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颜在水边洗干净了手,才蹦蹦跳跳的回了小屋。
她现在的心情很好,刚刚修理了一个色欲熏心的骚货,也释放了许久没用的街头市井骂战,最主要的是,她知道自己得到了什么。
妖丹!
她修炼出了妖丹。
可是这个秘密,不能和别人分享呢。岚颜又有些丧气。
虽然她的妖丹很小,但是至少她在努力地走着,不让所有对她寄予希望的人失望。
仰首天空,血月已经悄然变幻了色泽,不再那么阴气炽盛,变成了最寻常的月色。
想起那枚被她发现深藏在封城边远山中的那枚妖后的妖丹,犹如鸽子蛋大小,再想想自己这个小米粒,岚颜有点失落,不知道自己多少年才能拥有那般的能力呢。
她躺在大石头上,任清晨的风吹拂着自己的发丝,满心都是兴奋,一点也不觉得困。
她甚至开始肖想,明日就是挑战一号了,只要赢了一号,她就能拿到解药,从此摆脱那个猴子脸怪人。
然后,她就能去找管轻言,继续流浪江湖。
不,去找管轻言之前,她要去一趟封城,必须去。
因为那里有一个她想见的人。
再之后呢?岚颜没想那么远,她想的只有一个。
“我要吃肘子,我要吃烧鸡,我要吃扣肉,我要大肉包,我要冰糖糕,我要梅花糕……”一个人嘟嘟囔囔,在幻想中得到满足。
住在这里这么久了,她除了那白鱼还是白鱼,就算那东西鲜美已极,她也吃腻了好不好?
她要吃肉,要一口下去,油能顺着嘴角往下滑的那种好不好?
她要能咬住用力扯下一块肉,塞到无法咀嚼的满足感好不好?
“肉啊,肉啊。”岚颜嗷嗷叫着,叹气。
灵识一动,她依稀感觉到一道身影瞬间的靠近,她想也不想地翻身,落地,剑出鞘。
一气呵成,一切都只在电石火花间。
青碧色的衣衫飘飘荡荡,猴子里咧着诡异的笑容,他的手还在空中,双指并拢,停留。
似乎,他也没想到她能在一瞬间躲过他的攻击,才有了这短暂的错愕,而这一切,都被岚颜看的清清楚楚。
“你偷袭我?”岚颜挑着眉头,看着他的手指,心头闪过一个念头,“你要点我的穴?”
一个月前,她就是被她猝不及防之下点中的。
一个月后,他又想故技重施?
“你要带我离开这里?”岚颜猜测着。
那猴子脸的面具轻微地点了下头,倒是很坦诚他偷袭的目的。
岚颜呵呵一笑,有着不屑,有着气愤,“理由?”
他背着手,没有了动作,就算不能说话,可他连拿起竹枝划几个字的想法都没有,显然是懒得多说。
“你如果不肯说,那就我来说。”岚颜冷哼着,“明日,是我挑战一号的日子,你曾经与我有过约定,只要我打败一号,就将解药给我,放我离开。你在这个时候要偷袭我带我离开,因为你害怕我赢了,你就不得不履行约定。”
衣袂飘飘,在风中摆动,而那人却是一点动作也没有,似是默认了她的猜测。
岚颜坐在石上,双腿勾着一晃一晃,看上去很是惬意的动作下,眼里是满满的愤怒。
“我感激你用这样的方法锻炼我,也谢谢你教授了我武功,更感恩你为我钓白鱼补气血,为我敷药疗伤,这一个月来每日是你用真气助我行功,我才能这么快有所成就,但若你现在要反悔,我不答应。”岚颜盯着他的脸,可惜什么也看不到,“你成就了我,现在的我不是一个月前任你捏圆搓扁的对象,若你想硬带我走,那就试试。”
她或许依然不是他的对手,但是他想要点了她扛了就走,只怕也没那么容易。
这一次,他终于动了,指尖的气息呲呲地弹射着,转眼间地面上多了一行龙飞凤舞的字:你就这么想离开我身边?
岚颜重重地点了点头,“是,我必须走,因为我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
“找你那两个伙伴?”字迹在地上浮现。
岚颜点头,却又摇头。
“我是要找他们,但我所说必须要做的事,与他们无关。我要去封城。”
她发现,他的衣衫忽然猎猎飘动急了起来,是真气的鼓胀!
他想也不想地一指点来,招呼都不打的直接偷袭,真是让人讨厌。
他的招式连绵不绝,越来越快,打的岚颜一时间竟然无法还手,只能仗着灵巧的身体,在空中辗转腾挪。
岚颜讨厌不守信诺的人,也讨厌被桎梏。而这个人,蛮横霸道地将她留下,不惜反悔对她的承诺,也要将她锁在身边。
她猛的一抽剑,猛烈地劈向对方手中的竹枝,两个人你来我往不断打着,只是岚颜始终处于下风。
他姿态飘渺,出手不带半点杀气,犹如仙人之舞,再反观她,上蹿下跳,毫无办法。
这样下去,只怕终究还是输。
岚颜的身体在空中跳动着,“就算今天你赢了我,点了我,带我走了,下个月呢,你还有机会吗?”
为什么,每一个人都要控制她?从封千寒开始,再到今天那个浪荡的段非烟,还有眼前的他。
她岚颜只想过自己的生活,不要被人控制着操纵着。
她不是傀儡娃娃!
“我要去封城,就没人能拦着我!”岚颜怒吼着,不顾一切地挥着手中的剑。
她感受到了浓烈的杀气,属于他身上的,但是她不在乎。
岚颜已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招式连绵不绝,杀气只高不低,但最终还是被他的剑穿破光影,直点胸口。
岚颜怒吼着,“我要去找凤逍,也没人能挡得住我!”
剑,停住。
顿在了她胸前,尖锐的锋芒点在她的胸前,刺的皮肤有点疼。
他手腕一抖,剑又突然收了回去。
那清冷的身体转身离开,丢下岚颜一个人傻呆呆地站在那,莫名其妙。
她的世界里,就不能出现两个正常点的人?
岚颜心大,虽然有抱怨也有不爽,但是这些在吃的和睡觉面前,都不是事。
现在没有好吃的,那就睡觉吧。
她双手枕在脑袋后面,仰望着天空,天边已有了浅浅的蓝白色,又是一日的黎明到来。
不知道那个一号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只知道,这个人是传说中的人物,据说一日之间挑战了所有的高手,气定神闲地走上了一号,从此再无人敢挑战,也再没有出现在擂台上,他留下的震撼让人只敢仰望,不敢靠近,更遑论提挑战。
她,能做到吗?
只是一瞬间的担忧,马上就被她抛到了脑后,行与不行,明天再说呗。她岚颜不相信传说,只相信能力。
不过……如果那个一号,拥有和封千寒或者那个段非烟一样的实力,那她……
“那就只有死的份了。”岚颜自言自语着。
迷迷糊糊的思绪中,她就这么晕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还能感觉到丹田里的妖丹在游走,那醇厚又温暖的感觉,好舒服。
这一觉,又是整整一日,直到日暮西山。
其实以她的武功,身体的疲惫早就恢复了,可她是谁啊,是从小就好吃懒做,除了睡觉吃饭没有其他爱好的人,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睡觉呗。
半梦半醒间,她眉头皱了下,小鼻子抽抽,再抽抽,最后一双明亮的眼睛忽地睁开,身体整个从大石头上弹了起来。
她闻到了酱肘子的味道,这种浓香的酱汁味,她绝对不会闻错,还有烧鸡,那种脆皮飘香的味道,她闭着眼睛都能闻出来这酥皮是碳烤的还是挂炉的,还有梅菜扣肉,那梅菜绝对是最上品的,这梅菜蒸出的肉,肯定是酥烂入味。
她的眼睛四下溜着,口中犹如中了魔咒一样:“大肉包、冰糖糕、梅花糕……”
每一样味道,都和她昨天念叨的一模一样。
她一定是想吃的想疯了,以至于出现幻觉,这山野的荒芜之地,有鱼汤喝就不错了,还肘子烧鸡呢。
可是……
她的眼睛忽然定格在面前的一个食盒上,红色的漆木,精巧细致,那些引诱她到难以自拔的味道,就是从这食盒里飘出来的。
食盒的提篮上,一只冰雪岫玉般的手指勾着,在她面前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带动着某人的视线,左右、左右、左右。
岚颜忽地扑了上去,双手抱住食盒,犹如扑向主人手中咸鱼的猫,如果此刻他把手拎起来,只怕也能顺势拎起一个挂件。
这一刻,她才管不了什么恩怨情仇,也顾不得嫌弃这个怪人,她的脑海中只有两个字:吃的,吃的,吃的!
他的手一松,食盒落入她的怀中,岚颜猴子似的跳上大石,连坐下都来不及,直接蹲在那,一个个掏着。
眼中,是快乐的星星闪烁,清亮柔嫩的嗓音在空中飘荡,“哈哈,酱肘子;哇哦,烧鸡;呵呵呵,我的梅菜扣肉;嗷嗷嗷,我最爱的肉包子……”
下面的话,被一大口酱肘子肉堵住了。
岚颜双手抱着酱肘子,狠狠地一口咬下,油沾满整张唇,精光闪亮。红唇嘟嘟地撅着象个鸡屁股,缓缓地挪动着,数十下之后,终于狠狠地咽了下去。
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又是一口咬下,满满的油光沾的下巴都是。想想,又拿起一只烧鸡,撕下酥脆的鸡皮丢进口中。啧啧赞叹着:“烧鸡最好吃的,就是鸡皮了,满满的都是油分啊,香死了。”
做惯了乞丐的她,吃东西是不需要姿态的,转眼间十指齐飞,汤汁淋漓间东西已经大半入腹。
不过某人的速度根本没有停下,她连抓带拿,吃的不亦乐乎,小脑袋不断地点着。
这种满足感,岂是别人能体会的?
“有武功的人可以抵挡饥饿感就不好好吃东西,真是不懂得生活。”岚颜咕哝着,“这叫享受,享受!”
耳边,依稀听到了一声从鼻子里挤出来的嗤笑。
思考能力回归,岚颜才恍惚地想起,刚才……刚才她是从谁手里接过的食盒?好想是那个怪人。
她茫然地抬起头,眨巴着眼睛。
果不其然,眼前的可不是那青碧色的人影么,他站在那,面具后的目光停在她的脸上,不知道为什么,岚颜竟然觉得那目光很是温柔。
他昨天一定是听到了她的念叨吧,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准确一样不落地给她带来?
岚颜咧开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举了举手中的烧鸡,“谢了。”
他没有任何表情地看着她,习惯了这个家伙的她则继续埋首在食物里啃着,她才不在乎什么姿态什么端庄,她是乞丐,不是封城九少爷。
咔嚓咔嚓啃的如同个小老鼠,岚颜吃着吃着,忽然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霍霍看着他,“喂,你突然给我买这个,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那欣赏她吃相的人原本看的很投入,突然间被这么一问,眼中露出怔愣的神色。
“我知道了。”岚颜叹了口气。“那个一号很厉害是不是?所以你给我买好吃的以满足我,就像犯人行刑前,给一个特别丰盛的断头饭一样,是不是?”
她看到,面具后的那双眼睛无声地眯了起来,他的肩头在细细抖动。
这几乎是她认识他以来,他最大的情感表现了。
“别抖了,再抖我以为你抽筋了。”岚颜忽然有个想法,也许眼前这个人,不如她想象中那个冰冷。
冰冷无情的人,是不会笑成这样的。
他双手抱着肩,偏着脑袋,那目光从面具后射出,也是满满的揶揄。
不正经的姿势,不正经的眼神,她可以笃定,那家伙面具后的表情,也是百分之百的不正经。
她怎么从来没发现,眼前的家伙是这么个货色啊?
岚颜呆呆地看着他:“果然是你觉得我要死在那个一号手上,所以连本性都暴露了吗?”
“噗。”很轻的一声,从面具后传出。
那青碧色的人影转身,跃入空中,衣袂猎猎之声中,转眼不见了踪迹。
“跑那么快干什么,有鬼追啊?”岚颜嗤了声,抓起一个大包子,重重地咬下一口。
瘦小的身躯,却有着惊人的食量,岚颜把面前的食物扫的干干净净,才直起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再看天色,她应该启程了,前方还有一场战斗在等着她呢。
那个怪人已经先行跑了,不知道会不会在擂台下等着给自己收尸呢?
带着各种古怪的想法,岚颜赶到了擂会。
第一眼,她看向看台的中央,没有见到那个骚浪的段非烟,她长出了一口气。
第二眼,她看向以往最熟悉的位置,可那个位置……空的。
那怪人,还没来吗?
一眼,不在。
两眼,不在。
当笑弥陀已经站上擂台的时候,那个位置,依然空空如也。
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有点点失落。
妈的,明明是他与自己立下的约定,他不来看是什么意思,是输不起还是不忍心看她死的难看?
场下的声音在疯狂地叫喊着,震耳欲聋。那种期待,那种崇敬,都让岚颜感到了无形的压力。
那是一号昔日留下的印记,让他人臣服的印记,一个没有失败的人,一个如传奇般的人。
他,会来吗?
笑弥陀已经走上了擂台,“擂会很久不曾如此热闹了,二号挑战一号,今日之战已是整个城中最热闹的事,据说各大盘口下注已到数千万两之多,一号也早已是我们擂会最为神秘和神圣的人,无论结局如何,今日都必然有一代奇才陨落,真是令人扼腕叹息。”
说是叹息,他的眼中不但没有半点不忍,反而是满满的兴奋,“尤其……”
他将目光转向岚颜的时候,岚颜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诡异的神采。
岚颜愣了下。
笑弥陀的声音拉的长长的,把岚颜的好奇也吊的长长,“大家一定还记得当初二号进入擂会的时候,是以特殊的规则指定的。如果还有人记得特殊规则的话,那就是只有前十中人,愿意以自身的能力和在擂会的身价做担保,擂会可以尊重其决策特给予指定号数。而二号当初的担保人……”
岚颜的心咯噔一下,喃喃自语着:“不会吧?”
她可没忘记当初那一场血战,没忘记那个什么讨厌的质疑挑战,更没忘记自己这辈子最值钱的一个晚上,一千万两。可直到现在,她才知道所谓的规矩竟然是这样。
昨日她赢了二号,拿走了他全部的身价,也不过数百万两,能以一千万两做担保的……
岚颜露出一丝苦笑。
果不其然,她在笑弥陀的口中,听到了两个字:“一号!!!”
全场,欢呼。
这欢呼,不是为了英雄惜英雄,而是为了看到手足相残场景的兴奋。
一群变态!
岚颜心中闪过冷笑。而她的目光,却四处看着,寻找着……
一号,谁是一号?
她的目光,忽然看到熟悉的座位上,那到青碧色的身影。
他来了吗?什么时候来的,她竟然没有发现。
她抛去一个自信的眼神,她要告诉他,自己能成功,一定能!
他接收到了她的眼神,然后……慢慢地站了起来,朝着擂台的方向,一步、一步、行来。
岚颜惊呆了,她不自觉地退着,退着。
是他?
难道是他?
怎么会是他?
可是,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是他带着自己来这里的,那号牌,那衣衫,那面具,都是他丢给自己的,最大的解释,因为他就是那个指定自己的人。
拿到一号牌,给你解药。
几个字,沉重如山。
昨天,他要带自己走,可是她不愿,因为她不想放弃那个就在手边的胜利机会,那个可以拿到解药远走高飞的机会。
今日,擂台之上,不死不休。
她为什么没想到,他脸上那个始终挂着的面具,和这里的每一个不愿意透露身份的人一样。
不是他,不要是他。
别上来,千万别上来。
岚颜的心里,莫名地就翻滚着这样的话。
可惜,她的呼唤终究还是落空了,那青碧色的人影走到擂台之下,朝着她,优雅地伸出了手。
冰雪肌肤,柔若无骨,如葱段玉雕,等待着她的回应。
岚颜慢慢地、慢慢地,将手送了过去,贴上他的掌心,握了握。
一握之力,他的人已飘落台上。
岚颜的心一沉到底。
果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