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公公察觉到容锦承对那香炉的烦躁,赶紧走过去,把香炉熄灭,挪到了旁边。
再走到容锦承背后,伸手替他按起了头。
路公公到底是曾经学过几手伺候人的手艺的,他接手之后,容锦承瞬间觉得舒服了许多。
便由着路公公继续按着,他往后靠了靠。
路公公这才小心翼翼地回答他刚才的询问,“是,还没有收到消息呢,不过陛下也不要着急,一直都说苏家兄妹关系好,此番哥哥有难,做妹妹的没有道理不回来的,奴才相信,只要再稍微等等,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传来了。”
“呵,好消息。”容锦承的语调着实有些古怪。
说高兴不高兴,说不高兴又有些高兴,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个浓浓的讽刺意味。
一直伺候在他身边的路公公这回都有些摸不清主子的心思了。
于是不敢说话,只是继续低头默默做着手上的事情。
容锦承心里却是一声哀叹。
他现在,除了等,也没有其他法子了。
这大概是容锦承当皇帝以来最无力的时刻。
似乎一切都要看天意。
容彻造反,容彻挫骨扬灰,容锦璃意图不轨,容锦璃四处逃窜,不敢见人。
所有和他作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他次次都赢了,却没想到,却是在最得意的时候被人在背后捅了一刀
他还是低估了皇祖母对十四叔的执念,那个疯狂的老女人自己儿子得不到的东西,就干脆让所有人都得不到
“这天下乱了才好灭了才干净哀家要让你们都陪葬都给爱家的彻儿陪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容锦承现在一闭上眼睛,眼前就都是皇祖母疯狂大小的模样,那鬼魅般的笑声像魔咒一样,一直萦绕在他耳际。
一想到就是一阵烦躁。
叮铃铃——
寂静的宫殿里突然想起了一声清脆的铃铛声。
容锦承豁然起身,路公公立刻退到了一边。
“在外面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打扰朕。”
容锦承便吩咐便快步往内室走。
“是。”路公公立刻退都了门口。
容锦承熟门熟路地再次打开了那道机关大门,快步走了进去,“怎么了沐恒?”
密室是有一条绳子,只要里面的人拉,外面的人就能听到声音,很快进来。二五八中雯z
之前通常都是苏沐恒每次吃完饭拉铃铛叫人进去收拾碗筷的,但是现在根本就不是饭点,之前也没有送饭进去过。
苏沐恒立刻恭恭敬敬地行了礼,然后才抬起头,道,“臣想问问……有没有沐颜的消息?”
容锦承在他旁边坐下,“若是有的话,朕第一时间就来找你了。”
苏沐恒犹疑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询问出声了,“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沐颜她是无辜的,臣就只有这一个妹妹,希望陛下开恩,不管做什么,千万不要伤害她。”
容锦承怔了一怔,片刻之后忽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你怎会觉得朕会伤害她呢?虽然朕想见的人并不是她,但是朕比你更清楚,她对容锦夜来说有多非同一般,朕可是有求于容锦夜的,又怎么能伤了他的心头所爱?”
这种感觉真是讽刺。
曾几何时,苏沐颜是一直追在他屁股后面甩都甩不掉的尾巴,软磨硬泡,无所不用其极。
现在,却是他为了想见苏沐颜一面费尽心机。
真是风水轮流转。
“陛下真的能答应,永远不伤害沐颜吗?”苏沐恒却是再次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真是这其中,加重了两个字——永远。
永远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不管是现在,以后,哪怕是容锦承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了,今日之约,永远不变
他是皇帝,金口玉言,这一下答应下去意味着什么?
容锦承自己心里最清楚。
他心中微微一动,有些诧异地抬头看着面前的苏沐恒。
渐渐地眼神有了一些变化。
他曾经以为,只会一心忠君报国的好友,其实也并不像他想的那样。
苏沐恒的心里,还是有一个亲人的位置存在。
在面对他的亲人的时候,即便是他,也难免动了恻隐之心。
他这是在为苏沐颜讨一个承诺,尽管苏沐颜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
也许对苏沐恒来说,苏沐颜也不需要知道。
想了这么多,其实容锦承也只是微微迟疑了一下。
片刻后缓缓勾起了唇,“好,朕答应你的要求。”
苏沐恒从前一直都是无条件地信任他的,这一次却是不同,到底事关他的妹妹。
不过,苏沐恒的担忧其实是对的。
容锦承时日无多,他现在急需找一个人,替他接下这千钧重担。
可是这担子也只是接一下而已,他并不是要把位子让出去,或者说,他并不是要把位置让给容锦夜。
所以,容锦夜要做的事情,其实是有时限的。
当凤来国不再需要他的时候,他就该功成身退了。
那么等他功成身退的时候,容锦夜是不是真的甘心就这么功成身退呢?
彼时容锦承已经不在了。
他不能赌。
最万无一失的办法就是,由他提早做下安排,让这个“退”退得彻彻底底,再无翻身的可能
容锦承不否认,这样的想法的确是在他脑子里出现过的。
不过那也只是一闪而过,具体要不要做,他还没有决定清楚。
可是啊……现在苏沐恒似乎已经替他做了决定了呢。
他们多年的友情真的不止是外人看到的那么简单,苏沐恒,其实也是一个心思细密的人呢。
苏沐恒恭恭敬敬磕了个头,“谢皇上恩典”
“起来吧,朕如今是这么答应你了,可是那也必须是朕先见到了朕想见的人才可以。”
容锦承神情倦倦,他又开始觉得疲累了。
分明前一刻还在休息,分明也才没说了几句话。
这种正值壮年却过早体会着垂垂老矣,力不从心的感觉,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恐怖。
苏沐恒又磕了一个头,“臣恳请皇上,把行刑提前。”
容锦承一皱眉,“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