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毛海波就直接开着车子到了徐国平家，此刻时间也差不多了，徐国平把白粥盛了出来，二人边喝着白粥，边说些闲话。

　　毛海波说：“说出来谁都不信，县委书记最喜欢吃的是白粥。”

　　徐国平说：“这个白粥哇，最是养人的。你知道吗，以前我们中国人只吃两餐饭，宋朝以前都这样，只是后来，才开始吃第三餐饭，现在一些庙里的和尚，还是两餐饭呢。这才是最养生的。”

　　毛海波说：“这样啊。”

　　徐国平说：“你是不知道，现代人很多病都是吃出来了，一是吃，二是不爱动脑。”

　　毛海波说：“是啊，是啊。”

　　跟领导在一起，你不需要发表什么高见。只需要在领导说某些话题时，你说是啊是啊就够了。然后，领导就会发表很多意见。

　　一个人最重要的本领不是说话，而是倾听，会倾听的人，才会让人觉得互相交流得不错呢。

　　吃过饭以后，二人又一起下棋。

　　徐国平说：“海波，今天刘本高来告你状了。”

　　毛海波说：“说我打了他？”

　　徐国平说：“是，你打他干什么，君子动口不动手，以后不许这样了。”

　　毛海波说：“行，以后不打了。”

　　徐国平说这事时也是轻描淡写，看不出一点生气的样子。看来，徐国平也没有把这事当成一回事啊。

　　其实说起来，也是这个刘本高欠打。还是打一顿比较好。

　　徐国平说：“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如何办，想跟你商量一下。”

　　毛海波说：“什么事？”

　　徐国平说：“刘本高也给我送了五万块钱，也想当这个书记，但是我又答应你来当，这可怎么办啊？”

　　毛海波说：“钱先放在一边，他五万，我也是五万吧，而且，招商引资这么大的功劳，这些全不说，只说能力，你说刘本高跟我的能力比起来，谁当这个书记更适合？”

　　徐国平说：“当然是你。”

　　徐国平这么说，还真是实事求是。讲能力的话，毛海波肯定比刘本高要强太多了。徐国平说：“但是收了这个钱，又不给他办事，我不知道怎么说。”

　　毛海波说：“有一件事，你可以问一下他。”

　　徐国平说：“什么事？”

　　毛海波说：“据我所知，这个刘本高也是收了刘明见五万块钱。”

　　徐国平说：“刘明见是什么人？”

　　毛海波说：“是我们西河中学的校长，为了当这个校长，他给刘本高送了五万块钱。”

　　一听说光这件事小事，刘本高就收人家五万块钱，徐国平就很是有些生气。是，他是可以收钱，但是一听说手下的人也收钱，他心里还是觉得不爽呢。这么看来，自己收这五万钱还不是刘本高送的。

　　只能理解成刘本高收了别人的钱，又转过手来送给了自己。

　　徐国平说：“我懂了。”

　　毛海波说：“相信这样刘本高不敢说半个不字了。”

　　徐国平说：“那是肯定的。”

　　当领导的人，知道一件事以后，也不是想着惩罚人，而是用这个来要挟他，这叫什么事儿啊。

　　当天下午，刘本高在家里看电视，正是东营县新闻的重播，果然看到毛海波出席那个签约仪式。刘本高叹了一口气说：“看来，我一次是争不过毛海波了。”

　　妻子老郑问他：“怎么回事啊？”

　　刘本高说：“人家毛海波才是领导信任的人啊，你看。”

　　妻子说：“不可能，毛海波才当了几天领导哇，这马上就升书记，这说不过去，再说了，你送了五万块钱，他能收了不办事。”

　　刘本高说：“难说，这年头吃人不吐骨头的事多了去了。”

　　妻子说：“也别多想。”

　　刘本高说：“老郑，如果我这一次没当到书记，你会瞧不起我吗？”

　　因为妻子老郑也是一个势利的女人。总结跟老郑相处的几十年，刘本高也发现，只要他仕途比较顺利，妻子就跟他关系好，一旦他仕途不顺利，几年不进步一下，妻子就会跟他不对付。

　　也着实让人为难啊。

　　妻子老郑说：“老刘，你如果让毛海波当上书记，你还当镇长，你真不如死了算了。”

　　刘本高说：“你你——你”

　　老郑说：“你什么啊你，你想啊，人家毛海波比得小二十岁吧，人家反而混到你头里去了，你还混个什么劲头啊？”

　　刘本高叹了一口气。人有世上混真不是容易的啊，刘本高是他高中那个班上混得不错的了，也只有他在仕途上混，还混成了镇长，他好些同学要么在家当农民，要么在外打工，还有几个当农村老师的。

　　他觉得自己混得还算不错了，可是跟人家毛海波比起来，那混得还算太差了，太差了哇。

　　251.

　　第二天早上，刘本高接到徐国平打来的电话：“老刘，在哪儿？”

　　刘本高说：“在家。”

　　徐国平说：“过来办公室一趟。”

　　刘本高说：“好，我马上来。”

　　放下电话，刘本高又跟妻子商量，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刘本高说是县委书记打电话给他，老郑一听还有些高兴，说：“去吧，去吧，也许是商量你当书记的事。”

　　刘本高说：“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老郑说：“怎么这么说？”

　　刘本高说：“如果是好事，也许会叫我去他家里找他说，但是不是，是去他办公室说，这就有点公事公办的意思了。”

　　刘本高到底也是在官场混了多年的人。虽然只是当了一个镇长，但是对于官场那一套，对于人情世故那一套还是有深刻的理解的。

　　他这么一说，妻子老郑也不好说什么了，觉得丈夫说的也有理。她也有些担心。

　　老郑说：“要不，别去了。”

　　刘本高说：“不去可不行，领导叫去哪有不去的道理。”

　　刘本高来到办公室找徐国平，徐国平脸色沉重，一看徐国平这个样子，刘本高心里更是打鼓了。

　　刘本高说：“徐书记，什么事啊？”

　　徐国平说：“老刘，这是五万块钱，我退给你的。”

　　刘本高说：“徐书记，这是什么意思啊？”

　　一听说要退钱，刘本高心里也是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立刻来了。看来，自己这个镇长是别想当了，肯定没自己的份儿。

　　一想到这些，刘本高心里相当难受。

　　但在领导面前，这些失望的表情还不能露出来，还得装出一个会傻乎乎的样子。因为领导不喜欢下属太过于聪明啊。

　　徐国平说：“这个钱退给你吧。”

　　刘本高说：“我是无论如何不会收的。”

　　徐国平说：“这一次我也收到关于你的一些举报信。”

　　刘本高说：“什么方面的举报信？”

　　徐国平说：“说你收了刘明见五万块钱。”

　　当时，刘本高大吃一惊。这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事，怎么会让人给举报了？老天啊，可真是吓人啊。其实当时毛海波得知这个消息，也是听人说的。这年头，只要你当个小领导，身边总不缺那种打小报告的人。

　　要怪还是是怪刘明见自己吧，刘明见自己在一次喝酒中，洋洋得意，说他给刘本高送了五万块钱。这不，让人汇报到毛海波这里来了，自然，毛海波要向徐国平举报他。

　　徐国平说：“有这回事吗？”

　　刘本高说：“有。”

　　徐国平说：“你很诚实，但是我告诉你，这一次你可以当不了书记了。”

　　刘本高说：“我可以不当书记。但是希望能保住我这个镇长的位子。”

　　徐国平说：“难啊难。”

　　徐国平装出一付为难的样子，其实有什么难的嘛。徐国平本来就是县委书记，是一把手，一切还不是他说了算的。

　　但这年头办事就得这样，容易要说成不容易，这样办成了人家才会感激你的。

　　果然，刘本高上当了，当时刘本高就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抱着徐国平的腿说：“徐书记，无论如何你得救救我，我不想进去。”

　　徐国平说：“没说让你进去啊。”

　　刘本高说：“我还想保住这个镇长位子。”

　　徐国平说：“这样吧，我争取一下，你知道，县委常委的几个领导，可能都收到这封举报信了，要把他们的口封住，也得花一些钱。”

　　刘本高说：“所以，请你收下这笔钱。”

　　徐国平也装出一付勉为其难的样子，收下这笔钱来。刘本高感激零丁地离开徐国平的办公室。

　　252.

　　过了两天，县委书记徐国平亲自去西河镇宣布关于镇党委书记的任命，也就是说，毛海波当上了镇党委书记。

　　二十五岁就当上了镇党委书记，在东营县都是最年轻的党委书记，会议都是一些程序化的东西，功夫在诗外，会开完以后，徐国平又单独跟毛海波谈话。

　　二人也是关上门，就在毛海波的办公室里。

　　徐国平说：“海波，怎么样，还满意吗？”

　　毛海波说：“可以说是相当满意。”

　　刚才宣布的一瞬间，他也看到了，镇长刘本高面如死灰，站在刘本高的角度，毛海波也替他想了一下，刘本高心里肯定不好受。不过，不好受归不好受，这个世界从来如此，胜者为王，败者为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