月的儿子,所以更恨陌千幻了。虽然花解语多次激怒自己,正如她自己说的,每次都是面对面的事,更重要的是,她从来没有真真得跟自己打过,反而处处让着自己,护着自己。
百里阳想到这些,不禁挠了挠头,无奈道:“花解语真是难缠。她到底想干什么?”百里阳想得心烦,于是扑通趴下,拉起被子盖在身上,总结了刚才思索的结果,喃喃道:“女人心海底针,想也是白想,还不如睡一觉来得爽快。”
再说陌千幻这边,她自是不担心百里阳会因此得出什么结果,毕竟知道这个秘密的四界只有她和神天尊圣泽。她想起她白天与花解语打架之时的对话。
“这件事绝不能告诉阳儿,否则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你!”
“哼,英雄确实出自少年。不过,我不相信你的徒弟能杀得了我。”
她想着花解语白天撑着伤替她把战场收拾了,心头有些许敬佩和感激,虽然依旧很恨花解语。
她想起了阡陌影死时的的场景,心头处看不见的旧伤又一次撕裂,脸上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她很恨,恨自己不能手刃仇敌,恨自己还要强颜欢笑。眼前的明月和翠菊都很烂漫,很圆满。她的眼泪落得不太和谐,于是她擦去了眼泪,轻轻走向翠菊,小心翼翼得俯下身,甚为怜得抚摸了一下开得正欢快的翠菊。
怎么能不呢?怎能不小心呢?翠菊是陌千幻冒着与天界刀戈纷争的危险在广寒宫的月桂树下偷偷采摘的。因此花生性极致阴寒,在浮云谷很难成活,她便在每月月圆之夜采百花之露掺着自己的鲜血浇灌,并且每天在月至中天之时收集星月之辉掺大地之灵气滋养而生。整整二十年了,她除了照顾百里阳,余下的心思都付与这株开得鲜艳翠菊了。
她抚着翠菊,眼睛中溢满希望和期许,就像梦云枫和阡陌影要重生一样。这株翠菊是她偷来的,自然也要偷偷养着,整个浮云谷只有她自己知道,连百里阳她也搪塞过去了。这是专属于她自己的秘密。
花解语抓到一只肥大的青蛙,又变出一堆火烤起来青蛙来。一边烤一边回忆似得,念叨:“我记得十五年前我们阳儿就是这样烤的,当时闻着还很香,也不知道我第一次能不能烤得好。呵呵,小月牙,你儿子真的很聪明,就是心眼太实。不过你放心,我会替你好好得开解开解他。”
花解语烤青蛙,边烤边自言自语,不一会就把青蛙烤糊了,一阵嫌弃,随手丢掉青蛙,躺在草地上仰头找月亮,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天已经亮了。
“哎呀,天亮了。最近办起事来怎么一点效率都没有?……呃,我不会是怕死了?”花解语“嗖”的一声坐起来,双手搓了一下袖子,又“嗖--”得站起来,郑重告诉自己:“这可不行,夜长梦多,这是必须速战速决,绝不能在拖了。”
花解语飞到李可儿的坟前,施法找李可儿,半天没有找到,她咯咯笑起来:“看来是阳儿把那丫头藏起来了。真是孺子可教,这才吃了几次亏,就知道防着我了。”走了两步后,又转过身看一眼李可儿的墓碑,露出一副不舍,提高了嗓子,道:“哎,只是可怜了我呀,白忙活一场,原打算吃了那丫头好好将养一下,现下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说罢还轻轻摇了摇头,又将两袖子甩了一下,这才转过身,慢慢悠悠得摇曳这走去。
墓碑旁边是瑟瑟发抖的李可儿和正施法的左护法。左护法两手颤抖,额上大颗大颗汗珠啪啪往下掉,面色惨白,明显是撑不下去了。可花解语依旧慢慢地挪步,跟原地踏步走么什么两样。左护法心里默默悲叹:宫主您再不到,怕就再也见不到可儿小姐了。
花解语,暗自发笑,她知道是左护法在施法,故意不拆穿,只不过是在等百里阳罢了。
终于左护法撑不住了,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左护法!”李可儿扶助左护法,担心与惊恐一起涌上心头。
“可儿小姐,你快走,我来对付她。”左护法狠狠得看向花解语。
花解语撩了一下挡在脸上的头发,漫不经心地说:“你主子都不一定是我的对手,你一个小小的护法,要对付我?怎么个对付法?”说罢才懒洋洋的转过身来看向他们,一脸和气宁静,无一丝杀意。
“花解语,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非得致我于死地?”李可儿看着花解语,与刚才相比,此刻多了几分从容与愤怒。
花解语依旧笑着,看上去分明只是想玩玩而已,道:“哦,我们确实无冤无仇,不过,你运气不太好,怎么就被我看中了呢?我也是美甚的办法啊,可怜的女娃娃。”
左护法一把揪起李可儿,用力一甩甩往一边,道:“快走!”便用尽全身法力冲花解语使出致命一击,花解语一个闪身,顺势把左护法打飞,一招制敌。
李可儿正跌跌撞撞得往前飞,一边飞一边回头看望左护法,不知道眼前早已立着花解语,稳稳撞在花解语怀中。
“啊~~~”李可儿从云层直直往下坠,她绝望得以为这下又得死一次,于是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悲剧。她突然感觉身体已经不在下落了,于是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已经稳稳得躺在地上,一点痛感都没有,再一看,左护法正昏迷在一旁,她忙跑过去摇晃左护法。
“左护法,左护法,你醒醒,你醒醒啊。呜呜呜,都是可儿连累了你……”李可儿哭得甚是动情。
花解语和百里阳站在云头,一个满面春风似洞房花烛夜般甜蜜,一个横眉怒目似冤家路窄般眼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