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了几天,青羽才明白什么是痛苦。
有人的时候他不能说话,嗓子痒痒的很难受;等嗓子差不多能吱声了,身边又没有一个人。自己都觉得身上能长出蘑菇了,整日埋在药泥里搞不好那天他就得像土豆一样发芽……而且头顶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一朵白花花软绵绵的云,这云颇有灵性,一没人了就趴他的头顶活生生像顶帽子……天知道,自从被天雷击中他就对天上的云朵有了心理阴影,还没好呢就又飘来一朵小型的这是想劈他呢还是想劈他呢?青羽苦不堪言,这诡异的小白云行踪不定,他又不能把它告诉给雪宫的人,硬是咬牙切齿地渡过了三天。
每天都得喝苦药,青羽终于能发音了。但是梨白越可不管这啊啊啊地超想说话同他交流的青羽,隔空把原本身骨支离破碎现在像黏陶瓷一样的伤患放入药罐里,给他的药泥里加佐料的时候暼到了试图躲往一边的小白云正扭着胖嘟嘟的身体和一堆瓶罐挤在一起。
他当什么也没看到,自然地用一根木杵捣开青羽面前的药泥,将乳白色的药浆缓慢地倒入,然后搅动拌匀。
青羽看到梨白越卷起袖子光着俩胳膊,挺有肌肉有力量的样子,不禁羡慕。对方轻轻一抬眼,冰蓝色的瞳孔正对着翡翠之瞳,青羽只听见梨白越建议他道:
“有空可以哼哼歌,练嗓子。”
“唔?嗯!”
青羽瞪大眼睛,对梨白越突然端到他面前的浓稠药汁表示不解和惊悚,他为什么要吃这个啊!每日一碗苦药水还不够么……瞬间,他的脸皱成了包子。
“想早点说话就自己喝了。”
他的手部伤得不重,调养四天就能动了拿药碗什么的不成问题。青羽犹豫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嘴里心里都是苦的再来一碗苦上加苦的药还要不要他开心地活着了?还不如忍几天憋着呢……
“……唔。”
他的意思很明确:不,我不喝,打死都不喝。
但他忘了一件事,人为刀俎他为鱼肉。梨白越只是给他另一种方式来选择而已他并没有反抗的权力,所以当梨白越狠心给他灌药水的时候他才明白梨白越当哥哥真的一点儿都不可爱!哪能这么逼迫他的!苦死了……一点糖都没有都要反胃了……泪都飙了。
梨白越摇摇头,直叹这青羽真是被宠坏了这点儿苦都受不了……真怀疑他到底是怎么抵挡住天劫之雷用非常人的意志力活下来的。
“出来吧。”
“?”青羽张开嘴让苦气散去,不知道梨白越和谁说话。
“!”
白胖胖的小白云一惊,碰翻了旁边的瓶罐。
正想逃走,短短的滑溜尾巴就被宫主大人揪住,一点点给提起来哪里都跑不了。小白云挣扎一会儿无奈依旧做的无用功,暗道尾巴那么小是它的弱点这人是怎么知道看到揪到啊!
青羽眼睛一亮,神情激动。
“……!嗯!唔!……”
就是这家伙就是它!半夜三更不上天老跑来飞云楼拿他脑袋当床睡!小爷我被雷劈的阴影还没散呢赶紧地让它走走走!白越哥哥你抓住它就别让它跑了,小弟我还需要安静地作个美男子呢休养生息呢。
可青羽过激的反应,梨白越还以为他对这小东西十分地感兴趣呢。
毕竟,很多时候青羽都得一只妖待着,难免空虚寂寞冷。有个解闷的东西其实也不错。
梨白越自然知道这小白云打哪儿来的,雪宫密境里的东西大多都成了精估计这朵小白云趁着它老娘松懈时跑了出来。不过它生性不坏,就比较黏那些心地纯真胸无城府的妖。青羽是孔雀妖自身带着高度幸运值,小白云更没理由放过他。但雪宫宫主梨白越也知道,小白云守着青羽还有一个潜在的好处,它能罩着青羽形成特殊的结界,在凡界的话能躲避天劫之雷的专属云追踪。
他把小白云搁在青羽的头顶,软趴趴地像只猫崽子一样乖顺。顺便无视掉青羽惊悚的表情,和他解释解释:
“小白是云精灵,它的结界能让你躲过天雷,好好待它。”
“!”
这棉花一样的小云朵有这功能?我靠!早知道就上你这儿来掳一朵了,现在也不至于搞得那么惨,话都不能说……
小白变化出小孩儿的手,轻轻按摩青羽的眼角。得了安慰的青羽瞬间被治愈地满满,觉得这朵云太特么贴心了。给它赞一个!
“另外,再过几天就是武林大会,你想不想去?”
四年一度的武林大会……虽然青羽曾跟着他五姨崖牙去看过,但总觉得不太尽兴。当时是由别的门派作为东家天山虽是赫赫有名的老门派了却没有参加,少了这一大亮点那年的武林大会实在不怎么地。办武林大会并不是为了选举武林盟主,只不过是为参加的门派提供一个展示自我力量的平台,当然,不参加也行就是别掩藏实力让大伙忧心忡忡以为武林会翻天覆地。此大会参加的都是白道中人,一如魔教邪道是不屑于此的,而雪宫则为中间派,很难说它到底偏向哪边。梨白越既然问他去不去,难道今年的武林大会他要让天山出战?
对面的玄衣男子掏出一块寒冰,像投喂零食一样扔给青羽发顶上懒洋洋的小白。看出他疑惑后,轻言:
“天山不参加,只是作为东家而已提供一下场地。带你去看看也没什么……”
不对吧,即使做武林大会的东家能挣不少钱但梨白越又怎会把那点利润看上眼?别是其他门派看天山多年未出面怕天山暗地里隐藏实力打他们个措手不及?青羽蹙眉,额间的灰泥渣簌簌掉落。
“不用担心,他们惹不出什么妖蛾子。不过是怕雪宫与魔教勾结,趁机拉拢罢了。”
梨白越看他那样自然是懂的。他没告诉青羽绿苏在回信中特意交待了一个男人要他注意,据说是青羽的情郎来着。本这只傻蠢的鸟儿会被关在化仙台的黄金牢笼里等绿苏和他师父赶回来,却不想那晚结界被破一大一小都被掳走,对方还是个凡人。想必他口中的情郎应该就是把青羽带走的那位,不止有势力有武功,还会点法术。武林大会即将开始,说不定那人也会来参加。即便不来,他一雪宫宫主还不会查查么?
想到这里,梨白越凉嗖嗖地看了青羽一眼,问道:
“你这伏妖珠哪来的?”
“嗯唔(捡的)。”
“嗯?”
尾音被拉长,带着莫名的威压。
青羽缩缩脖子,知道绿苏肯定什么都交待完了!说不准裴大混蛋阵营里的头号军师春枝已经沦陷,投向他大哥的怀抱了……
“天山弟子来报,说西藻国方向有一乘着流云飞马车的男子赶往澜优帝国,方向正朝着天山,一路上破除了不少通行结界。你说,他是你的那位情郎么?”
可他看见青羽摇摇头,垂目的略失落模样倒真是失恋般。难道并非那人?
可谁知,青羽一直以为裴大混蛋和他新欢腻歪在一起,说不准在梅隐山滚床单哪里会想起他这只妖精,看裴深那么直一定会讨厌自己对他的一番心思吧,相见不如怀念……人妖向来没什么好结果,还是算了啊。省得到了最后苦的还自己。
“我知道了。”
青羽觉得略莫名其妙,这梨白越知道什么啊?他说了什么吗?没有吧!
又过了三日,飞云楼难得地聚齐人,天舞地枢和雪宫夫人都在围着青羽的药泥罐子。
“你们这是闲地慌么?拿花扔我扔我头上好玩啊当我是泥啊能养它!”
青羽好不容易等着能说话了,结果天舞地枢一来就把一株带根的千叶莲杵到他头上的一堆药泥上,白色的花朵只绽放了一半,细长的花瓣卷曲摇曳,绿色的叶片耷拉着垂到他的眉眼,稍微一动,整株花都颤抖起来。
小白被抢占了地盘,因为雪宫夫人在所以不敢闹,只好圈住青羽的脖子,偶尔用俩黄豆大小的眼睛瞪着那朵来路不明的千叶莲。
地枢舀起一勺药泥不管青羽越来越黑的脸色,扶好花茎,笑道:
“宫主说你前两天一直缠着要给他唱歌,吵地他耳朵疼,今天怕你闷着让我们来陪你。哎,你上次喝醉的时候我还听到你对着上天唱过呢,多有气势啊不如唱几首给我师父听听,换点儿有新意的啊。”
青羽白了他一眼,正巧看到了他干娘坐在凝神台微笑着,挺期待的样子。
“你说唱就唱啊……哼,看在干娘的面子上勉勉强强咯。”
第一次见到雪宫夫人他就知道怎样讨好这位空寂心死的女人,多年来无论雪宫夫人抱着怎样的心态认他为干儿子,他总觉得不为过,逗她老人家开心就是他和她之间的交流方式。除此之外,并没有太多的心思。
“咳!想听哪首啊?”
天舞嘴角一扬,抢了先机:
“《天际浩荡》,行么?”
“不行!”
“怎么了?你不会啊?”
青羽无奈,解释道:
“姐啊,那是高音的曲子小爷我现在得保护嗓子唱不了!而且那是战歌现在没战鼔我酝酿不出那种感情……”
天舞兴致立马降低一个度,逼迫他换另一首:
“那就《十八摸》。”
没想青羽这小子最近胆子被养肥了,直摇头叹道:
“天舞啊天舞,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听什么《十八摸》呢?多影响你左少司的身份啊……”
还没等天舞要揍他,坐在凝神台边上的雪宫夫人就缓缓开了口。
“唱首《小小鸟》吧,这个你最喜欢了。”
“嘻嘻,还是干娘疼我。”
青羽嘴唇都裂到耳边,露出一口白牙。
开场时,地枢还递给他一根黄瓜,青羽伸出沾满药泥的爪子,想了想,又让缠在脖子上的小白帮拿着,渴了就咬一口,特别方便。
“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鸟——想要飞,却飞也飞不高。我寻寻觅觅……”
或许是那苦药有奇效,青羽嗓音清脆仿佛被灵泉温润过。
三位听众一齐坐在凝神台上,俩姐弟光顾着听歌逗小白云,没有发现自家师父神情与以往有些不大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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