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成海本来就不想杀徐楠，此时崔正元走了，就更没杀的理由了，他跟着崔正元只是为了能吃饱饭，将来在大韩民国获得一个合法的居住权，娶个老婆生个孩子，仅此而已。以往苦难的北韩生活，让他对安宁的生活有一种天然本能的渴望，至于杀人，他毫无兴趣，如果不是崔正元要求他帮忙杀王怀义，他根本就不会到中国来，更不会拿起枪。
李雨阳虽然听不懂韩语，但开门声告诉他，有一个已经逃了，徐楠还躺在手术床上，不知是死是活，此时最要紧的是干掉外面那个人，然后救徐楠。
李雨阳一个滚扑出了側屋，同时开枪，崔成海一个敏捷的战术动作，闪避的同时也扣动扳机，却只听到手枪击锤的空响声，枪里没有子弹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李雨阳一跃而起。崔成海刚要换弹匣，冰冷的枪口已经顶在了他的额头上。
“不许动，把枪放下。”
突然，崔成海暴起，把李雨阳的枪格向一侧，同时一个刺拳向李雨阳腋下挥来，试图打击他的神经丛，夺李雨阳的手枪。
崔成海的企图，李雨阳岂能没有料到，所以很轻易地就躲开了，为节省时间就徐楠，李雨阳打算让崔成海吃点苦头，瞄准崔成海的腿扣动了扳机。
不料只听“咔哒”一声，竟然也没子弹了。
李雨阳那个郁闷啊。
“哼哼。”崔成海幸灾乐祸的一笑，阴鸷的眼眸中凶光毕现。“小子，你完蛋了。”
很明显，崔成海以为李雨阳只是个稍懂射击的小白脸而已，跟他这种北韩军营里走出来的战争机器根本没法比，撂倒李雨阳是分分钟的事情。
“是吗？”李雨阳扔了枪，略一活动关节。
崔成海随即发飙，拳脚如暴风骤雨，出手的招式非常之野，融合了散打、搏击、泰拳等等的技巧，甚至还有一点儿中国功夫。
好久没碰到这么有战斗力的角色，李雨阳乐坏了。
崔成海原本以为，一两招绝对能把这个小白脸放倒，没想到用了二三十招，对方仍然毫发无损，自己反倒吃了几次亏。
“西百！”崔成海一声骂，一脚把手术床踢到了墙边，这玩意儿真他吗碍事。
李雨阳看到，徐楠的头无力的摇了摇，双腿无力的屈起又伸直，不免暗自庆幸，徐楠应该还活着，只是从他缓慢无力的动作判断，他很可能被注射了药物。
“小弟挺住，马上救你。”李雨阳说。
“姐……”徐楠有气无力的叫，意识有些模糊，他只觉身体就像被放空了一般，他被蒙着眼睛，屋子里什么情况都看不见，只能听到砰砰的枪响，以及满屋子的硝烟味涌进胃里。
原本李雨阳还担心，崔成海打不过他的话会拿徐楠做要挟，不料崔成海完全没有那个意思。
由此可见，这个哈撒哟，还是有点儿人性的。
这半天的打斗告诉崔成海，赤手空拳很难取胜，要想干倒李雨阳，得有武器才行。
崔成海斜里一望，看到了一把手术用的柳叶刀，一个飞步过去，持刀在手，这种刀是高品质的不锈钢，锋利无比，一刀下去直接见骨头。
……
崔正元下了楼，没有开刚才的白色捷达，而是开的上次在林荫道的桑塔纳两千，这些车都是他们在中国的朋友帮他们买的，都是套牌车，万一出了事故，警察想查到他们头上都没那么容易。
前方的警笛声越来越近，转眼就看到了几辆警车，车顶开着红蓝爆闪，路边的行人车辆看到警车速度较快，都意识到是在办案，于是赶紧让路。
崔正元也赶紧让路，同时还降下车窗，点了支烟，饶有兴致的看着那些警车。
几辆警车和崔正元的桑塔纳擦肩而过，警察们根本没注意到他，谁会想到，罪犯就在警察跟前，开着车窗若无其事的抽烟呢？
崔正元之所以能够很多次逃避警察的追踪，靠的可不仅仅是行事周密，还有他临危不乱、过硬的心理素质，再说他的包里有一张大陆的假身份证，就算警察盘问起来，也可以蒙混过关，他来中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
耿大刚带着队员们一路狂飙，终于来到了李雨阳所说的二层楼，那里停着一辆黑色尼桑，还有一辆白色捷达。
既然车在，人也应该在，耿大刚带着队员们迅速出击，把二层楼围了个严严实实，耿大刚亲自带着几名精干精力，直冲院内。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阵哀嚎。
“快快。”耿大刚招呼着队员，楼梯被踩的噔噔响，直冲亮光的门口。
门被踹开，几个藏青色制服握着几把枪，枪口对准了地上的李雨阳和崔成海，李雨阳反剪着崔成海的胳膊，膝盖压着他的背，雪白的衬衫上一片鲜红。
队员们火速给李雨阳和崔成海上了手铐，耿大刚解开了徐楠的眼罩，只见这孩子双眼无神，嘴唇蠕动着，听不清说的什么。
“叫救护车。”
……
徐楠被送到了医院，经医生检查，在他脸部和颈部发现了针孔，他很可能是被注射了镇定剂和麻醉剂，很可能是要摘他的眼角膜，如果不是李雨阳及时赶到，这孩子以后就变成瞎子了。
徐倩接到重案组的电话通知，也赶到医院，看到病床上的弟弟，先大哭一阵，得知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只是镇定剂和麻醉剂过量，才稍稍放下心来。
李雨阳衬衫上的血都是崔成海的，崔成海受的只是皮外伤，幸好李雨阳手下留情，伤口也不深，所以在医院做了处理后，就被押往刑侦支队重案组审讯室。
“王怀义情况咋样？”在重案组接待室内，李雨阳问耿大刚。
耿大刚说：“他中了两弹，失血有点儿多，中度昏迷。”随即吩咐两个组员，“你们给李雨阳录口供，我亲自去审那个北韩崽子。”
审讯室内，崔成海被戴着手铐和脚铐，坐在椅子上，对面是一个三角形的审讯桌，这是跟外国学的，据说三角形的桌子可以松缓犯人的心理压力，减少他们的对抗性，有利于招供，耿大刚和另一个负责做笔录的组员坐在桌子前。
让耿大刚没想到的是，崔成海的骨头很硬，任凭问什么，对方始终一言不发。
“我知道你会说汉语，说吧，叫什么名字？”
崔成海扭过头不说话。
“我们国家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如果你再这样闭口不言，拒不交代，以后有你的好果子吃。”耿大刚拍桌子道。
崔成海嗤之以鼻，他们北韩士兵都经过最严格的刑讯逼供训练，别说你们用嘴问，就是用刀枪问，都问不出来。
据李雨阳说，这个人只是从犯，主犯已经逃跑，如果现在这个人能交代，及时出击抓捕主犯，以后就省了很多力气，如果他再不交代，只怕以后抓捕起来就有难度了。
崔成海的硬脾气，让耿大刚也没了招儿，难不成真要刑讯逼供？可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啊！不符合咱们的政策。
无奈之下，耿大刚只好给李雨阳打电话，说：“小李，你抓住的这货脾气很硬，我问他啥都不说，你有什么好招儿么？”
李雨阳笑了，说：“耿支，审犯人你是行家，连你都没办法，我哪里能有什么招儿。”
“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赶紧帮我想想，撬开这货的嘴，争取今天就抓住崔正元。”
李雨阳想了想，说：“这货的皮肤比较黑，体格精瘦，明显是营养不良，那会儿跟我吼叫的时候，看得出牙齿脱矿严重，牙龈萎缩，营养不良的很厉害，眉间纹也很深……”
“我考！”耿大刚一声怒吼，“你丫的是在给他算命么？”
“别发火啊，我还没有说完呢！”
“快说。”
“而且他的拳锋已经被磨平，手上也有枪茧，这说明他是部队出身，我敢断定他前一两个月还在服役，那会儿我和他过招，他的格斗招式有点儿像北韩的军体拳，因为我当年在部队的时候，接触过北韩的军体拳，据我判断，这货不是韩国人，很可能是脱北者，他是北韩的士兵。”
“你说了半天说的是个鸟，我问你怎么撬开他的嘴。”
李雨阳呵呵，“耿支，审犯人要找准他的弱点，脱北者最害怕什么，你知道么？”
“别卖关子，我不知道。”
“当然是最怕回到北韩了。”李雨阳说，“你告诉他，如果再不交代，就把他送到北韩去，让金三胖折磨他，用钢丝穿他的骨头。”
耿大刚略一琢磨，李雨阳讲的好像有点儿道理，说道：“行，那我试试看。”
果然，当耿大刚说出要把崔成海送回北韩的时候，崔成海的脸上立即变得无比惊恐，手臂和腿都在发抖。北韩如何对待叛逃者，他太清楚了。
“求求你，不要让我回去，你杀了我都行，我不想再回到北韩。我宁可死！”
崔成海的话，让耿大刚和组员们都为之一怔，原来，北韩真的有那么可怕，让一个铁骨铮铮的士兵宁可死，都不愿意回去。
“我可以不送你回北韩，但是你要配合我们，问你什么，你就老老实实交代，明白么？”
“明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