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能有什么打算。”凤吟儿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指甲,模样惬意,她勾了勾唇角,莞尔一笑道:“苏绣本是皇上的妹妹,当朝的绣郡主,皇上能将她接回来,本宫身为母仪天下的皇后,自然也是为之高兴的。”
眼神转向方嬷嬷,凤吟儿轻声吩咐道:“去叫上宫女来,为白妃妹妹泡上她素日里最爱喝的碧螺春。”
“是。”
待方嬷嬷走后,诺大的寝殿之内就只剩下了凤吟儿和她两人,白妃这才欠身行礼,笑了笑,“细想皇后娘娘,每日为皇上分忧,替皇子皇女们操心,难得姐姐还能记得妾身的喜好,妾身不甚感激。”
“坐吧。”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凤吟儿语气里有着一丝疲倦。“妹妹一向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本宫这里想必也一定有事。但若因为苏绣,便不必再提了。”
“皇后娘娘。”白妃嗔了一声:“妾身今日确实如姐姐想的那样,因为苏绣而来,但若姐姐不让妾身提及此事,妾身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娘娘,现下就你同妾身两人,妾身什么话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本宫说了,不想听。”皱着眉头,凤吟儿再度不耐烦打断她。她本就为该如何对付苏绣而心中烦闷,白妃还偏偏就要提苏绣那女人的事,这不是给她心中添堵么?
“皇后娘娘。”白妃撇嘴,“妾身知道姐姐心地善良,不愿同那种戏子一般人计较,只是姐姐莫不成忘了,当年是谁害得你再也不能生育?”无视凤吟儿看向她的利眼,白妃继续道,“那妾身不如就帮皇后娘娘好好回以回以。当年,是她苏绣在姐姐的膳食里下毒,欲加害姐姐和姐姐肚子里的小皇子,姐姐虽然九死一生,活了过来,可小皇子却永远离开了姐姐,更让姐姐再也不能怀孕。”
“你闭嘴!”
这些事凤吟儿怎么可能会忘,因为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一手导演的。丧子之痛她尚且可以忍,因为,凤吟儿从一开始就并不打算将那个孩子生下来,只是想不到,所造成的后果会那么严重,不能生育是为她嫉妒心所付出的惨痛代价。
回忆到这里,心中难免一痛。
“妾身倒是很想闭嘴,只是这些话若不说出来,憋在心里可很不好受呢!”难得能见到凤吟儿这般狼狈之态,白妃怎么可能遂了她的心意,她冷笑一声,继续道,“午夜梦回时,皇后娘娘难道就没有遇到过那已经成了型的孩子么?他该是多么可怜,还未曾看到这世界一眼,便要从此与自己母亲阴阳两隔了……”
“给本宫闭嘴!你听不懂吗!”猛然走上前去,扼住她的脖子,凤吟儿被她的话逼得已近乎失去理智。
此时,宫女手中托盘脱离手中,茶盏落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方嬷嬷遇见这样一幕,急忙跑上去,就要拉下凤吟儿掐住白妃脖子的手之时,凤吟儿却冷声道,“都给本宫退下!没有本宫允许,谁也不准进来,方嬷嬷,你也离开。”
“可娘娘……”
“本宫自有分寸!”凤吟儿加重了声音。
“今天的事情,就当是没有看到,谁敢说出一个字,便割下她的舌头!”方嬷嬷眼中划过阴狠,对那些个宫女沉声说道,遂徐徐转过身子,关上殿门。
忽而松开自己的手,凤吟儿眸光一瞬不瞬的望着那正大口喘气的白妃,末了,冷笑连连开口,“白妃啊白妃,你真当本宫不明白你的心思吗?你与本宫在这后宫,二十多年过去了,你觉得本宫会认为你说这些话是为了本宫好么?”
“妹妹”两人被她咬的极重,声音透着一股子阴狠,让人听了心底发寒。
连咳了好几声,白妃才抬起头来,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凤吟儿!她刚才用力之大,若不是方嬷嬷和那几名宫女来了,怕她现在已经成了凤吟儿的手下亡魂。
的确,像她这种对凤吟儿构不成任何威胁之人,凤吟儿想杀了她,似乎就像踩死一只蝼蚁那么简单!
收起心中恐惧,白妃直视她的双眼,唇边浮出一丝笑意来,“妾身一直以为皇后娘娘性子温舒,却不想骨子里却透露着令人齿冷的性格,妾身果然是孤陋寡闻了。”
“你现在知道的并不晚。”凤吟儿重新躺回软榻之上,神情慵懒,仿佛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戏的镜头,一闪而过,她合上眼睛,压低了声音,“白妃,你可知这么多年过去,本宫为何从不对你下手?”
“皇后娘娘心思,妾身怎好妄自猜测。”白妃也坐回了檀木椅子上,脸上的笑意很是明媚,只是却未达眼底。“姐姐,抛开其中这些恩怨不谈,妾身倒是真觉得皇后娘娘待妾身已经不薄了。”
轻嗤一声,似是在嘲笑着白妃话语中简单的思想,又似讽刺自己。
她目光望向远方,思绪似乎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凤吟儿跟白妃虽然是一同入宫成为皇上的女人,但她和白妃不同,她五岁时便已经跟在苏祁天身后跑来跑去,苏祁天十六岁登基之时,十三岁的她,就已经向苏祁天表明了心迹,两年后,她十五岁,以国公府嫡女身份嫁入皇宫,同一天,白妃也进了宫。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日子可真好,皇上每日忙于朝政,她和白妃两人便一同为皇上分忧,不争不吵,也从未有相互妒忌,可渐渐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后宫里的女人慢慢多了起来,她的心也就不似从前了。
她与白妃先后怀孕,那时候,宫里人都说皇上膝下的第一个儿子,是要立为储君的,她满心欢喜,就在她以为自己能诞下皇子的时候,命运却跟她开了一个玩笑,偏生她就诞下一名公主,而白妃,却在几日后诞下了皇子,苏云烨。
她不知为什么,总有一种很不安的感觉,那时的方嬷嬷,就像一根救命稻草,教她该如何如何做,而她紧紧抓住了这跟稻草便不想再松开了。
甚至,有时候,凤吟儿会觉得苏祁天并不是不知道她背后所做的一切,只是念着彼此之间的情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凤吟儿不懂的是,苏祁天为何不将苏云烨立为太子?毕竟苏云烨是他的第一个皇儿啊。
世人皆说帝王多无情,可凤吟儿却不这样认为,至少苏祁天就不是一个无情之人,否则也不会凭着救命之恩,就把身为戏子的苏绣接回宫来,封了郡主。
小时候的苏云墨很是顽皮,几年未曾有过身孕的凤吟儿,也是很疼惜这个来之不易的儿子,闲来无事,便会抽出很多时间陪这个儿子,也就是这个时候,苏绣在后宫里的地位日渐增高,每日苏祁天都会唤她前去唱戏听,方嬷嬷不止一次提醒过她,不要低估了苏绣这个女人,可凤吟儿却不以为然,苏绣是绣郡主,名义上是皇上的妹妹,能有什么事?
就是这么简单的想法,却在年年一次的琼花宴被打破了,凤吟儿发现,这位绣郡主看苏祁天的眼神里藏着爱意,虽然极为浅显,但凤吟儿也是爱着人的,她怎么会不知道苏绣眼神代表着什么?
苏绣在那日琼花宴上又唱起了戏来,苏祁天高兴,便赐了她一件舞裙,琳琅密布,紫色的舞裙煞是好看。
宴席散去后,她在方嬷嬷的搀扶下离开,却在回宫的路上,听到两名不起眼的宫妃的议论声。
“你说说那女人,不过是一个戏子而已,也敢在皇上面前卖弄风骚,真是不要脸!”一名宫妃愤恨说道。
“这也是人家的本事,人家声音动听,皇上自然喜欢。”另一名撇撇嘴,不屑的看了她一眼。
虽未曾指名带姓,凤吟儿却清楚知道她们说得是谁,本不想过问,毕竟后宫女人,背后嚼舌根的多了去了,只是那最后一句“皇上自然喜欢”却让她心中一痛,她当即狠声斥责了那两名宫妃,吩咐宫女各自掌脸二十下。
几日后,苏绣嗓子哑了,是她派人下药所导致的结果,只是没想到,不仅没能让皇上远离她,反倒引起了皇上的怜惜,对她关怀备至。
事后的一切,便顺理成章了,她心中的恨意与日俱增,所以不惜以孩子为筹码,这次她成功了,虽然没能让苏绣从此离开这个诺大皇宫,却让她被禁足夙昔殿,生死不能。
她从此再也不能生育,却大概也是因为这一点,皇上不仅将她立为皇后,同时也将四岁的苏云墨立为太子,也是日后储君的唯一人选。
苏云烨比苏云墨要大了五岁,是皇上的第一个龙子,可他的身份却是三皇子,白妃纵然脾气再好,也是不依的,可她没处发泄,就这样,与凤吟儿的关系也就疏远了起来。
即使过了这么久,却似乎依旧历历在目,那些往事,如今回想起,真就像是做梦一般。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之声,扰乱了她的思想,许久,才将思绪拉回,却听白妃道:“皇后娘娘可知道皇上为什么突然将苏绣接回来?妾身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是皇后娘娘先前看中的小奴才,是她给皇上带的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