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峰笑了笑,凑到许一鸣的面前问,“既然不是威胁也不是恐吓,那估计就是糖衣炮弹了,说说,那猴子都给你使上了哪些糖衣炮弹?”
“有这么问的吗,县长什么时候兼职纪委书记了。”许一鸣笑,“既然是糖衣炮弹,那就比较私密,哪能告诉你啊。”
张志峰笑,说:“就那猴子的那些糖衣炮弹,撂倒我张志峰这种土包子还有可能,要想将你许副撂倒,那无异于天方夜谭,痴人说梦。”
“志良集团成立这么久,就没有对县长狂轰滥炸过。”许一鸣笑,然后斟了一杯茶,“县长喝茶。”
张志峰喝了一口茶,说刚刚当县长的时候,候志良是打过他的主意,逢年过节也给他送过烟送过酒,张志峰也不隐晦,说:“老子的烟瘾酒瘾这么大,就我那点工资,又抽又喝的,那家里还不得喝西北风去,就那么一条烟一对酒,不要白不要,老子一一笑纳。不过我可没吃独食,这烟啊,酒啊,老谢也没少喝。”
许一鸣笑,说:“就烟酒,没有其他?”
“也有啊。”张志峰笑,说,“那猴子一看我烟酒照收不误,开始得寸进尺,有一年过年,猴子跑到办公室,一出手就是二万。我也没客气,一个电话打给候治东,这钱要不候志良拿走,要不就把纪委书记叫来,四方当面,上缴纪委。那猴子还跟我来这一套,他当时和候治东的脸都绿了。”
许一鸣调侃,说张志峰就该把钱收了,张志峰不是喜欢一天到晚哭穷,还喜欢守财么,现在钱都送上门了,没有拒之千里的道理啊。二万不少了,都抵张志峰一年的工资,估计候志良也不会只此一回,肯定还有下文,十万百万用不了多久就会接踵而来。
“真要是收了,我还能一口一个猴子地叫候志良,还不得候董候董的,卑躬屈膝,那还是我张志峰么。”张志峰坐了下来,“真要是这样,客运站改造项目,猴子那还不是一个电话就成了,还用得着候治东放下架子请我张志峰吃饭?门都没有。”
张志峰看着许一鸣直乐,说候志良也给你送二万了?许一鸣摇头,说估计用钱开路这招候志良会用,但到目前为止,候志良有所保留,暂时没见动静。
张志峰笑,说:“猴子没用这招,许副是不是有些遗憾?”
“有什么遗憾的。”许一鸣笑,说,“不过估计候志良昨晚想将我许一鸣拿下那招,肯定没有对县长用过。”
“说来听听。”
“黄小姐深更半夜上房间敲门,找我许一鸣喝茶聊天,县长也能有这待遇。”
张志峰哈哈大笑,说:“那是,这待遇只能是许副,不可能是我张志峰,家里的黄脸婆彪悍,她黄小姐要是敢深更半夜敲门,那就不是喝茶,肯定喝洗脚水。”
许一鸣笑,说:“还是家有悍妻好,能让人自动退却。”
张志峰小眼笑成一条线:“这么漂亮的一个黄小姐,一上来就想和许副喝交杯酒,很难对付,许副又是如何退敌的?”
“敌来我挡,敌进我让,让不了就打电话。”许一鸣笑,说,“黄小姐漂亮吗,我昨天怎么看这黄小姐都像是骷髅头呢。”
“我就知道许副坚定,那猴子想将许副一举拿下,简直就是做梦。”张志峰点点头,“还别说,这茶不错。”
许一鸣将文件袋往张志峰面前一推:“喜欢就拿去。”
张志峰连连摆手,说他张志峰是泥腿子出身,当年在北盛镇当镇长、书记,渴了就喝山边的泉水,什么时候喝过茶,直到到了县里,人模人样地坐在办公室里,这才开始喝茶,这么多年了,最好的茶也不及北盛镇山边的泉水好喝:“刚才黄艳艳说什么来着,这茶叶是人家寄存在你这的,不许别的美女喝,只能是她黄艳艳。”
“县长是美女?”
“都说了,就一泥腿子。”
“这不结了,县长又不是美女,黄艳艳真要是想喝茶,找县长,不用找我。”
“这是一回事吗?”张志峰小眼一眯,“人家喜欢的是许副,不是张县长。”
“许副哪有县长的权力大,在周洛,县长一点头,什么事都好说,什么事都好办。”许一鸣笑,“因此拿下县长比拿下许副更有价值。”
“县长有许副帅?县长有许副年轻?眼睛有许副大?”张志峰笑,说,“不扯了,说点正事。”
张志峰今天到许一鸣这,还是因为那条路,他就想问问许一鸣,他提出的绕行侯家村有没有实行的可能。
许一鸣那天在地图上一划:从这到这,28公里。这28公里,有的山高路远,渺无人烟,这个相对好办,只需给予适当的补偿就是,也有些需要占用沿途群众的村舍农田,这就需要征地拆迁,如朱达成所言,征地拆迁牵扯到方方面面,情况复杂,工作量大,不是许一鸣轻轻一划就能搞定的,有些问题比较容易解决,有些问题只怕会比较麻烦。张志峰和许一鸣后来又就此事有过多次的探讨,尽管张志峰龇牙咧嘴,但许一鸣最终还是做通了张志峰的工作,为了让拆迁工作顺利进行,以不损害群众的利益为前提,按补偿标准的上限对沿途群众给予补偿。修这么一条路的目的是什么?发展经济。周洛发展经济的目的又是什么,不是为了政府办公大楼富丽堂皇,也不是为了一己之私利,而是为广大民众谋福祉,既然最终的目的是这个,那就不能为了这条路去损害沿途拆迁群众的利益,不能让群众越拆越穷,不能学某些县市,把群众的房子拆了,结果拆迁费连安置房都买不起,只能露宿街头。周洛不能这么干,说得通俗点,这是缺德、没有良心,说得重点,是政府不干人事,是政府的领导层道德沦丧,长此久往,那就不仅仅是失信于民的问题,而是政党沦落的问题。张志峰被许一鸣说服了,那天头一点,同意就按许一鸣说的干,按补偿标准的上限进行补偿。对于地图上需要拆迁的村子,张志峰都没说什么,唯独对其中的一个村子,张志峰紧咬不放,让许一鸣无论如何都得改道绕行,哪怕是因此远上几公里,让28公里的快速通道变成30余公里都行。张志峰让许一鸣绕行的村子,就是侯家村,候治东候志良都是出生于此。张志峰之所以如此,与拆迁补偿标准好像没有多大的关系,要知道绕行几公里,那就是一二千万的投入,这一二千万用于侯家村的拆迁补偿,那是绰绰有余,很明显张志峰对侯家村避之三舍并不是因为钱。张志峰说钱有时是可以解决一些问题,可有些问题却不是钱可以解决的。侯家村宗族观念强,候志良这些年在周洛用尽手段,对诸如丹霞村这样的村子投机取巧,让许多群众有苦难言,让群众背地里一提起这只猴子就咬牙切齿,但在侯家村,候志良却不是这样,这些年候志良在侯家村又是捐又是送的,整个侯家村多多少少都得到过候志良的好处,也因此,候志良在侯家村一呼百应,说话管用。在侯家村征地拆迁,只要候志良不点头,谁说都没用,哪怕是张县长许副县长只怕也不行。张志峰不怕别的,就怕到时没有遂了这只猴子的意愿,这只猴子背地里使坏,拖延工程进度,如果快速通道变成了断头路,那周洛经济的发展还怎么快速。因此张志峰宁愿许一鸣改变路线,宁愿多花个一二千万,也不愿将来的快速通道从侯家村经过。
“许副对周洛的情况没我了解,那个侯家村能绕则绕,不然到时肯定会比较麻烦,除非许副愿意将这条路交给猴子的志良集团。”张志峰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