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凤凌傲知道,这些,也是冥长歌想让北漠楚荷知道的,想让北漠楚荷知道,他也是在乎他的。只不过,时间还是让他们错过了,这错过一时,便错过了一生。
命运中的喜怒无常,究竟有几人能够在其中真正的超脱呢?又究竟有谁能够不被玩弄于鼓掌之中,对于北漠楚荷和冥长歌来说,他们之间的缘分,只能够造化弄人。
“差不多时间到了,你要和我一起去吗?”凤凌傲看着北漠楚荷那失魂落魄的样子,的确,冥长歌还真的是残忍,让他们承受了这样的苦楚之后,自己倒是什么都不知道,留下这些存留于世间的人独自黯然悲怆。
北漠楚荷哭丧着脸,他要去吗?他当然要去,即使是看着冥长歌被烧成灰烬,他也要陪着冥长歌,他想要看他最后一眼,他不想就这样算了,他不想要就这样完了。
“我去。”北漠楚荷说的掷地有声。
凤凌傲顺手,扔了一件衣服在北漠楚荷的头上,笑道:“衣服换了,穿成这样,我才不会让你参加我师弟的葬礼呢。”
说罢,凤凌傲也不知往哪里去了,但是,估摸着,那个样子,也知道是跑去换衣服了。北漠楚荷捏了捏手中黑色的衣物,嘴角全是苦涩的笑容,还是毫不犹豫的就换上了,重新的打理了自己的发,自己的衣冠。而凤凌傲也是有速度的,在自己进来的同时,身后,跟着十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穿着,都是黑色的衣物。
想来,也知道是来抬棺的人。
“走了,别傻看着了。”凤凌傲招呼道,脸上异常的高兴,似乎对于凤凌傲来说,这不是一场普通的葬礼,相反,这还是一场十分喜庆的事情。
但是,人的眼睛是永远骗不了人的,那眼眸深处的悲痛,北漠楚荷都看得很清楚,凤凌傲的为人,他的懦弱与悲痛,绝对不会向自己不熟的人给露出来,用凤凌傲的话来说,就是,这么没出息的样子被别人看到了,他还要不要自己活啊!
于是,就变成了这样,一张冷漠的脸,指挥着那十几个人。这动作,很熟练,脸上看不出什么。而选好的场地,就在风傲皇宫,池园中间的平台上。
这是曾经他们最喜欢的地方,既然冥长歌要走了,那么,在这里,留下他最后的影子吧。被高高架起的干柴,那堆的整整齐齐的方台,看着冥长歌被慢慢的放上去,看着火焰一点一点的从下面蔓延开来,耀眼的火舌迫不及待的吞噬着冥长歌的衣物。
凤凌傲和北漠楚荷都站在对面看着,看着冥长歌被火焰吞噬殆尽,看着那一丈高的木柴完全的燃尽。那燃烧着的熊熊烈火,北漠楚荷看着,面无表情,凤凌傲也看着,面无表情。
天空还是那般的明媚,与此刻这悲痛欲绝两人的心理完全的截然不同。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喜欢的人,他们在乎的人,终究是变成天地间的尘埃了。
北漠楚荷心中的光,也熄灭了。到了这一天,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走到了这一天,痛到没感觉,原来是这样的,北漠楚荷有些自嘲。但是,还是竭力的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的泪,在这里沾湿了冥长歌前进的道路。
而此刻,北漠楚荷的心,他在说着对不起。因为,他还是不能听从冥长歌的话,忘记了他,找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好好的生活下去,这一点,对于北漠楚荷来说无论怎么样,他都做不到。他不能够这样,到了今天这一步,他怎么能如此让自己的努力付之东流。
他不是在意,真的,他只是想要确认一件事情,这件事情,他必须要亲眼去见到。
而凤凌傲,应着冥长歌的一切愿望,收好他的骨灰,准备前往凤凰山。
凤凰山离风傲是一个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山。以前,他们就是在那座山里面拜师学艺,度过了比较让人眷恋的少年时光。转眼,物是人非,如今再度前往凤凰山,竟然是凤凌傲独自一人。
凤凌傲会记得摘一朵凤凰花,放到冥长歌的衣冠冢上,也会记得每年的这个时候,好好的祭拜他,不会让自己忘了他的。
而北漠楚荷,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如今,他只想做,他最想做的事情,便是前往碧水楼,让柳怜楚和他见一面。
对于此时已经毫无牵挂的北漠楚荷,要翻越格桑尔沙漠,那也不会是特别的困难,因此,几乎是疯狂的前往着。那漫天的黄沙,北漠楚荷也顾不了多少了。如今局势如此的紧张,为了一个死人,一个确认的答案或许不重要,但是,这却在北漠楚荷的心里面有种无与伦比的重要地位。
北漠楚荷很容易就潜进了碧水楼,经过,南羽的那一场血雨的洗刷后。整个南羽,处在了岌岌可危的状态。而碧水楼,自然,里面的设防也不会有以前的那么严密。天生的睿智,以及北漠楚荷这现在心里面那股莫名其妙的直觉,他只想要见到柳怜楚。
见到了柳怜楚,他才能够确认,他才能够证明自己心中的答案到底是对还是错误。他才能够知道,才能够说服自己的心,告诉自己,自己多年的辛苦和努力都是值得的。越发的接近真相,北漠楚荷的脸便越发的惨白。
翻越格桑尔沙漠的北漠楚荷,一身早就狼狈不堪,双眼红肿,血丝满布,本来就是一脸憔悴不堪的样子,现在,这一劳碌奔波,整个人都脱了形。但是,碧水楼怎么回事这么容易就让人摸清路线的,何况,柳怜楚天生就是一个高度警惕的人,防备心无与伦比的强,他所在的地方,自然不会是随随便便就能够找到的。
而也不知道是上天注定,还是阴差阳错,又或许是上天偏爱着谁。一路上躲躲藏藏,北漠楚荷本来就疲惫不堪,而碧水楼里面,安静得就像是普通农家的小院子,虽然空气中还是夹杂着些血腥的味道,但是,这丝毫不会影响碧水楼的美感。
兜兜转转,北漠楚荷还是闯进了闫钰秋曦所在的院子里面。
闫钰秋曦住的院子,十分的小巧别致。一般情况下,里面是不会有其他闲杂人的,这也就导致,此刻的北漠楚荷不需要有多么的小心翼翼。
院门是不会锁的,半掩着朱红色的小门,一推开,印入眼里面的便是一排又一排的花架,本来现在不应该是百花齐放的季节,但是,不知怎的,这里的花朵,就像是被人定格好了的一样,准时的展开了自己的笑颜。只不过,此时的北漠楚荷,丝毫没有要来欣赏的意思。
靠着墙边,有一个圆形的石桌,周遭几方小石凳,供人乘坐。一直想着对面延伸的,旁边是绿茵茵的草坪,然后,几方石梯匍匐着上了台阶,对着的。便就是闫钰秋曦休息的房间。
这样的院子,很易就让人看出来是有人居住的痕迹。北漠楚荷没想过里面会住着谁,不过,起码不会是柳怜楚住在里面,蹑手蹑脚的贴近了房门。而此刻,里面的闫钰秋曦。一头灰白的发,径直垂到地上,腰间系着松垮的带子,一身名贵的月色长袍,领口大开,正斜靠在梳妆台前的镜子面前。
从来都不会主动给自己上妆的闫钰秋曦,看着暗淡失色的面容,还有逐渐发皱的皮肤,想哭,却发现,此刻,连眼泪都掉不出来了。镜中的他,皮肤还是很白,但是,色泽却不如之前的那般无暇,红唇,丝毫没有血色,一双失神的眼睛,发丝没有被好好的拢在身后,一些披到了胸前,另外的,自然随意的散乱着。长长的灰白的发,无力的跌落在地上,此刻,闫钰秋曦已经无力去做些什么了。
但是,一对上镜中的那双无神的眼睛,他就想哭。而如今,他的声音,再不想以前的那般柔润好听,留在人耳里面的只不过是干涩沧桑罢了。
而北漠楚荷还是窜了进来,毕竟,如今,照他这么个胡乱的找法,肯定不会很快找到的。便想着看看这房里是何许人也,能不能问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一踏进房里的时候,看到闫钰秋曦的背影的时候,北漠楚荷就有些呆滞。对于冥长歌身边的人,她还是多多少少有些了解的,当然,例如,他身边的秋曦公子。外貌什么的,北漠楚荷无意中瞧见过,看着背影,北漠楚荷的心理面就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但是,还是继续走近,想要看个究竟,袖子中的匕首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北漠楚荷轻轻的走近。
闫钰秋曦只是觉得脖子上一凉,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就搁在了自己青紫的脖颈上。
“你是谁?”其实这话本该闫钰秋曦问的,但是,此时已经失魂落魄的闫钰秋曦怎么会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