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迎起了个大早,今天他要去林子里面找些食物。李迎沿着小溪,踩着潮润长满了青苔的岸边溪石,往小溪的上游走去。小溪在林中里顺着地势,蜿蜒缓缓而上,时窄时宽,水流时缓时激,林子的寂静,似乎把潺潺的流水声放大了许多。水里有着许多带彩色斑点的鳟鱼逆流躲在石头后面捕食。阳光透过繁密的枝叶,稀稀疏疏的照在七彩的鱼背上,在水面上泛出彩虹似的光。李迎一靠近,这光便飞快的四处散去,激起一阵阵水花。
李迎忽然发现了前面小溪边上站着一头可能刚出生没多久的小鹿,正低头喝着水。小鹿抬起头,看到了李迎,不知道是受了惊吓还是本能,趴在了溪边一动也一动,瞪着清澈的眼睛,怯怯地看着李迎。李迎不禁爱心“泛滥”了起来,上了前去,把小鹿抱了起来。
“你好啊,小家伙,一个人跑出来喝水啊,你妈妈呢?”
小鹿在李迎怀里挣扎了两下,便温顺地趴着,一动也不动,似乎很享受李迎的手在它头上轻轻地抚摸着。李迎把小鹿放了下来,小鹿便踉踉跄跄地往岸边的林子里面钻去,每跑几步就停下来,回头看看李迎。李迎待小鹿消失在了茂密的林子里,才舍得继续前行。
小溪两边的树木下面不时冒出几朵褐色的灵芝,或者是黄黄的鸡油菌,让李迎不禁感慨大自然的丰盛与慷慨。李迎一边走着,一边仔细查看这小溪的两边。很快他就发现小溪边的一些低矮的灌木被压塌了贴在地上,上面挂着些细细的动物绒毛。凭经验,李迎知道这是兔子一类小动物到小溪边喝水的通道。像兔子这一类的小动物比较适合用来做口粮,一天可以吃完,避免浪费。上次那头熊浪费了那么多肉,让李迎一直觉得很内疚,因为他一直认同印第安人敬重食物,感恩大自然的理念。
李迎决定在这里下个吊套子。要是能逮到兔子就最好了,不但味道好,而且不需要费大力气去清理。一想到烤兔肉的香味,李迎馋得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这些日子他忙着伐木,每天都只是吃肉干,面条和罐头充饥,吃得舌头都快要麻木了。李迎砍了一长一短两截木棍,在每截木棍的尾端用刀削出两个可以让它们互相扣合在一起的口子。他把长的一根木棍用力插在地上,让削出的口子向上。跟着在边上的树上选择了一根较为粗壮有弹性的树枝上绑上一根绳子,绳子的另外一端绑在短木棍没有开口子的一端,然后用力把绳子拉紧,让树枝弯曲了起来成弓状,接着把这短木棍的口子和固定在地上的那跟长木棍的口子扣在一起,就构成了吊套的触发机关。李迎用另外一根绳子绑出一个带活结的套子,在动物通道两边插上几根棍子,跟着把套子挂在了上面。如果动物要从这通道经过,就难免会钻进套子里面去。最后李迎把套子尾部的绳子绑在了连接着树枝的短棍子上。动物一但钻到了套子里面,套子就会收紧,猎物一挣扎,就会把两长短根木棍分开,原本弯曲的树枝就会复原,从而把猎物吊了起来。装好了套子,李迎接着用一些树枝把套子做了一下掩饰。他一共在不同的地方下了四个吊套子。
第二天的一大早,李迎就来到了下套子的地方。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昨天设置的套子有没有收获。这还是他第一次尝试吊套子,能否成功他自己心里也没底。以前只是在manvswild这个电视节目里面看过beargryll示范过。李迎的第一次尝试,成绩还不算差,他下的四个套子,其中一个套住了一只肥硕的兔子。回来时他顺便采了一些鸡油菌。除了兔子和鸡油菌,李迎还有另外一个收获:那就是发现一段小溪的河床上有着非常好的黏土。在这荒山野岭中,这些黏土可是有大用途的。
回到营地,他把兔子剥了皮,去了内脏,把洗干净的鸡油菌塞到兔子的肚子里,用刀在兔肉上割开一些口子,撒上盐,跟着把兔子穿在了一根树枝上,架在在烧得噼里啪啦的篝火上烤了起来。伴随着兔肉被烤的油滋滋的声音,空气里开始散发着烤肉和鸡油菌的香气。这味道撩起李迎起来像要喝啤酒和吃米饭的念头,但啤酒早就已经喝完了,只剩下一堆空瓶子,这让李迎好生懊悔,早知道省点喝。米饭在这个地方自然更是奢望。米饭,啤酒,这些以前随时触手可及的东西,让李迎甚至开始有点怀念那个他要远离的文明社会。
兔子和鸡油菌的美味,让李迎的舌尖上的味蕾开始活跃起来。李迎觉得应该要改善一下自己的伙食。长时间单一的饮食,让李迎起了吃鱼的念头.平时他虽然喜欢钓鱼,但其实并不是很喜欢吃鱼,嫌鱼有股腥味。但就目前的情况来说,鱼是他最容易获得且可以提供足够的营养和热量让他生存下去。营地前面的湖里面有很多各种各样的鱼,对于擅长路亚钓鱼的李迎来说,这像就是自家电冰箱一样。在六月,鱼儿早上和傍晚都喜欢到岸边水相对比较浅的地方觅食,是岸钓的最佳时机。而且六月的鱼儿特别肥硕,对于改善伙食,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二天早上,在开工之前,李迎拿出了车上的鱼竿,在鱼线上绑上假饵,在右边的湖岸上,找了一个比较开阔的位置,挥动鱼竿,用力把鱼线甩了出去,假饵带着鱼线在天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最后落在了水里。李迎让假饵慢慢慢下沉了一会,才开始摇动渔轮,把鱼线均速往回收,并不时向左或向右轻微挑动鱼线,让假饵做出逼真的游泳动作。鱼竿尾端忽然猛地弯曲了下去,李迎感到一股强大的拉力传到了手里,鱼线绷的紧紧的,开始向外窜,拉的渔轮吱吱的转动着。第一杆就上鱼了,而且是条大鱼!李迎把鱼竿向上抬,一边调节渔轮的松紧度。他知道跟大鱼搏斗,鱼线如果太紧,则会容易把鱼线拉断,太松则会跑鱼。没多久,一条体型大而长,头部像扁平长鸭嘴一样的鱼儿猛地跳出了水面,在湖面上激起了巨大的水花。李迎看清楚了,是一条起码有三十磅重的狗鱼。狡猾的狗鱼时而潜入水里,时而跳出水面,时而向左,时而向右,努力的想把嘴上的鱼钩甩钓,把鱼线扯断。鱼竿弯曲的像一张弓,不停的抖动着,李迎把鱼竿的尾端顶在腹部,另外一只手,不时地摇动渔轮,把鱼线往回收。垂死挣扎的鱼顶着鱼竿和鱼线的拽力拼了命的往前冲,刚一停下来,又被鱼线拽了回去,接着又继续往前冲。鱼线紧张的在渔轮上不停的转出,转入。二十分钟后,筋疲力尽的狗鱼放弃了反抗,被李迎拉倒了湖边。在沙滩上摆动尾巴挣扎了几下,便只能睁大了嘴巴,露出一排细密尖锐的牙齿,徒劳的喘着气。
李迎接下来又甩了几竿,轻松钓上了一条有四斤重的大鲈鱼。他把鲈鱼和鸡油菌放一块熬了一锅鱼汤。离开有一个多月了,今天还是第一次喝上汤。鸡油菌把鱼的鲜味完完全全带了出来,汤的味道香郁,且不肥腻。这美味的鱼汤,让李迎改变了对鱼这种食材的看法。狗鱼比较多刺且肉质松软,比较适合做成咸鱼。李迎把狗鱼开了膛,去了细鳞,洗干净,抹上一层盐,用绳子绑住了鱼嘴,挂在晾干架下面,接着在下面烧了炭火,并在炭火上面盖上一些新鲜的枝叶进行了烟熏处理。晾晒了两个礼拜以后,咸鱼就做好了。
李迎每天除了钓鱼,采蘑菇,下套子等寻找食物维持生存的活动之外,盖木头房子,便是他生活的重心。虽然是从早忙到晚,但李迎心里觉得轻松了很多,似乎只有不停地忙碌着,才可以自己心灵上得到暂时的解脱。每天休息的时候他望着那个木坝,经常可以看到海狸“肥安”口里叼着树枝在巩固扩修它的坝子,似乎比他还要忙。偶尔有些时候,肥安也坐在扁长的尾巴上面,安静地看着他。它已经开始接受李迎这个邻居。
李迎在开始垒木头房子之前,一次性地把做地板、屋顶、门、床板等所需要的木板都切割了出来。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节省汽油。如果不断地重复启动电锯是非常浪费汽油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把木板都切割完毕让李迎觉得更有信心。万一房子还没盖好,汽油就已经用完了,电锯就成了废铁,到时木头的一些简单加工,例如弄凹槽,锯断木头之类的,还可以用斧头和钢锯来完成,但木板切割就会变得十分困难了。
把所有木板都锯好了,李迎就开始把木板平整的铺在了基座上面的两根大木头之间。这就是房子的地板。李迎把木头安装编号逐一垒了起来。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木屋的轮廓逐渐出来了。四堵木墙已经有一人高。李迎在面向湖的那堵木墙上,量好并用木炭划出了门和窗的位置,用电锯沿着画好的线锯了下去。这样就在木头墙上开出了两个大口子,一个是门框,一个是窗框。沿着刚锯开的木头尾端的中心线,李迎从上往下锯出了一个凹槽,这凹槽贯通了所有被锯开的木头的尾端。然后用木锤往凹槽里面打进了一根手腕粗的木棒,这根木棒的主要就是把锯开的木头们连接起来并固定下来。李迎继续把木头一根一根垒上去。没多久,四堵两米多高的木头墙都垒好了。李迎在两端垒出了一个三角形作为房子的坡顶。李迎挑了几根较粗大的木头压在了坡顶的上面。这些木头将担当屋子的横梁。最后李迎把事先锯好的木板一块块的铺在了横梁上,屋顶就出来了。
李迎到林子里面,刮了不少松树脂,装在空的罐头盒里面,放在火上面烤。在高温下,树脂开始融化,李迎往锅里面加入木炭磨成的粉和木头锯末,用棍子搅拌均匀。这是传统印第安人用来填缝的材料。他用这些松脂把屋顶木板木头之间以及墙身上的的缝隙都一一填好了。这样就不会雨天漏雨,冬天进风。
所有的汽油最终都用完了。汽车,电锯都变成了一堆废铁。李迎把车上所有能拆的东西都拆了下来:挡风玻璃、油箱、排气管、车厢的盖板、座椅、空气过滤器、轮胎、铰链、螺丝、螺母等等。这些东西,他都要派上用场。
现在木房子只剩下门和玻璃没有装上去。李迎把切割好的木板,用几根木棍横着钉在了一块,做出了一道门,跟着用车上拆下来的铰链,螺栓,和螺母把门固定了在门框上面。虽然木屋的窗框是根据皮卡的挡风玻璃的尺寸锯出来的,李迎还是费力不少劲才把汽车玻璃装上去并固定好。因为挡风玻璃有一定的弧度。所以与窗框之间留有不少较大的缝隙。李迎在这些缝隙之间塞上一些小木条,然后再用调好的松脂把缝隙逐一填好。
李迎搬来两个之前锯好的大树墩,上面铺上了汽车厢的尾板,桌子就有了。他把汽车的四个外胎拆了,两个绑一块,靠着木墙边上,上面铺上订好的木板,这就是床了。李迎用沙子和水把油箱里面残余的汽油洗干净之后,用钢锯在一边锯出一四方口子,接着在小溪的河床里面捞了一些黏土,用水搅拌均匀,用汽车空气过滤器上面拆下来的的滤纸滤去了沙石一类的杂质,再烘干去掉一些水分,最后把粘土揉的像面团一样,平铺在了油箱的底部当隔温材料,把它改做成了一个火炉。上面再连接上汽车的排气管通到了外面。这样冬天的供暖系统做好了,而且在油箱的顶部放上锅就可以煮东西。李迎把汽车的后座放在用木头做的架子上面,就成了沙发。最后李迎把四个汽车内胎绑在一块,上面铺上木板,做成了一个筏子。
李迎又挖回来一些粘土,去掉杂质,摊平晒干成粉以后,再加水把黏土揉成手掌大的球。跟着用拇指往下压,在黏土球的中间,压出一个洞。李迎接着用手指,以这个洞为中心往外捏,慢慢捏出了一个碗的形状,最后用小木棍把碗的边缘修整平滑。等所有泥碗晒干后,李迎在屋子外面生起一堆炭火,把它们放在了火堆里面烧。几个小时后,李迎的第一批碗就做好了,虽然略显粗糙,但结实耐用。
房子终于起好了,时间已经过去了四个多月,现在已经是九月中。透过玻璃窗,李迎看到外面有些树木的叶子开始变黄了,不禁有些感慨。李迎从玻璃窗上模糊的影像上看到自己现在已是满脸胡子,头发披肩,看去跟野人差不多或者说更像一个印第安人。似乎一切都忙完了,李迎忽然感到一阵失落。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这木头房子里面的一应俱全,让李迎觉得有点奢侈,更让他有一种负罪感。他不禁想起当他第一次跟沈佳宁说要在上海买一个属于他们的房子的时候,沈佳宁兴奋得跳了起来,搂着他大哭的情景。回忆让面前的这木头房子猛地变成了一根刺,一下子扎进了他的心里面,让他痛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