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人生 第08章 人狼大战(6)
作者:北美小白兔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死去的狼,身体开始僵硬,浓重的血腥气还未来得及向空中飘散,就已经被雪花覆盖住了。才一会功夫,雪地里多了许多隆起的白色雪包,如同乱葬岗的无名坟冢,静穆,阴森。

  李迎趴在洞里,仔细观察了一会,不见再有什么动静,这才松了一口气,把手指从扳机上松开。

  之前兵分三路的狼,其中两拨已经被李迎全歼了。现在,只剩下往山下去的那群狼不见了踪影。

  难道那拨狼当了逃兵?但之前那些狼视死如归的,恨不得与李迎同归于尽的架势,怎么也不能让他把狼和临阵脱逃联系起来。

  李迎忽然觉得背上一阵发凉。一阵不详的预感,如同洞里的阵阵寒气一样,愈来愈重。李迎倒吸了一口气,急忙欲收拾东西出洞去,还没等他坐起来,头顶的岩石就已经传来类似硬物刮瓷碗的声音,声音虽极其然轻微,但在这寂静里,却足以把人的灵魂吓出了窍,却又无处可藏。

  李迎的不详预感不幸应验了:他被狼群包围了。

  狼爪扣在岩石上以及雪块被踩塌的声音,愈来愈频繁,越来越清晰。洞里的狼臊味也越来越浓烈。

  之前“临阵脱逃”的那群狼,其实是绕了个大圈,从李迎的背后上了山,给他来个前后夹攻。

  狼群的协同作战的能力与智慧,李迎今天总算领教了。但如果今天不能活着出这个洞,那就真是血淋淋的教训了。

  后面包抄上来的狼群,看到了悬崖下面和洞口惨死同伴尸体,仰头发出了凄凉,悲愤的嗥叫声,一阵接着一阵,一浪高过一浪,足足有五六分钟之久。

  李迎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听见狼的嗥叫。这声音就如同一个脸色苍白的悲愤女子,拼足了最后一口气,拨动琵琶,奏起的十面埋伏一样,急促,惊心动魄,而且催命。

  李迎坐了起来,把身子往后挪了挪,背部顶着后面坚硬冰冷的岩石,把手里的枪口对准了洞口。

  狼嗥声终于停息了,只剩下狼群来回踩在雪地上发出的沙沙声,以及不时有小石块被踩落,跌下悬崖的哗啦声。

  李迎眼前的光线忽然一暗,一匹巨狼,从边上的岩石,一跃而下,落在了洞口,巨大的躯体遮住了洞口的大部分。背着光,李迎在只能大概看到狼的轮廓。黑暗中,绿幽幽,阴森森的狼眼,愈发显得恐怖。这眼神跟李迎之前梦里见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猎物就近在眼前,复仇的欲望与嗜血的本能,让狼的身体膨胀了不少,粗壮的如同一头几近成年的牛犊。

  洞里窄空间,虽然让李迎的活动极其不便,但也同时限制了狼的移动。狼膨胀了起来的身子被洞口两边的大石头卡住了,但这丝毫不妨碍它挥动长长的前肢,对李迎发起攻击。但还没等它锋利的前爪够到李迎,97步枪就响了。子弹从狼的前脑壳钻了进去,由后脑壳翻滚而出,带出了杯口大的洞。飞溅的脑浆,涂了一壁。

  贸然闯洞的狼,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肚子里面的那股杀气,伴随着它的魂魄,一同消失在了寒冷的空气里。庞大的躯体轰然塌下,如同一滩烂泥堵在了洞口,给李迎的藏身之地添加了一道屏障。

  李迎赶紧从背部里面拿出一盒子弹,把之前打光的两个弹夹压满。现在,他反倒希望这批狼像之前冲坡的那拨狼一样,不惧死亡地往洞里面闯,这样他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它们一一干掉。但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狼群具有高度的适应性,已经重新评估了洞里的入侵者的能力,调整了策略,采用了围而不攻的,以逸待劳的姿态。

  李迎端着97步枪,对着洞口,睁大了眼睛,但狼群却按兵不动。从声音来判断,它们只是在洞的上方或者边上来回走动。李迎甚至听到了狼群刨雪和拨拉石块的声音。看样子,它们在尝试着挖个洞,或者找个缝隙闯进来。李迎,打开手电筒,仔细察看了洞里的环境。石头之间的缝隙都很小,而且都填满了雪,就算狼群把雪挖开,也对他构不成任何的威胁。这才稍微放了心。

  李迎暂时安全了,但他现在的处境非常尴尬,洞口的位置距高出地面一个台阶的高度,而且紧挨在悬崖边上,一个大跨步就能让他成摔成粉身碎骨。狼群要想攻进来,绝非易事。但李迎想要冲出去,却要比狼冲进来还要难。他现在根本无法知道外面狼群的分布情况。要是直接冲出去,估计还没站稳脚,就已经被外面埋伏着的狼直接扑倒在地,不是被咬死,就是滚落悬崖去,摔个粉身碎骨。

  李迎忽然想起了背包里面的那只雪兔。还好,雪兔还没有被完全冻僵。李迎拿出刀,在死去的雪兔脖子上划了一刀,兔血沿着刀口渗了出来,雪兔没多久就变成了血兔。李迎试探着把散发着血腥味的死兔扔出了洞。雪兔还没落地,一条巨大的黑影猛地窜了出来,把雪兔一口咬住了。与此同时,李迎手里的97步枪也响了,黑影连同雪兔一并重重摔倒在了洞口,滚下了悬崖去,跌落在了底下的雪地里,发出了极其沉闷的声音。

  李迎吓了一大跳,如果他冒冒失失出洞去,下场肯定和那只兔子一样。一想到这里,李迎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让他断了立马冲出洞去的想法。但这样一直被堵在洞里面,不是饿死,就是冻死。最终的下场都一样,尸体被愤怒的狼群拖出洞去,撕成碎片,连皮带肉一并被吞到狼肚子里面去,恐怕连骨头都不能幸免,最后变成了一坨坨又臭又硬的狼粪。一想到这里,李迎被一种歇斯底里的绝望包围住了。

  黑夜的降落,让李迎在这场与跟狼群的较量中,完完全全处于劣势。

  天空已经完全黑了,风雪依旧肆虐着大地。气温下降的很快。李迎之前出的一身冷汗都已经冻成了霜。李迎的四肢开始僵硬,几乎变得洞里的岩石一样,又冷又硬。虽然穿着鹿皮大衣,李迎也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他只是觉得冷,全身不停地发抖。

  李迎抱住了洞里死去的狼,利用它的余温,温暖自己。但没多久,狼的尸体也开始僵硬了起来。黑暗中,最后的一丝温暖,消失殆尽。

  李迎摸索着把睡袋从背包里面拿了出来,把自己装了进去,再把毯子披上。吃了几块肉干以后,身体开始暖了起来,李迎的身体这才停止了哆嗦。头脑也开始冷静了下来。一个大胆的想法,从李迎的脑海里跳了出来。如其在这洞里等死,不如大胆一搏。他打算天一亮就从悬崖上跳下去。

  夜色越来越浓,温度也愈来愈低,寒气如同无形的鬼魅一样,由四周冒了出来,把李迎团团围住。虽然有睡袋和毯子,但除了冷,还是冷,李迎的胡子上都已经结满了霜。李迎幻想着自己就坐在篝火边上,衣服被烤得暖烘烘的,可惜那温暖的幻觉,当李迎的脸颊碰到冷冰冰的鹿皮大衣领子时,便如肥皂泡一样瞬间破灭了。

  这寒冷的感觉,让李迎想起了之前在林子里迷路,因为体温流失而差点丧命的经历。虽然现在手头上的装备比比上次好多了,而且还有肉干在背包里,但感觉却比上次更糟糕。现在零下几十度的低温,他孤身一人被凶猛的狼群包围在了高达百米的悬崖边上,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更不会有人会来找他,救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李迎和狼群都奉行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一场耐力的消耗战就在悬崖上,无声地进行着。

  李迎慢慢平静了下来,这才发现他的膀胱已经胀到几乎要爆炸的程度。必须要释放一下,不然他还多了一个死法,那就是被尿憋死。李迎把水壶里面的最后一口水喝光,跪在了地上,对着水壶口,一手拿着枪,不时用余光观察着洞口,在战战兢兢中把自己解放了出来。装满了燥热尿液的水壶就变成了一个小暖炉了。抱着水壶,久违了的温暖,一下子让李迎感动得一塌糊涂。这温度,甚至让他起了幻觉,觉得这水壶里面装的是热气腾腾的茶。一想到热茶润湿了口腔,再经由食道流到胃里那种由内至外暖暖的感觉,李迎居然忍不住把水壶盖子拧开,举到了嘴前,当尿骚味呛到了鼻子,李迎这才醒悟了过来。

  虽然看不见,但狼群就近在咫尺,李迎甚至能依稀听到在头顶盘踞着狼的喘气声。外面的凄厉的风声,混夹着偶尔响起的狼嗥声,让这黑夜显得格外恐怖。

  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和维持体温,李迎不时小口地吃着肉干。肉干只剩下五条了,他必须省点吃。他后悔干粮带少了,心里暗道:以后还是要在背包里面放上一瓶枫糖浆这种高热量的食品以备不时只需才行。

  没有月光的黑夜,外面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为了防止狼群摸黑偷袭,李迎把手里的surefire战术手电筒开了,对着洞口,并调到了最小功率档。这个型号的手电筒保持最小功率输出的情况下,可以持续工作40个小时,熬到天亮自然不是什么问题。

  手电筒的光,投射在了洞外的黑暗里,光柱里纷飞着的雪花,让倦缩在洞里的一角的李迎忽然想起了一个童话里面的人物:卖火柴的小女孩。如果李迎现在第一次读到这个童话的话,他一定会哭出鼻涕来。人就是这样,只有感同身受,才能体会出个中滋味。

  光柱仿佛变成了黑暗电影院里后墙上射出的投影,而这黑夜则变成了大屏幕,李迎的过往断断续续浮现在了他的眼前,那些画面里,有甜蜜,快乐,但更多的却是辛酸,痛苦,挣扎。

  飞飞飘逸的白裙子,沈佳宁的银铃一样的笑声,黄笑及临死前的狰狞,以及那个被他装进了汽油桶沉到了湖底越南人扭曲的尸体,还有医院的白色天花,在这黑夜里,都变得异常清晰。

  人们都说,临死前,眼前常常会像放映机一样,把以往的片段从头到尾过一遍。难道,自己真的要死了吗?李迎开始困惑了,这样的感觉似曾相识。这些回忆如同吗啡一样,让李迎暂时忘记了寒冷,但同时也让李迎昏昏欲睡,眼皮直打架。但他知道,千万不能睡,真要睡着了,就再也起不来了。

  为了让自己清醒起来,同时也给自己壮壮胆,震慑一下狼群,每隔半小时,他就往洞外放一枪。每次开完枪,他都要赶紧用手捂住枪管。连空气里面硝烟的味道,他都要贪婪地吸进去。在这寒冷的情况下,浪费任何一丝的热量都是罪过。

  在被包狼群围之前,他还在为死去的那些狼感到内疚,为自己的大开杀戒而忏悔。而现在,他心中只剩下怒火,恨不得把外面那些狼都剥了皮,抽了筋,方能泄愤。

  他不断在脑海里演习着明天要做的冒险动作。他唯一的出路就是:快速出洞,纵身一跃,避开狼群的纠缠,逃出生天。李迎并不是要自杀。他的计划是利用登山绳,快速地降落到悬崖底去。虽然有极高的风险,但怎么也比被困在洞里等死要强。他的背包里面有一卷100米的登山绳。刚好跟这悬崖的高度差不多。但他没有那种绳降时用来控制速度用的8字形缓降器,背部里面只有几个垂降用的主锁,一般是用来连接安全带和8字形缓降器用的。

  缓降器的主要作用是利用绳子的摩擦力来控制下降的速度。操作的时候,只需要把登山绳绕在上面,并把缓降器和身上的安全带用主锁连在一块。左手握住绳子的上端控制身体的平衡,右手握住登山绳的下端控制下降的速度。当右手把绳子拽紧了,环降器和绳子的摩擦力就会增加,下降速度就会放慢或者停止,反之摩擦力则减小,下降速度就会增加。

  虽然没有8字形缓降器,但也不是没办法。李迎以前看人用主锁做过简易的缓降器,也叫意大利半扣,其实是传统的早期缓降器。绳降他以前玩过几次,但每次都是武装到了牙齿。垂降专用保险带,头盔,8字形缓降器,主锁缺一不可,而且基本上每次都是有教练在场指导。他玩过最高的也不过五十米而已,而且这个意大利半扣,他根本没用过。

  他用手电筒照射了一下四周的洞壁,发现了一个比较合适的用来做锚点的石头缝。只要把铁镐竖着伸进去,再横过来,冰镐就能牢牢地卡在石头缝里面。他把绳子用双套结系绑在了冰镐上,然后把冰镐卡在了石头缝里。他用力拉紧了绳子,冰镐纹丝不动。以往李迎玩绳降,起码有一个备用锚点。而现在,他不仅只有一个锚点,而且这个锚点还必须承受他跳下悬崖时的冲量。背包里面的登山绳够不够长,意大利半扣是否能起作用,这些心里都没底。风险肯定是不小的,但目前的情况,他只能孤注一掷。

  人要是想得太多,就会变得犹豫不决,所以李迎后来干脆就不去想。

  时间过得很慢,李迎备受煎熬,不停地看表,最后忍不住对着缓慢移动的分针破口大骂,并问候了它的祖宗十八代。黎明前的最后一个小时,几乎熬完了李迎的最后一口气。

  远处的天空,终于露出了鱼肚白。

  李迎迫不及待地用刀从登山绳的一端截断出一段绳子。绑成了一个圈,从腰间绕过,双手穿过这个绳圈,从两腿之间拉出一个绳圈,跟着两手同时把这个绳圈向外拉出两个绳圈,最后把这两个绳圈用主锁扣在了一起,就做出了一个简易的保险带。

  他把登山绳用力扔出了洞外。绳子直直坠了下去,很快就拉直了。他把登山绳在另外一个主锁上绕出了一个意大利半扣,再把这个主锁和腰间保险带的主锁扣在一起。

  他把毯子和睡袋都收了起来放进了背包,他并没有把背包和绳子一块扔下去,而是背了起来。待会,跳崖的时候,这个背包将要起到非常重要的缓冲作用。为了减轻重量,他把背包里面一些较重的硬物,如折叠兵工铲,狗腿弯刀等逐一扔下了悬崖。狼群似乎也察觉出来了洞里不寻常的举动。不停地发出低沉的咆哮声,在洞外不停地来回地走动着,提高了警惕。

  最后,李迎把洞口早已冻得僵硬的死狼拖了进来,清出了洞口。

  一起准备就绪,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

  他把所有的弹夹都带在了身上,97步枪斜背着,在窄小的空间里做了几个简单的热身动作,让憋屈了一夜的四肢活络了起来,接着大口吸了一口气,弯腰冲出了洞,李迎两脚用力一蹬,身体便离了开地面的,左手抓牢了登山绳,同时右手紧紧地拽着了绳子的尾端。就在离洞的那一刻,他扭头回望了一眼,好家伙!洞口上方和两侧都站满了狼,匹匹都蓄势待发。狼群的反应也极快,就在李迎双脚离开地面的同时,后面洞口的两匹巨狼也一并跃下,扑向李迎。其中一匹狼咬住了李迎的背包。

  这一刻,狼,李迎一起飞在空中了,底下则是百米悬崖。如果把时间定格在这一瞬间,肯定能清晰看见狼的獠牙和爪子再往前送一点,便能把李迎撕成两半,以及李迎脸上惊恐的表情。

  腾空的李迎,接着往下坠去,两匹狼,收势不及,嗷嗷掺叫着掉下了悬崖去,重重地跌落,直接归西去了。李迎的背包也被撕出了一道口子。

  腿上和腰间的绳子猛地一下勒住了李迎,要不是穿着鹿皮大衣和皮裤子,肯定得勒进肉里面去。忽然停止了下降的李迎被荡向了崖壁,李迎迅速调整了姿势,用背部撞了上去。脑袋一阵晕眩,右手一松,李迎整个人失控地飞快向下坠去。

  李迎赶紧拉紧了绳子,方才停了下来,手套和绳子摩擦的热量迅速传到了手掌,辣辣的。刚才要不是背包起了缓冲作用,他肯定得撞晕了过去,摔下悬崖去。

  李迎整个人已经在悬在峭壁上了。他抬头往上望去,现在距离悬崖边至少已有十米的距离,悬崖边上探出了一溜的狼头,狼视眈眈地看着李迎,恨不得扑下来,和他同归于尽。他快速点了一下,上面一共还有七匹狼,而中间那匹就是他之前碰到过头狼:刀疤脸!

  李迎没有时间去和狼群大眼瞪小眼,右手松绳两脚迅速向下移动,身体向右侧倾斜,一边下降一边观察下降路线。

  李迎的下降速度极快,很快就到了悬崖的下方。他忽然停住了,心里咯噔了一下,绳子快到尽头了,但距离悬崖底的雪地还有四米左右的距离。

  李迎把心一横,把手一松,整个人往下坠了去。重重地摔在了雪地上。还好,松软的雪地和背包救了他一命。李迎赶紧把雪鞋穿上,往狼穴方向走去。悬崖上的几匹狼忽然像发了疯似地往下冲,一边发出嗷嗷的咆哮声,远远看去就像雪崩一样。这正中李迎的下怀。

  李迎单脚跪在了雪地上,举起了步枪,不停地开枪,冲在最前头的几匹狼纷纷中弹,掉了下来。悬崖上剩下最后两匹狼,看到大势已去,便退了回去,消失在崖线上。许久,也不见露头。

  李迎这才觉得的自己的喉咙干得能喷出火来,便由怀里拿出水壶,拧开盖子,一仰头就是一大口。还没等李迎明白什么回事,就已经本能地呕吐了起来,连跳崖前吃的肉干都一并吐了出来。他居然忘了了,这壶里面装的是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