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阳嘱咐了李可儿一定要保密今天的事,又即刻施法救起左护法,之后又让左护法立即带着李可儿回瑕眠宫休养,自己却径直去了浮云谷。
百里阳刚到浮云谷谷口,其身体里散发出的强大气息已然掀起一阵风,云雾不停地翻涌,似沸水一般。
陌千幻正在喝茶,正要放下杯子时,突然手一抖,杯中的水洒了不止一两滴。她皱着眉头,慢慢闭上了眼睛。心中默念: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百里阳走过小桥,走过亭台,走过楼阁,每一步他都走得艰难,他想起了许多,他模模糊糊记得梦云枫出生时他没有听父亲阡陌影的话去烛山,而是贪玩留在了浮云谷。想起和妹妹一起捉蟋蟀,老是被妹妹嫌弃笨手笨脚,他不禁笑了。他想起他们兄妹每天被陌千幻逼着喝万音玉露汁,情不自禁得打个寒颤。想起陌千幻二十年来每天夜深人静时,独自一人望着浮云谷里的云雾默默流泪,他心头就隐隐疼痛。想起右护法的死,想起花溪月嘱咐,想起花解语的话,想起陌千幻多年的教诲,他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沉,他有些恍惚。他在心里郑重告诉自己:百里阳,如果你费尽心机也改变不了自己,那你就去改变世界!
他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走到陌千幻身边。
陌千幻背对着门口站立着,一身淡黄色长裙,几千年都没有变过,身影清瘦依旧,容颜娇丽依旧,声音温婉依旧,唯独笑得习惯变作牵强,愁容也多了三分。
洞里今日分外晦暗,往日开得分外骄纵的荧光白百合也不知怎的合上了花朵,只留一个小小的花苞,散着淡淡的光亮和淡淡花香。也许是陌千幻不喜晦暗,在桌上放了一个烛台,台上烛火如豆,平静地燃着。
百里阳到了洞口,陌千幻看了一眼烛火,烛火错乱得摇曳着。
百里阳走到陌千幻跟前,扑通一声跪下。
陌千幻依旧盯着桌上跳跃的烛火,声音颤抖:“你,杀了花解语?”
“是。”
陌千幻手指探进了火苗,又缓缓拿回手指,她发现火苗如湖水般凉。
“我原以为,你杀不了她。”
“她回忆月姨回忆得太伤心,分了神,我才有了可乘之机。”
烛火摇曳明亮了些许,也不怎么摇曳了。陌千幻闭上了眼睛,眼泪流出来:“她解了你的封印,也没什么不好。”
“这个,对我没什么用。”
陌千幻睁开了眼睛,桌上的烛火安静地燃着,火苗亮了许多。
她擦了眼泪,转身扶起百里阳,定定地看着他,又拿起哄他小时候睡觉的声音对他说:“我自然是晓得,只要你知道真相,以你的脾气,你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杀她。”
“娘,对不起,阳儿鲁莽,为一时痛快,不顾四界安危,阳儿辜负了您的教诲和期望。”
“也没什么,如果这次劫难就是为了灭我魔族,岂是我们能反抗得了的?佛语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哼,把正道说得舍生忘死,甚为光荣一样。我们魔界也并非贪生怕死胆小鼠辈。我们能圆能方,比他们神仙更懂得刚柔并济的道理。我们不争名不夺利,这才是大勇大伟,才是至仁至善”,陌千幻顿了顿,又道,“但是,娘,娘并不希望你舍生取义……你不能,不能再让娘,白发人送黑发人……阳儿,你明白吗?”
百里阳终于抬起头看着陌千幻,眼中依旧是无限崇敬,半晌,点了点头,又把头低下去。
陌千幻并不怪他,她知道这是百里阳的习惯,只要他做错了事,他总会低着头不敢看她。
烛火烧得很旺,烛火把洞里照得通亮。
陌千幻有些欣慰,但依旧是满心的忧虑,道:“花解语毕竟是四大魔尊之一。你杀了她,恐怕对余下二位魔尊不好交代,好在你现在的法力在我之上,以我们魔界的规矩,你需即刻举行即位大礼。此事重大,想必飓风也会掀起天界的波澜。”
“对另外两位魔尊,我会实话实说,坦诚相待。我想他们会理解。对于天界,我们不必理会,无论怎样,这到底是我们的家事,他们神界无权插手。”
陌千幻笑了,道:“阳儿说得有理。你先回瑕眠宫好好调息一下,毕竟动了肝火,多少都会损些元气。”
百里阳见陌千幻笑了,自己也不知不觉笑起来:“好,阳儿这就回去。”
陌千幻感觉百里阳走远,自己坐回桌旁,看着静静的烛火,长长舒了一口气,道:“无怨无悔,不骄不躁,宁静平和,阳儿心绪总算稳住了。”言罢便吹灭了蜡烛。
百里阳隐在洞口,见烛火熄灭,便敛了手指的法术。他转身离去,在心中一遍一遍说:“对不起,娘,阳儿骗了您。”
百里阳走到浮云谷谷口,给陌千幻的山洞使了个独一无二的术,这术使得别人可以随意进洞,唯独陌千幻出不去。
百里阳施完法术,在心中默默骂着自己:“百里阳,你就是一个十足的逆子!”
陌千幻依旧不知道自己的洞府被百里阳施了禁足术,依旧悠哉得喝着茶,甚为欣慰得和雪狸聊家常。
云枫一等在落枫宝殿里对这一盆水观微。众人把百里阳与花解语的打斗以及李可儿的重生都看得真真的,待再继续看百里阳的行踪时,不料被百里阳发现了他们的观微术,百里阳随即使个术破解了他们的观微。
“嗯?怎么看不到了?”鸑鷟童子差异问道。
“被他发现了。”苍岩陌皱着眉头道。
玉华容惊讶道:“竟然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悄无声息得消失干净,不仅自己,还连带着另外两人,他果真可怕!”
云枫也皱起了眉,声音有些不安定:“其实另外两人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隐身了。”
“什么?!”众人看着云枫,异口同声。
“但愿他不会迷失本性。”云枫摸了摸鼻子,望了一眼天上滞留的云朵。
玉与飞不懂大家在说什么,但从大家的神情中,他知道,一定是遇到了劲敌,不禁也跟着大家皱起眉头来。
大殿门口的枫树,叶子已经有些泛红,时不时落下几片叶子,悠悠旋着着陆,它们一动不动地躺着,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