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官员都向我打招呼握手,我和他们握完手之后,坐到孙瑛身边。我也和小丹的爸爸握了手,但没有说话。
席间并不谈工作之事,只是相互敬酒。对于酒桌上这套规则,我是很了解的,官员们敬孙瑛的酒,推辞不了的,我就替代她喝。她刚刚说我是她的助理,当着这些官员的面,我就得好好表现一下。我可以不是孙瑛的丈夫,但应该是一个合格的工作人员。
以前老头子在的时候,我也经常跟着他在酒席上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在这种场面上混,必须会应酬,懂得酒桌上的礼仪。
好在这种场面,我还是可以应付一下。
尽管这样,我的酒量也还是比不了这些久经官场的官员们,应该孙瑛喝的酒大部分都进到了我的胃里,因为孙瑛是女人,官员们也不强迫她非要自己喝下去,认可了我的代酒。就这样,我给孙瑛当了一回代酒助理。
我不能醉倒在这样的地方,何况小丹的爸爸也在这里,我不能让他看见我在这种场合有什么举止不当的地方。等到酒席差不多的时候,我就假装接到一个电话,然后和孙瑛说:“孙总,我有点事,先走一步了。”不等她说话,我就和官员们打个招呼,然后就离开。
出来之后我找到一个卫生间,抠喉咙让自己反胃,把酒都吐了出来。
这种事我以前经常做,这种狗日的习惯,一方面大肆公款吃喝,浪费钱财,一方面让老百姓深恶痛绝,一方面自己还伤害身体,真他妈的愚蠢,可就是他妈的改不了,关键时候不上还不行。
现在当官的,至少要具备三条,一是会巴结领导,二是八面玲珑会说谎,三就是会喝酒。
在中国的官场和商场上,酒桌上的表现是很重要的,是一次素质、人品、礼节和形象的考验,过得了这一关的人,才可能做得成大事。
等我走出酒店的时候,司机小于走来对我说,“林经理,孙总让我送你回去。”
我被小于送回了住处,喝了一罐饮料之后,一躺下就睡着了。
第二天,我到公司去上班,当我习惯性地来到我的办公室里的时候,看见陈芳坐在我原来的位置上,正在看着文件,她看见我来了就说:“你把工作移交一下吧。”
我有点难堪,心想你丫的也太性急了吧,刚刚孙瑛宣布让你当业务部经理,你就急不可耐地逼我移交,我心里这样想,嘴上却笑着说:“当然要移交了,业务不可以一天不做,以后啊,你就多给咱们操点心吧,谁让你这么漂亮,又这么能干,能者多劳嘛对吧?”
陈芳一副鄙视我的表情:“林海明,你不要阴阳怪气,不让你当这业务部经理,是孙总要提拔你了呢!”
我说:“不是说让我去管仓库么?”
“那你就等着瞧吧!”
我不再和她多说,开始向她移交工作,有用没用的文件资料报表这些都给她,然后把手下的十来个人都叫来,让他们见过新来的陈大美女经理,然后,我拿着抽屉里的一些个人东西,离开了这个曾经属于我的办公室。
没地方可去,我直接来到孙瑛的办公室里,把东西往孙瑛的办公桌上一放,对着她说:“孙总,我已经把工作移交给陈芳了,现在来等待你的另行安排。”
孙瑛正在看文件,她看见我这样,就停下来靠在老板椅上看着我,想了一下之后说:“我需要一个助理,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女老板配男助理,合适么?”
“没什么不合适。”
我说:“你还是另外安排个位置给我吧,女老总让自己前夫做助理,这样不合适,背地里人家会议论。”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孙瑛明显的瞧不起我的表情。
那边小丹等我拿到离婚证书,这边孙瑛让我做她的助理,我心里左右为难,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孙瑛说:“作为我的助理,你的工作是秘书,也是司机,也是保镖,具体的工作这样安排:每天你按时到公司上班,你的办公室就是陈芳原来的办公室,你每天上午和下午,都提前一小时下班,到我那里做好饭,然后等我下班回去,我希望一回去就能吃上现成的饭菜,你知道我爱吃什么,对吧?”
我吃惊地看着她:“这……”
她打断我说:“好了,就这么定了,你先下去吧,对了,我把我那里的钥匙给你。”她取出钥匙放在桌子上。
我还想说什么,这时候有人来找她汇报工作,我就不好再开口,只好拿了钥匙离开。
我到隔壁陈芳原先的办公室里,收拾了一下,把我的东西放进抽屉里,然后坐下来点了一支烟吸着,心里越想越不对,孙瑛根本不和我谈离婚的事,要是我非要提离婚,就只有和她撕破脸,这样她就会拿工作的事情报复我,我一旦失去了现有的位置,小丹还会跟我么,拿什么交房款……
显然孙瑛抓住了我的软肋,让我无法动弹。
前段时间看到过一个报道,说的是一家在韩国人办的企业里打工的几百名中国工人,因为韩国老板大发脾气,喝令他们下跪,结果那几百名中国工人真的跪下了,但其中只有一个年轻人没有跪,转过身走了,这件事还被人写成了报道,对那位不跪的年轻人大加赞扬,后来得知,这个年轻人没家庭,没对象,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而那些跪下了的人,差不多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有家庭需要承担,有抚养老人和孩子的责任,他们的老人孩子病了,谁来支付医疗费,谁出钱给孩子上学?所以我个人对那个不跪的年轻人并没有什么好感,一个光棍不吃眼前亏而已。那些跪下了的人,不是跪在了韩国老板面前,而是跪在了责任面前,跪在了连低保和基本医疗保险都还没有建立的生存压力面前,跪在了医疗商业化和教育商业化面前。
忍辱负重比转身离去更让人尊敬。
我现在就在孙瑛面前忍耐,因为不想一麾而去,因为我有对小丹的责任。
其实,业务部经理和总经理助理的工作内容差不多,都是打杂跑腿的,孙瑛却给我安上总经理助理的头衔,也许是另有意图,就是让我完全处于她的控制之内。
我到张政的办公室里去,张政正在看报表,他看见我就放下报表问我:“你的工作安排了么?”
我苦笑了一下:“给我安了个总经理助理。”
张政说:“差不多是平向移动,不过,这个位置权力很大,等于半个总经理了,加上你是孙总的老公,就相当于整个总经理了。”
“小丹等我拿到离婚证书,可孙总给让我做她的助理,我他妈左右为难,卡住不能动了。”我拉开领带,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